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重案组的办公区灯火通明。

  几名老资格的领导坐在会议桌前,面色铁青看着高剑。

  “高剑你是不是疯了!没有确凿物证就去挖红星商业街。”

  “这会引发多大的负面舆情!省检的公信力不能拿给你当赌注!”

  高剑站在会议桌最前方,冷眼扫过这些瞻前顾后的上级。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执法记录仪别在胸前的制服上。

  “舆情?我现在就在平息全网最大的舆情。”

  “胡军涉黑涉恶的线索必须查实,出了任何问题我高剑脱了这身皮来抗!”

  她转身推开会议室大门,大步流星走向电梯间。

  市检法警大队已经全副武装在楼下集结完毕,随机又拨通了省台法治频道的内部专线和几家媒体。

  “老城关派出所旧址,带着你们最好的高清直播设备马上来。”

  “我不怕丢人,我怕的是有人把老百姓当傻子糊弄。”

  “今晚我要把赣州的天捅个大窟窿,断绝所有暗箱操作的可能。”

  凌晨两点的红星商业步行街本该冷清无人。

  此刻却被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执法车完全照亮,而三台重型挖掘机履带已蓄势已发。

  外围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成百上千的市民被巨大的动静吸引过来。

  人群中议论纷纷,指着被推土机铲平的景观树破口大骂。

  “这是搞什么名堂?好好的一条街说拆就拆?”

  “你们懂个屁,这是要挖死人骨头!”

  长枪短炮的媒体摄像机架设在最佳位置,红色的工作灯闪烁不停。

  陆诚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神情平静地站在警戒线外侧。

  夏晚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手心全是冷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老板,高检察官真的把这事彻底搞大了。”

  “万一那口井已经被填平,咱们律所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陆诚侧头瞥了她一眼,扯出一个极其冷冽的弧度。

  “胡军那种极度自负的人,绝对不会费力气去填一口废井。”

  “他只会随便封个口,那是他权力的坟墓。”

  挖掘机的机械臂高高举起,重重砸向步行街东北角的喷泉广场。

  大理石碎裂的巨响传遍整条街道,碎石与泥土四处飞溅。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上狂飙。

  三百万、五百万、直接突破一千万人同时在线观看!

  密密麻麻的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几乎遮挡了画面。

  “大半夜强拆商业街?省检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听说正诚律所那个姓陆的举报胡军把杀人证据藏在地下!”

  “胡军可是大清官,陆诚这个收黑钱的讼棍简直丧心病狂!”

  “这要是挖不出来,陆诚绝对要进去踩一辈子缝纫机!”

  机械臂连续向下掘进三米,挖斗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操作员大喊一声停,几名技术员立刻带着探照灯冲进大坑。

  高强度探照灯的光柱打在坑底,一块被厚重水泥浇筑的圆形井盖赫然出现。

  现场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声,无数闪光灯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裂,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屏幕。

  “卧槽!这底下还真有口井!陆诚真他妈神了!”

  “快砸开!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

  半山豪华别墅。

  一百二十寸的激光电视正在播放着开挖现场的高清直播画面。

  刘坤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半杯罗曼尼康帝。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布满泥土的水泥井盖,眼皮猛地跳动了两下。

  钱世明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满脸都是不屑的冷笑。

  他在脑子里快速权衡了一下当前的局势道:

  “刘总放一百个心,这就是陆诚那个小畜生在走投无路下的困兽之斗。”

  “二十年前的老掉牙案子,必竟埋了二十年,里面也只剩下烂泥巴了。”

  “微量物证在地下埋这么久早他妈降解成灰了。”

  “他这是在全网观众面前直播自掘坟墓,明天一早我就起草诽谤诉状。”

  “我要告他妨碍司法公正,让他把牢底坐穿。”

  “把正诚律所的招牌砸得稀烂。”

  钱世明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把握。

  当那块厚重的水泥板被起重机缓缓吊起,露出下方黑幽幽的深洞时。

  钱世明脸上的讥讽彻底僵住,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番。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爬。

  刘坤没有理会钱世明的喋喋不休,他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

  猩红的酒液在玻璃杯里剧烈晃动,洒落在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

  他的记忆被强行拉扯回二十年前的那个炎热夏天。

  那是在一场庆祝结案的庆功酒局上,胡军喝得满脸通红。

  那老王八搂着他的肩膀,喷着酒气炫耀自己的手段。

  “刘老弟,对付那些不听话的硬骨头,就得往死里整。”

  “我把沾满血的脏东西往后院干井里一扔,谁他妈查得出来?”

  这句话当时只被刘坤当成一句狂妄自大的醉话。

  现在回想起来,这分明是那个老狐狸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胡军根本就没有把事情做绝,他故意留下了可以致命的尾巴。

  为了以后有朝一日被清算时,能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陪葬。

  这就是办案神探的护身符,也是悬在刘坤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刘坤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这辈子头一遭对胡军的干净产生了极度的怀疑。

  他猛地站起身,在名贵的地毯上来回踱步,眼神变得极度阴鸷。

  现场的挖掘工作进展得极其艰难。

  井底积攒了二十年的臭水和淤泥散发着另人作呕的恶臭。

  两台大功率抽水机连续工作了一个小时,才将黑水彻底排干。

  三名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技术员顺着安全绳索降入井底。

  他们用专用的勘探筛网,一铲一铲地过滤着底部粘稠的黑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三个小时过去。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白光,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技术员送上来一筐又一筐的淤泥,全都是些破铜烂铁和腐烂的塑料袋。

  围观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抱怨声和质疑声此起彼伏。

  水军趁机疯狂带节奏,网上舆论迅速发酵,满屏都是要求严惩陆诚的污言秽语。

  “陆诚就是在哗众取宠!耍着全网网民玩呢!”

  “省检的脸都被他丢尽了,赶紧把这个造谣的讼棍抓起来!”

  夏晚晴急得直跺脚,眼眶发红地看着一言不发的陆诚。

  高剑站在坑洞边缘,双手死死捏着金属栏杆。

  她顶着整个体制内的巨大压力强行开挖,如果空手而归。

  明天脱下这身制服滚蛋的人就是她高剑。

  就在所有人都断定这是一场彻底的闹剧时。

  井底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大叫。

  “找到了!高检!有东西!”

  这声大喊把现场所有人的心脏狠狠揪了起来。

  媒体的摄像机镜头疯狂拉近,对准井底那个被探照灯聚焦的位置。

  一名技术员跪在齐膝深的淤泥里,双手举着一把长柄医用镊子。

  镊子的前端,夹着一团被黑泥完全包裹的条状物体。

  经过初步冲洗,那东西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那是一条已经严重腐烂、完全看不出原色的老式毛巾。

  布料的纤维已经大面积降解,但在中间位置。

  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大块的暗红色斑块。

  那是血液经过二十年氧化后形成的陈旧血迹!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团破布。

  陆诚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夏晚晴激动得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连连扯动陆诚的袖子。

  “老板!挖出来了!真的挖出来了!”

  起重机将技术员和那条毛巾缓缓吊上地面。

  高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面色冷硬得可怕。

  她戴着纯白色的法医手套,亲自撑开一个最高级别的透明证物袋。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将那团黑乎乎的毛巾放入袋中。

  咔哒一声,封口被死死锁住,贴上省检特有的红色封条。

  高剑转过身,高高举起手中的证物袋,直面现场数十台高清摄像机。

  她的声音在凌晨的冷空气中显得洪亮而极具穿透力。

  “这是二十年前王磊案中极其重要的关键物证!”

  “省检现在依法将其封存,立即由武装押运送往省厅技术中心。”

  “进行最全面的DNA微量物证鉴定!”

  “赣州市的青天白日,绝不容许任何罪恶蒙混过关!”

  这番话掷地有声,通过卫星信号直接砸进了千万网民的耳朵里。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两秒后,迎来了核爆般的反弹。

  “卧槽!真的挖出带血的证据了!”

  “二十年前的血毛巾!胡军这老狗真的在搞刑讯逼供!”

  “陆律师牛逼!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绝地反杀!”

  “刘坤的慈善家面具该被撕下来了吧!”

  另一边,刘坤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对着钱世明咆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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