翌日午后,魔都的天漏了。

  黑云低垂在城市上空,将正午压成了黄昏。

  暴雨不是在下,而是被人从天上成吨成吨地往下泼,整个前滩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能见度不足十米。

  正诚律所内,前台李萌今天请了病假。

  陆诚坐在老板椅上,手边是刚刚归档的“育婴中学案”卷宗。

  “这鬼天气。”

  夏晚晴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肆虐的水龙,嘟囔了一句:

  “幸好今天没安排庭审,不然妆都得花。”

  陆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并未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这种天,连鬼都不愿出门。”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敲门声骤然炸响。

  陆诚放下咖啡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种天气,这种动静,要么是仇家上门寻仇,要么就是出了大事。

  “别动。”

  冲正要起身的夏晚晴压了压手,陆诚起身走到门口,手指在智能猫眼的屏幕上点了一下。

  屏幕亮起。

  看清外面景象的瞬间,陆诚瞳孔猛地收缩。

  律所门外跪着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贵妇。

  即便隔着屏幕和雨幕,也能看出她身上那套被雨水泡得变型的套裙是香奈儿的高定。

  而在律所楼下的露天停车位上,隐约能看到一辆双色迈巴赫违停在路中间,车门大开,显然是一路狂飙过来的。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在磕头。

  咚!

  咚!

  咚!

  那不是做样子的虚晃一枪,而是实打实地拿着脑门往玻璃门上撞。

  每一次撞击,都在空荡荡的律所里激起一声沉闷的回响,听得人心脏发紧。

  她的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混着雨水,顺着那张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往下流,把精致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

  “开门……求求你……开门……”

  女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着。

  夏晚晴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吓得捂住了嘴巴:

  “天呐,这……这是怎么了?”

  陆诚没有说话,伸手按下解锁键。

  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湿冷的潮气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个女人似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栽。

  陆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人提了起来。

  接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这人在雨里不知道淋了多久。

  “你是谁?”陆诚沉声的问她。

  女人艰难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里面没有光,没有神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濒临崩溃的绝望。

  陆诚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前世,他站在父母灵堂前,看着黑白照片时的眼神。

  那是被世界抛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死灰。

  “陆律师……是陆律师吗?”

  女人死死抓着陆诚的袖子,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那个被护得严严实实的防水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婴儿的照片。

  看着也就几个月大,戴着粉色的小帽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边还挂着晶莹的口水,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救救她……”

  女人举着照片,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求求你……救救我的熙熙……”

  “他们杀了她……他们把我的女儿杀了……”

  话没说完,女人两眼一翻,身子彻底软了下去。

  陆诚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里的沙发走去,沉声吩咐:

  “晚晴,把空调温度调高,拿条毛毯来,再去倒杯热水,多加糖。”

  “好!”

  夏晚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但她反应极快,一路小跑着去准备东西。

  几分钟后。

  陈韵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毯,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的额头已经贴上了创可贴,脸上的血迹也被夏晚晴擦干净了。

  这时候才能看出来,这是个底子极好的美人,哪怕狼狈成这样,那种养尊处优的气质依然还在。

  只是这会儿,那股贵气全被打碎了。

  “喝口水,慢慢说。”

  陆诚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递过去一包纸巾。

  陈韵颤抖着喝了一口糖水,那种甜腻的热度顺着喉管下去,终于让她那颗几乎停跳的心脏回了一点血。

  “我叫陈韵,是从越江省涌市来的。”

  她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

  “我丈夫叫陈建国,做进出口贸易的。我们家虽然算不上顶级豪门,但在涌市也算是有头有脸……”

  说到这,她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有钱有什么用?开迈巴赫有什么用?”

  “到了那个地方,我们连条狗都不如。”

  陆诚没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陈韵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张婴儿照片上,眼泪再次决堤。

  “这是我女儿,小熙熙,刚满五个月。”

  “上周体检,医生说她心脏房间隔有点缺损,也就是先天性心脏病的一种,但不严重。医生建议做个封堵手术,说是微创,不用开胸,半小时就能做完,睡一觉就好。”

  说到这,陈韵的手剧烈抖动起来,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

  夏晚晴赶紧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我们信了。”陈韵咬着牙,眼底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那是涌市中心医院啊!三甲医院!全省最好的心外科!”

  “周一上午八点,我亲手把熙熙抱进手术室。”

  “主刀的是他们心外科的主任,姓陈。”

  “护士跟我说,这就是个小手术,风险还没拔牙大。”

  陈韵痛苦地闭上眼,身体蜷缩成一团。

  “可是……可是我等了整整7个小时。”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去敲门,去问护士,没人理我。那些进进出出的医生看我的眼神都在躲闪。”

  “直到下午两点。”

  “那个姓陈的主任出来了。”

  陈韵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陆诚,那眼神恨不得吃人。

  “他摘下口罩,轻飘飘地跟我说了一句:手术并发症,抢救无效,孩子没了。”

  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夏晚晴捂着嘴,眼圈瞬间红了。

  五个月大的孩子。

  微创手术。

  这就没了?

  “我不信!”陈韵嘶吼着,声音撕心裂肺.

  “熙熙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还在冲我笑!怎么可能做个微创手术人就没了?”

  “我要进去看孩子,他们不让。”

  “我要看病历,他们说系统故障打不开。”

  “我要看手术录像,他们说监控没有存储介质!”

  陈韵一边哭一边笑,状若疯癫。

  “监控……又是监控!这天底下的监控怎么总是坏得这么巧?”

  “我找了卫健委,找了警察,甚至找了市里的领导。”

  “没用……都没用。”

  “他们就像是一伙的,互相踢皮球。医院给的死亡证明上,就写了三个字:并发症。连个具体的解释都没有。”

  “昨天晚上,那个姓陈的主任私下找人带话给我老公。”

  陈韵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如果不想找麻烦,医院可以出于人道主义,赔偿我们五十万。”

  “如果再闹,让我们考虑清楚后果。”

  “五十万……”

  陈韵抓起桌上的照片,紧紧贴在心口,哭得浑身抽搐。

  “我缺那五十万吗?”

  “我要的是我的女儿!我要的是真相!”

  “我老公想去医院讨说法,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一群黑衣保安打断了腿,现在还在骨科躺着。”

  “陆律师,我真的没办法了……”

  陈韵再次从沙发上滑落,跪在陆诚脚边,死死抓着他的裤脚。

  “我看过你的直播,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有本事。”

  “只要你能帮我女儿伸冤,帮我查出真相,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哪怕倾家荡产,哪怕要我的命,我都给!”

  陆诚低头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母亲。

  她的手冰凉,但那股绝望中的怒火却滚烫得灼人。

  涌市中心医院。

  微创手术死亡。

  监控没有储存介质。

  病历封存。

  这套路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恶心。

  这哪里是治病救人,这分明就是草菅人命后的毁尸灭迹。

  而且,又是涌市。

  这绝对不是巧合。

  陆诚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缓缓伸出手,将陈韵扶了起来,重新按回沙发上。

  “这案子,我接了。”

  “钱,按规矩收。”

  “命,你自己留着照顾老公。”

  “至于真相……”

  陆诚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寒芒。

  “我会把他们的黑心挖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晒,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就在这时。

  那道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叮!】

  【系统侦测到滔天冤情,符合启动条件。】

  【S+级连环任务:无声的羔羊,已激活。】

  【第一阶段:心脏的谎言。】

  【任务目标:揭开婴儿死亡真相,将所有罪犯送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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