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坎手里对讲机里那句缅语还在回荡,草丛就动了。

  四个光膀子的男人从两侧包抄上来,满身纹身从脖子蔓延到腰际,青黑色的线条在潮湿的皮肤上泛着油光。

  AK47的枪口对准了三个人。

  距离不到十五米。

  雷虎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帆布袋的拉链,被陆诚用手背轻轻挡了一下。

  "别动。"

  陆诚的声音很轻,只有雷虎听得见。

  阿坎退到了武装人员身后,金牙在阴影里一闪一闪。

  他朝领头的杀手说了几句缅语,语速很快,尾音上挑,带着邀功的语气。

  领头的杀手矮壮,脖子上缠着一条蟒蛇纹身,蛇头正好盘在喉结的位置。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上下打量陆诚。

  目光从陆诚脚上的手工皮鞋开始,往上扫过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裤 ,再到腰间没有任何凸起的腰带,最后落在那张年轻、干净、毫无威胁感的脸上。

  他笑了。

  龅牙往外支着,笑起来嘴巴合不拢。

  他用蹩脚的普通话开口:"律师? "

  阿坎在后面点头哈腰。

  矮壮杀手把雪茄叼到嘴角,掏出打火机,嚓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

  "穿这么好看,来送死?"

  他扭头朝身后三个同伴吹了声口哨。

  口哨声尖锐,在湿热的空气里拖出一道弧线。

  三个持枪的纹身汉齐刷刷笑出声来。

  其中一个把AK47的枪口往上抬了抬,指着陆诚的脑袋,单手比了个手枪的姿势。

  "嘭!"

  那人嘴里发出枪响的拟声词,笑得前仰后合。

  另一个把枪口对准了雷虎的帆布袋,用缅语喊了一句什么。

  阿坎翻译过来:"他说,包里是不是装的美金?先搜身,钱留下,人带走。"

  矮壮杀手踩灭半截雪茄,从腰后抽出一把缅刀,刀背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两下。

  "别怕啊律师,我们讲规矩的。"

  他歪着头,刀尖朝陆诚的胸口方向晃了晃。

  "先把西装脱了。跪下。双手抱头。"

  他说"跪下"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咧得更开了。

  陆诚站在原地。

  皮鞋踩在松软的泥地上,鞋尖沾了一层红色的土粉。

  后颈的刺痛从开阔地边缘就没停过。

  【危机预警】的红光在视野角落疯狂闪烁,一下接一下,频率越来越快。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

  六个小时前还在翻案件登记表的手指。

  指节里存着三百余种枪械的拆装记录,存着弹道预判的肌肉本能,存着扳机行程精确到零点一毫米的触觉反馈。

  他抬起头。

  眼神变了。

  不是法庭上那种冷静的审视,不是面对证人时的锐利拆解。

  是杀意。

  纯粹的,干净的,经过系统级格斗本能过滤后只剩下效率的杀意。

  矮壮杀手还在笑。

  缅刀往前递了半寸,刀尖距离陆诚的领带结不到二十公分。

  "听不懂人话?嗯?我说跪....."

  最后一个字没出口。

  陆诚动了。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十五度,右脚蹬地,泥浆从鞋跟后方溅起来。

  整个人的重心压到极低,左肩几乎贴着地面,从缅刀的刀锋下方穿了过去。

  矮壮杀手的瞳孔来不及收缩。

  陆诚的左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拇指精准地卡在桡骨和尺骨之间的缝隙里,往外一拧。

  咔嚓。

  腕骨脱臼的闷响。

  缅刀脱手,还没落地,陆诚右手已经从矮壮杀手腰后摸到了那把伯莱塔92F。

  手指嵌入扳机护圈,小臂翻转,虎口贴紧握把。

  左手松开脱臼的手腕,拉动套筒。

  子弹上膛。

  整个动作链从启动到完成,零点五秒。

  三名持AK的杀手站在十二到十五米外。他们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肌肉反应已经慢了。

  第一个人的右手食指刚碰到扳机。

  砰。

  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头从伯莱塔的枪管里钻出来,在十二米的距离上几乎是直线飞行。

  穿透了他的眉骨,从后脑勺带出一蓬红雾。

  身体还站着。

  第二个人的AK枪口刚往下压了三厘米。

  砰。

  子弹从他左眼眶上方钻进去,后脑的出口比入口大三倍。

  他的手指在痉挛中扣下了扳机,AK朝天吐出一梭子弹,火舌划过树冠,树叶碎片纷纷扬扬往下落。

  第三个人转身要跑。

  砰。

  后脑勺炸开, 脸朝下栽进泥地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三声枪响。

  间隔总共不到一点二秒。

  丛林里的虫鸣声戛然而止。

  矮壮杀手抱着脱臼的右手蹲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眼球往外凸着,嘴巴张开,龅牙上沾着口水。

  从四个人端枪包围三个"肥羊"。到三具尸体栽进泥地。

  他甚至来不及喊一声。

  阿坎更惨。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烂泥里。那条从腰间别着的缅刀滑出来,砸在他自己脚背上。

  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尿液顺着迷彩裤腿淌进军靴里。

  雷虎已经拔出了帆布袋里的战术刀。

  他没去管阿坎。

  寸头汉子三步跨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单膝跪地,检查颈动脉。

  两根手指按了一秒。

  "干净。三个全断气了。"

  他站起来,扭头看陆诚。

  跟了陆诚这么久,雷虎自认为已经见识过不少场面。

  但今晚这一幕,还是让他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杀人。

  是因为太快了。

  快到不正常。

  他在部队服役的时候,见过特战旅的射击尖子考核。十米固定靶三发,最快纪录是一点五秒。

  陆诚刚才是移动中射击,三个不同方位的活靶。

  一点二秒。

  雷虎咽了口唾沫,把疑问压回肚子里。

  陆诚把伯莱塔的保险拨上,枪口朝下,走到矮壮杀手面前。

  杀手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他嘴唇哆嗦着,缅语和普通话搅在一起,结结巴巴往外蹦。

  "你……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陆诚蹲下来。

  左手拎住杀手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

  "刚才谁让我跪来着?"

  语气平淡,和在法庭上问证人问题时差不多。

  杀手的脖子缩进肩膀里,蟒蛇纹身跟着一起皱成一团。

  陆诚松开他的下巴,站起来。

  抬起伯莱塔。

  砰。

  子弹从杀手的右膝盖正面穿了进去,膑骨在冲击下碎成几片,骨渣和血肉从膝盖后方的出口喷出来。

  惨叫声撕破了雨林的沉寂。

  鸟群从树冠里炸起来,扑棱棱地飞散。

  杀手抱着右腿在地上滚,血和泥搅在一起糊了满身。他的嘶吼里已经听不出完整的词,全是气音和破碎的音节。

  陆诚抬脚,军靴的鞋跟踩上了那截碎裂的膝盖骨。

  往下压了两公分。

  缓慢的,匀速的,精准地碾在骨头断茬上。

  杀手的惨叫变了调。从高频的尖嚎变成低沉的呜咽,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大腿根,十根手指的指甲全掐进了自己的肉里。

  "问你几个问题。"

  "回答得好,我给你止血。回答不好……"

  他的鞋跟又往下压了一公分。

  杀手的眼白翻出来了一半。

  "说!我说!什么都说!"

  "创辉园区水牢里关了多少人?"

  "三……三百多!最近又进了一批,可能有四百了!"

  "明珍珍现在在哪?"

  "主……主楼,三楼!她住三楼!"

  "园区武装人员多少?轻重火力怎么配的?"

  "固定岗哨二十个人,巡逻队三组每组八个,机动的还有四十多……重机枪两挺,架在主楼天台!RPG有三具,锁在军械室里!"

  陆诚把鞋跟从碎骨上挪开。

  杀手大口喘气,涎水从嘴角淌下来,混着泥土和血丝。

  "今晚……今晚凌晨两点……"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有一批残次品……就是快死了的那些……要从后山土路转运出去。"

  "转运去哪?"

  "活摘。"杀手的牙齿在打架。

  "明家在掸邦有个地下手术室……专门取器官的……那批人……已经配好型了……"

  陆诚的瞳孔缩了一下。

  配好型了。

  意思是买家已经付了钱,器官的"货主"已经确定。

  他蹲下来,从杀手腰间扯下一枚对讲机。

  黑色塑料外壳,侧面贴着一张磨损严重的标签。

  "创辉园区"四个字,印得歪歪扭扭。

  他把对讲机调到加密波段。

  滋——啦——

  杂音里夹着断断续续的人声。缅语和普通话交替出现,能听清几个关键词:"后山""两点""六辆车""押送二十三个"。

  车队调度。

  倒计时还在走。

  现在是凌晨零点四十分。

  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陆诚把对讲机别在自己腰间,掏出帆布袋里的医用胶带,扯了一截,扔给杀手。

  "自己绑。别死在这儿。"

  雷虎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从三具尸体上拆下来的三件迷彩战术背心和两把AK47,另一把的枪管在刚才的走火中打弯了,报废。

  三个人沉默着换装。

  陆诚脱掉高定西装外套,叠好,塞进帆布袋。迷彩背心套上去,拉链拉到喉结。

  伯莱塔别在腰后,一把AK47挂在胸前,弹匣余量他掂了一下,二十发左右。

  雷虎把另一把AK47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重新推入卡槽,拉动枪栓。

  "三十发,满的。"

  周毅活动了一下肩膀,从帆布袋底部摸出最后一件东西。

  IIIA级软质防刺背心, 他看了看陆诚,又看了看自己。

  陆诚摇了下头。

  周毅把防刺背心穿在迷彩背心里面。

  三个人站在泥地里。

  迷彩背心、AK47、伯莱塔、战术刀。

  脚下是三具还在渗血的尸体,和一个绑着膝盖呜咽的俘虏。

  雷虎扫了一眼阿坎。那个金牙线人还跪在烂泥里,裤裆湿透,抖得筛糠一样。

  雷虎走过去,一记掌刀劈在阿坎后颈位置。

  阿坎脑袋一歪,无声地栽进泥浆里。

  雷虎从帆布袋里抽出尼龙扎带,三十秒把阿坎的手脚捆成了一团。

  陆诚看了一眼卫星通讯器上的时间。

  零点四十七分。

  后山土路。

  凌晨两点。

  一小时十三分钟。

  他把AK47的枪带调紧,抬头望向河对岸那片光秃秃的山坡。

  铁丝网围墙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围墙后面,是四百条命。

  "走。"

  三个人趟过浑浊的小河。河水没过大腿根,水底的石头滑腻。

  上了对岸,红土地软绵绵的,脚印踩下去陷半个鞋底。

  他们顺着山坡的阴影往东迂回。

  朝后山土路的制高点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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