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原路返回废弃化工厂,雷虎一只手拎着王虎的后领,拖了整整两百米。

  王虎的后背在碎石地面上磨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军绿色旧褂子早被磨烂了,皮肉擦在地上,疼得他嗷嗷叫。

  没人理他。

  锅炉房里那四个被绑的杀手还在闷声踢铁壁,咚咚咚的动静隔着两堵墙都听得见。

  雷虎拎着王虎那间锅炉房旁边有个工具间,铁门还能关上。雷虎把王虎扔进去,整个人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

  周毅从越野车后备箱里搬出两样东西。

  一台高清摄像机,带三脚架的那种。一盏LED补光灯。

  这两样东西是陆诚出发前就让冯锐准备好的。出魔都的时候塞进后备箱,谁也没问为什么。现在都明白了。

  周毅三下五除二把摄像机架好,镜头对准工具间正中央的空地。

  补光灯拧开,白光打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地上的灰尘、墙角的蜘蛛网、王虎裤裆上那片深色的尿渍,全都无处遁形。

  陆诚走进来,扫了一眼机位角度。

  “往左偏两公分,把他的脸收全。”

  周毅调整好,但还没按下录制键。

  陆诚退后两步,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

  “王虎,我给你个机会。把二十一年前的事儿,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王虎缩在墙角,浑身散发着垃圾堆里带出来的酸臭味。

  他歪着脑袋,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里开始嘟嘟囔囔。

  “我不是王虎……你们抓错人了……我叫李大壮,偷井盖的,就偷井盖……”

  他的声音又细又尖,带着一股刻意挤出来的委屈劲儿,鼻涕糊了半张脸,活脱脱一个被冤枉的可怜虫。

  陆诚没接话。

  甚至没看他。

  雷虎动了。

  一米九五的身躯从阴影里迈出来,左脚上前半步,右腿抬起,脚面绑着的战术靴正正踹在王虎的胸口。

  砰。

  王虎整个人被踹离地面,后背撞在水泥墙上,石灰粉扑簌簌往下掉。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肺里的空气被挤干净,胸腔剧烈起伏。

  还没等他缓过来,周毅蹲到了他面前。

  右手攥着一把电击器,拇指搭在开关上,轻轻一按。

  嗞——

  两根电极之间蹦出一道幽蓝色的电弧,在昏暗的工具间里格外刺眼。电弧噼啪作响,带着焦糊的臭氧味。

  周毅把电击器举到王虎眼前,距离不超过十公分。电弧的光映在王虎的瞳孔里,一闪一闪。

  “李大壮是吧?”周毅的声音很平,平得瘆人。

  “偷井盖的是吧?”

  他关掉电击器,又打开,又关掉。

  嗞。嗞。嗞。

  每一声都让王虎的身体跟着抽一下。

  “再给你三秒钟,想好了再开口。”

  王虎的眼珠子在电击器和雷虎之间来回跳。嘴唇哆嗦得厉害,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诚闭上眼。

  意识深处,【心理侧写】无声运转。

  王虎的微表情被逐帧拆解——瞳孔扩张频率、呼吸节奏、手指无意识抓挠地面的动作幅度、视线停留在门口方向的时长。

  数据汇聚,模型成型。

  极度怕死。这是第一特征,权重最高。

  狡诈但不坚定。他的所有伪装都建立在“对方没有实锤”的侥幸之上,一旦被戳破核心信息壁垒,心理防线会在五秒内全线崩塌。

  求生欲远大于忠诚度。他没有任何值得保护的人,也没有任何信仰,活着是他唯一的诉求。

  这种人,给他一根稻草,他会把全世界都卖了。

  陆诚睁开眼。

  他拉过墙角一把缺了腿的铁椅子,用脚把缺腿那头垫在一块砖头上,坐了下去。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嚓地点着。

  火苗在他脸上跳了一下,照亮了那双沉到底的眼睛。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淌出来。

  “王虎。”

  语气变了。不是审讯,不是威胁,更接近一个老朋友在跟你聊天。

  “周正国的人满世界找你,要的是你的命。后巷那个替死鬼你也看见了,脖子从这儿——”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在自己左耳下方比划了一道,“切到这儿。干净利索,职业手法。”

  王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们杀了那个流浪汉,本来是想让追过来的人以为你已经死了。但你比他们想得聪明,你躲进了垃圾车。”

  陆诚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王虎脚边。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今天你从垃圾堆里活着爬出来了,明天呢?后天呢?周正国是冀州市局常务副局长,他要弄死一个通缉犯,你觉得你能跑到哪儿去?”

  王虎的眼神开始飘了,不再盯着电击器,也不再看门口。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只脱臼的右手腕,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出声。

  “现在能让你活到接受审判的,只有我。”

  陆诚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指着王虎。

  “你只有一次机会,证明你还有活着的价值。”

  周正国。

  这三个字落进王虎耳朵里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不是更害怕了,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恨、怕、委屈、不甘,全搅在一起。

  他活了二十一年的逃亡生涯,每一天都活在周正国那张网的阴影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的手段。

  但他还想苟着。

  陆诚读出了这层变化,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九四年,西郊玉米地。你用的不是红色连衣裙,也不是蓝色工装。”

  陆诚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是花上衣。蓝底碎花的上衣。”

  王虎的身体僵住了。

  彻底僵住。

  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警察、检察官、律师、甚至周正国本人——说出过这三个字。

  花上衣。

  这是只有他和那个死去的女孩之间的秘密,是他亲手从她身上扒下来、攥在手里、勒紧的那件衣服。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跟着他进棺材。

  王虎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了三四次。

  然后整个人从墙角滑下来,膝盖砸在地上,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

  “大哥……大哥我说!我全说!求你让我活着!求你让我活着啊!”

  鼻涕、眼泪、口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那只没脱臼的左手死死抓着陆诚的裤脚,指甲嵌进布料里,指缝里还塞着垃圾车里带出来的菜叶子。

  陆诚没动。低头看了他三秒,然后偏过头,朝摄像机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周毅瞬间明白,按下录制键。

  “说。”

  王虎跪在高清镜头前,鼻涕拉出老长的丝,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九四年……七月二十三,下大雨。我从工地上出来,喝了酒……走到西郊那片玉米地边上的土路,看见一个女的在路边的棚子底下躲雨……”

  他吸了一大口鼻涕,咽下去。

  “她穿着一件蓝底碎花的上衣,下面是条黑裤子。我……我上去跟她搭话,她不搭理我。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浑身发抖。

  雷虎的战术靴往前挪了半步。

  王虎哆嗦着继续:“我把她拖进玉米地里……完事之后她一直哭一直叫,我怕她报警,我就……我就把她身上那件花上衣脱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勒……”

  他做了一个双手拧紧的动作,自己先干呕了一声。

  “勒了得有两三分钟……她不动了。”

  工具间里安静了五秒。

  这段供述和卷宗里聂远被迫签字画押的那份口供,差了十万八千里。

  卷宗上白纸黑字写着“用红色连衣裙勒颈”,法医报告记的是“蓝色工装”。三个版本,三种说法。只有王虎嘴里的“蓝底碎花上衣”,才是真的。

  陆诚掐灭烟头,扔在地上,鞋底碾了一下。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

  声音很平。

  “作案工具和赃物,在哪儿?”

  王虎抬起头,满脸的泪痕和污垢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花上衣……我怕留着晦气,当晚就埋了。就在案发现场边上那条河道,往东走大概五十来步,河岸上有棵歪脖子树,第三棵……我挖了个坑,埋在树根底下。”

  陆诚的眼皮跳了一下。

  二十一年。一件埋在泥土里的衣服,如果位置准确,土壤封存条件合适,纤维和DNA残留是可以被提取的。这是物证。

  “还有呢?”

  王虎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了。

  “那个女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上海牌的,机械表,银色表带。我翻过来看了一眼,表背后刻着两个洋文字母,K……M。”

  他搓了搓鼻子,眼珠子往下看,不敢对视陆诚的目光。

  “我没舍得仍,值钱。藏在我老家土屋里头,进门左手边那张炕,炕席揭开,第四块砖头是活的,底下有个暗缝。塞在里面。”

  K.M。

  应该是姓名缩写。

  被害人生前佩戴的随身物品,上面刻着她名字的缩写,被真凶偷走并藏匿至今。

  这不是间接证据,这是能让任何法官当场拍板的排他性铁证。

  作案细节、凶器埋藏点、被害人随身遗物,三条线汇到一个点上。

  闭环了。

  陆诚站起来,走到摄像机旁,按下停止键。红灯灭了。

  他拔出存储卡,插进随身携带的加密读卡器里,三十秒内完成文件打包和双重加密。打开手机,拨通冯锐的号码。

  “收到一个加密包,最高优先级。解密后同步发送给夏晚晴和顾影,走内部加密通道,不经过任何公网节点。”

  电话那头键盘声噼啪响了两下。

  “收到,老板。四十秒内到位。”

  陆诚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回内袋。

  他转过身,看了王虎最后一眼。王虎还跪在地上,浑身的臭味在密闭的工具间里浓得让人想吐。雷虎站在他身后,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跟一道肉墙似的。

  周毅靠在门框上,电击器早收起来了,正用一块破布擦手上的脏东西。

  陆诚走出工具间。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这会儿刚过七点,东边的云层被撕开一条口子,橘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废弃化工厂灰扑扑的厂房顶上。

  陆诚站在铁门外,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晚晴”,拨了出去。

  嘟——嘟——

  第三声,接了。

  “老板!你没事吧?我这边——”

  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宿没睡的沙哑,还有压不住的担心。

  陆诚打断她。

  “晚晴,不用在冀州高院浪费时间了。”

  他迎着初升的朝阳,目光越过废弃化工厂的围墙,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上。

  “把所有材料,连同我发给你的审讯录像,直接上报最高检秦知语。”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线条往下压了压。

  “我要让周正国,在全国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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