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老头收拾好鱼篓,头也不回地顺着栈道溜走,步伐快得出奇。

  背影透着仓皇,连鱼竿磕在木板上的声音都顾不上掩盖。

  陆诚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眼神沉了下来。

  “走,进村!”

  他没有因为一句警告就打退堂鼓。

  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泛黄的受害男童合影,陆诚大步迈开。

  这村子外表光鲜亮丽,核心区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红砖房。

  村民们起得很早,不少人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或是生火做饭。

  陆诚锁定了一家院门敞开的农户,径直走了过去。

  “咚咚咚。”

  指关节敲击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端着洗脸盆的中年妇女探出头,上下打量着陆诚这身笔挺的西装。

  “大姐,跟您打听点二十七年前的事,这两个孩子见过吗?”

  陆诚把那张照片递到妇女眼前。

  视线触及画面的刹那,妇女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水盆脱手而出,“哐当”砸在水泥地上,脏水混着肥皂沫溅了陆诚一裤腿。

  “滚滚滚!没见过!要死远点死,别来沾边!”

  妇女歇斯底里地咆哮,双手推搡着门板。

  大门砰地砸上,门闩拉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陆诚面无表情,抽出纸巾擦掉裤腿上的水渍,转身走向下一家。

  情况如出一辙。

  一个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老汉,瞥见照片的同一秒,旱烟杆抖落在地。

  他操着浓重的当地方言,扯着嗓子抱怨着驱赶,唾沫星子横飞。

  连续敲了十几家门,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木板和避之不及的咒骂。

  整个红湖村被一种看不见的恐惧笼罩得密不透风。

  消息在村子里不胫而走,远处的几户人家甚至提前锁死了大门。

  社会底层的普通人,对这种根深蒂固的地方势力有着骨子里的惧怕。

  夏晚晴看着又一扇关死的铁门,眉头紧紧蹙起。

  “老板,他们都在害怕。”

  陆诚把照片塞回兜里,目光扫过村道上那些紧闭的窗户。

  厚重的窗帘背后,绝对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探他们的行踪。

  “去小卖部。”

  陆诚下巴微抬,指向村口那家亮着灯的小店。

  “你进去套话,我去后巷绕一圈,分头行动。”

  夏晚晴点头,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迷路游客的焦急模样。

  她推开小卖部的玻璃门,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两瓶矿泉水。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嗑着瓜子看早间新闻。

  夏晚晴递过一百块钱,装作漫不经心地靠在柜台上。

  “老板娘,你们这村子风水真好,那水库现在可是大景区了,平时游客多吧?”

  老板娘找着零钱,不屑地撇了撇嘴。

  “好什么好,那都是人家刘大善人的产业,我们也就是捡点漏。”

  夏晚晴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凑近柜台。

  “我刚在湖边听钓鱼的人说,以前这里出过命案?”

  老板娘嗑瓜子的动作停滞,警惕的目光在夏晚晴身上来回扫刮。

  “丫头,外地来的吧?听谁瞎嚼舌根!”

  “刘总每年给村里发钱修路,家家户户都得过恩慧。”

  “在这地界,刘家的事少打听,惹了不该惹的人,半夜沉了湖都没人知道。”

  老板娘把找零的钞票用力拍在玻璃柜面上,直接下了逐客令。

  “拿上钱赶紧走,我们这不做打听闲事的人的生意。”

  夏晚晴抓起钱和水退了出去。

  这村子早就被刘坤用金钱和暴力经营成了铁桶一块。

  连一只苍蝇飞进来,村民们提心掉胆之余,也会自觉维护这份死寂的平衡。

  陆诚没有走主干道,顺着两栋红砖房中间的排水沟一路往里钻。

  越往里走,光鲜的柏油路就变成了坑洼的泥巴地。

  杂草丛生,废弃的农具随意堆放。

  在村子最偏僻的西北角,一栋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垃圾堆旁。

  这间房子连个院墙都没有,木门烂了一半,用几根生锈的铁丝勉强绑着。

  这里是被整个红湖村遗忘的角落,连村里的野狗都不愿意靠近。

  陆诚徒手扯开缠绕的铁丝,推开那扇破门。

  刺鼻的霉味混合着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昏暗的土屋里没有任何电器,屋顶上的瓦片破了几个大洞。

  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太太蜷缩在铺着破烂棉絮的土炕上。

  她头发花白打结,脸庞布满暗褐色的老年斑,身形萎缩得只有孩童大小。

  手里死死抓着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娃娃,手指骨节粗大变形。

  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听不懂的方言,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

  夏晚晴踩着泥泞走了进来道,“老板,这是……”

  陆诚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生存环境,视线落在老太太身上。

  “村里的五保户,年纪至少八十往上,处于严重的阿兹海默症状态。”

  “刘坤的触手再长,也不会在一个将死且丧失表达能力的老人身上浪费精力。”

  这就是调查的盲区,也是唯一可能存在的破绽。

  夏晚晴立刻会意,从公文包的夹层里翻出一袋未拆封的小面包。

  她强忍着恶臭,走到土炕边,半蹲下身子,放低姿态。

  “婆婆,饿了吧?吃点东西。”

  张婆婆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锁定在那个面包上。

  干枯的手指以极快的速度抓过去,连包装袋都顾不上撕,直接往嘴里塞。

  夏晚晴赶紧按住她的手,帮忙撕开塑料纸,把矿泉水递到老人嘴边。

  吞咽了几口食物,张婆婆的情绪安定了不少,抱着那个破布娃娃继续傻笑。

  夏晚晴顺势拿出那张受害男童的照片,平放在老人的视线前方。

  “婆婆,您见过这两个娃娃吗?”

  张婆婆的视线落在照片的两个男孩脸上。

  原本空洞散漫的瞳孔急剧收缩,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些被时间迷雾掩盖记忆碎片,在这张黑白照片的强烈刺激下,冲破了大脑封锁。

  老人停止了咀嚼,大张着嘴巴,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

  “见……见过……”

  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吐字含混却异常用力。

  陆诚的目光变得极度锐利,直接迈步逼近土炕边缘。

  张婆婆丢掉手里的半块面包,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的木板。

  指甲缝里的黑泥被挤压出来,呼吸变得急促短浅。

  她抬头盯着土屋漏光的天花板,思绪被彻底拉回了二十七年前。

  那个阴云密布、暴雨将至的残酷下午。

  “天阴得厉害……黑压压的……要下大雨……”

  “我去湖边……找我家走丢的老母鸡……”

  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

  “我躲在窑洞后头……看着了……看着那个疯小子……”

  陆诚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老人的嘴唇,不放过任何一个发音。

  “哪个疯小子?”

  “刘家……刘家的那个疯小子……刘坤……”

  名字一出。

  陆诚胸腔里的血液疯狂涌动,心脏撞击着肋骨。

  二十七年了!

  胡军用公权力编织了一张瞒天过海的铁网,抹掉了卷宗上所有的疑点。

  物理证据被岁月侵蚀得干干净净。

  但百密一疏,他们漏掉了一个在岸边找鸡的老人!

  “他干什么了?”

  夏晚晴急迫地追问,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张婆婆抱着脑袋,把干瘪的身体缩成极小的一团。

  “他拖着个大麻袋……好沉好沉……麻袋还在动……”

  “里头有人在叫唤……细声细气的……是小娃娃在哭……”

  “他一路拖到水库边上……把麻袋推进了水里……”

  “咕噜咕噜……麻袋沉下去了……他站在岸边看……”

  铁证!

  这是能够直接将刘坤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终极人证!

  陆诚紧握双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这番证词彻底推翻了卷宗上宋振邦背尸两公里的谎言路线。

  更是直接锁定了那个把杀人当取乐的真凶。

  夏晚晴激动得眼圈泛红,这趟深入虎穴的走访拿到了最致命的武器。

  只要把这份证言用视频录制下来,就能在法庭上撕开刘坤伪善的人皮。

  同一时间。

  红湖水上乐园入口处的巨大牌坊下。

  雷虎背靠着GL8商务车的车门,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铜铃般的眼珠子在周围的几个摊贩和路人身上来回扫视。

  周毅坐在驾驶座上,降下半截车窗,目光冷冽肃杀。

  “老班长,有鬼。”

  雷虎吐掉嘴里的烟草沫子,压低嗓音,用战术术语汇报。

  “九点钟方向那个卖凉皮的,刀切了三下没动面皮,眼睛一直往村里斜视。”

  周毅通过后视镜,锁定了三点钟方向的电线杆。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蹲在阴影里,正拿着手机快速发送语音。

  距离超过三十米,但周毅受过极其严格的唇语训练。

  那黄毛的嘴型清清楚楚地拼出了一段汇报。

  “人进去了……去了张老太婆那……要不要动手?”

  周毅按下车内的内部对讲按钮,“老板,被盯上了。”

  “村口会聚了五六个马仔,正在联络后援,准备锁死出路。”

  土屋内的气温降到了冰点,阴冷刺骨。

  陆诚通过微型耳机接到周毅的预警,知道此地绝不能久留。

  取证必须速战速决,他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张婆婆平齐。

  必须把当年的每一个细节都挖出来。

  刘坤是怎么抛尸的。

  具体的时间点。

  有没有同伙协助。

  这关系到这份证言能不能在法庭上被审判长采信。

  哪怕是老年痴呆患者,只要在清醒状态下的描述符合逻辑,依然具备法律效力!

  “婆婆,您仔细想想。”

  陆诚语气放缓,尽量不刺激老人。

  “您当时站在哪里?”

  “刘坤拖麻袋的时候看到您了吗?”

  张婆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抓住陆诚的手,用尽力气说:

  “他……他看见我了……他当时回头,对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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