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外头的走廊早已被脚步声填满。

  那种皮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的动静,沉闷,密集,听着让人心口发慌。

  这绝不是只有那七八个保镖。

  整个焚烧中心的安保力量都在往这儿压。

  刀疤脸还在地上抽搐,裤裆湿了一大片,但这并不影响局势的绝望。

  刚才被陆诚用电棍放倒的那两个壮汉已经爬了起来,捂着肚子,眼神怨毒。

  门口堵着的人更多。

  他们不急着进来。

  这就是个铁桶,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陆诚手里拎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箱,箱体的冷硬触感顺着掌心传到胳膊。

  这是要把王正国送上断头台的“核弹”。

  可现在,这玩意儿成了累赘。

  “陆大律师,没路了。”

  一个拿着对讲机的男人站在门口阴影里,声音戏谑。

  他没露脸,手里的防爆盾牌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陆诚没搭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墙角。

  那个断了腿的老清洁工,老鬼。

  刚才那一通乱战,没人顾得上这个废人。

  他趴在地上,满脸是血,那条断腿诡异地反折着,看着都疼。

  老鬼也在看陆诚。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求生欲,只有一团即将烧尽的死火。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没有任何交流。

  陆诚却读懂了他那个眼神。

  那是死士的眼神。

  老鬼突然动了。

  没人想到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头还能动。

  他没站起来,而是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扣住地板缝隙,身子像条垂死的黑鱼,猛地往前一窜。

  那是回光返照爆发出来的力气。

  他的目标不是门,也不是人。

  是墙根底下那个红色的紧急总闸配电箱。

  “干什么!”

  有个保镖反应快,一棍子甩过去。

  橡胶辊狠狠砸在老鬼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老鬼身子一僵,嘴里喷出一口黑血。

  但他没停。

  他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狠狠撞向了那个配电箱。

  “给俺闺女报仇——!”

  这声嘶吼撕裂了喉咙,带着二十年的血泪和怨恨,在狭小的控制室里炸开。

  那种绝望的穿透力,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半秒。

  啪嗒。

  那是闸刀被强行拉下的声音。

  滋啦——!

  电流过载的火花在黑暗降临前最后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

  世界归零。

  原本灯火通明的控制室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

  只有外面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噪音,被无限放大。

  “草!灯呢!”

  “别让他跑了!”

  “开手电!快开手电!”

  黑暗引发了本能的混乱。

  那帮平时耀武扬威的打手,一旦失去视觉,立马变成了没头苍蝇。

  有人在乱挥棍子,有人在摸索对讲机,还有人被地上的椅子绊倒,骂骂咧咧。

  就在这混乱的一瞬间。

  陆诚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幽光。

  【全知之眼】启动。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黑暗地狱。

  一切轮廓都被勾勒成惨白色的线条,清晰得可怕。

  那个举着棍子乱挥的壮汉在左边三米。

  门口的盾牌手正试图打开战术手电。

  最近的一个人,离他只有不到半米,正张着大嘴喘气,浑然不知死神就在脸前。

  陆诚没犹豫。

  他只有零点一秒的窗口期。

  他把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往怀里一勒,脚尖蹬地,整个人像只无声的狸猫,蹿了出去。

  没有走门。

  门外全是人,那是死路。

  他踩着操作台的边缘,借力起跳,右手精准地扣住了头顶那个早就被老鬼做了手脚的通风口边缘。

  百叶窗上的螺丝早就被卸掉了。

  刚才他进来的地方。

  陆诚双臂发力,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倒挂金钩,无声无息地缩进了那条狭窄的管道里。

  就在他双脚收进去的瞬间。

  下方亮起了第一束强光手电的光柱。

  光柱扫过空荡荡的操作台。

  “人呢?!”

  “这怎么可能?!”

  “那个老东西!弄死他!”

  下面传来了拳脚到肉的闷响,还有老鬼最后几声微弱的呻吟。

  陆诚咬着牙。

  他在管道里爬得飞快,膝盖和手肘磕在铁皮上,磨掉了皮,火辣辣的疼。

  但他不能停。

  老鬼是用命给他换来的这几秒钟。

  这笔账,他记下了。

  王正国。

  你欠下的债,又多了一条。

  雨还在下。

  后山的风带着土腥味,灌进通风口,吹得人头皮发麻。

  陆诚一脚踹开外墙的格栅,整个人从三米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落地。

  翻滚。

  泥浆溅了一脸。

  他没起身,直接顺势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几乎是同时,两束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刚才落地的位置。

  “那边有动静!”

  “追!”

  狗叫声混着人声,在雨夜里沸腾。

  陆诚把箱子护在身下,压低身形,在泥泞里狂奔。

  他的心跳很快,但呼吸节奏没乱。

  前面就是约定的接应点。

  一辆没有任何灯光的黑色越野车像块石头一样停在树林边缘。

  车门开了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晃了晃。

  是周毅。

  陆诚冲过去,把箱子扔进后座,整个人钻进车里。

  “走!”

  只有一个字。

  周毅没废话,一脚地板油。

  改装过的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卷起大片泥浆,像是发狂的野猪,硬生生在没有路的林子里撞开一条道。

  后视镜里,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还有几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打在树干上,崩飞了树皮。

  “老板,受伤没?”

  周毅一边猛打方向盘避开一棵老树,一边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陆诚。

  “死不了。”

  陆诚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金属箱。

  还在。

  这玩意儿比命金贵。

  车子冲上环山公路,周毅直接灭了车灯,靠着微光夜视仪狂飙。

  这种开法也就是他这种兵王敢玩。

  半小时后。

  车子拐进了一处位于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院子。

  这是苏媚提供的安全屋。

  不起眼,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违建,地形复杂,适合跑路。

  夏晚晴早就等在里面了。

  看到浑身是泥、手里拎着箱子的陆诚,这姑娘眼圈瞬间红了,冲上来就要哭。

  “别哭,还没到时候。”

  陆诚摆摆手,把箱子重重放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木桌上。

  “冯锐,干活。”

  一直在敲键盘的冯锐推了推眼镜,凑了过来。

  银色的金属箱。

  编号KW-077。

  上面还有残留的血迹和泥土。

  冯锐掏出一套工具,捣鼓了半天,脸色变得很难看。

  “老板,麻烦了。”

  冯锐指着箱子锁扣的位置。

  那里没有任何锁眼。

  只有一个光滑的凹槽,里面隐约透着红光。

  “这是军用级别的生物活体锁。”

  冯锐的声音发涩,“没有钥匙,没有密码。这玩意儿只认特定的生物指征,比如指纹、虹膜,或者是……特定的基因序列。”

  “能不能暴力破拆?”夏晚晴问。

  “不行。”

  冯锐摇头,指着箱体侧面的一行极小的警告标识,“这里面有自毁装置。一旦检测到强行破坏,或者连续三次验证失败,里面的强酸囊就会破裂,把样本溶得连渣都不剩。”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费了这么大劲,搭上了老鬼的一条命。

  拿回来的却是个打不开的铁疙瘩?

  陆诚盯着那个箱子,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里面的烟早就湿透了,但他还是叼了一根在嘴里,尝着那股苦涩的烟草味。

  王正国这只老狐狸。

  做事真绝。

  这种锁,哪怕是把箱子偷出来了,没有他本人的授权,也就是一块废铁。

  甚至是个烫手山芋。

  “这东西既然是用来装人体样本的,肯定有开启的时间限制。”

  陆诚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吓人,“样本需要低温保存,这里面的液氮撑不了太久。一旦温度过高,不需要自毁,正据自己就坏了。”

  “所以,王正国一定会来找我们。”

  “不是为了杀人灭口,是为了拿回这把‘钥匙’。”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周毅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个黑色的小玩意儿,还没指甲盖大。

  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沉。

  “老板,你得看看这个。”

  周毅把那个小玩意儿扔在桌上。

  那东西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我在车底盘上找到的。”

  周毅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寒意,“这不是市面上那种大路货GPS,也不是私家侦探用的那种窃听器。”

  “这是军规级的蜂窝追踪器。”

  “抗干扰,信号极强,能穿透两层地下室的混凝土。”

  周毅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警惕。

  他看着陆诚,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板,追咱们的人,不是华茂养的那帮保安。”

  “甚至不是一般的黑社会打手。”

  “这种装备,还有刚才在林子里那种战术包抄的走位……”

  “咱们这次惹上的,是一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雇佣兵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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