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的右手举在半空,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审判长。”

  “代理律师的量刑意见,只有一段话。”

  他的目光从那十二部碎屏手机上移开,扫过旁听席。

  扫过那个抱着遗照哭到脱力的白发老太太。

  扫过那个蹲在地上搂着女儿浑身发颤的年轻母亲。

  扫过那些举着黑白照片、眼睛肿得睁不开的中年男人。

  他收回目光。

  “四百一十七个人。”

  “有人十九岁,大二,还没来得及谈恋爱。”

  “有人四十三岁,工地搬砖,想给老婆攒个手术费。”

  “有人五十六岁,床底下的鞋盒里只剩三千二。”

  他顿了一拍。

  “他们不是数字,不是卷宗编号,不是证据清单上的一行字。”

  “他们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

  陆诚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他们,只是想回家。”

  这五个字从他嘴里砸出来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人捂住了脸。

  法庭里的空气绷到了极限。

  陆诚的右手缓缓放下。

  “对这些被告人的任何一丝宽恕,都是对四百一十七个冤魂的第二次屠杀。”

  “都是对几百个家庭的第二次凌迟。”

  他转向审判台,脊背挺直。

  “代理律师请求法庭,对所有主犯,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声音落地。

  法庭安静了四秒。

  直播间的弹幕全是同一句话。

  “死刑!”

  “死刑!”

  “死刑!”

  审判长摘下眼镜,用法袍的袖口擦了一把镜片。戴回去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代理律师的量刑意见陈述完毕。”

  法槌敲了一声。

  “现在,请公诉人发表最后的公诉意见。”

  秦知语站起来。

  卷宗摊开在桌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她不需要卷宗。

  “审判长、审判员。”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庭审已经有些沙哑,她只说了一句。

  “以夏国之名,请求法庭,对所有主犯,判处死刑。”

  丹凤眼里那层水雾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坐回去的时候,钢笔搁在卷宗上,笔尖朝着被告席的方向。

  审判长点了下头。

  “控辩双方陈述完毕。合议庭现在休庭十分钟,进行最终合议。”

  法槌落。

  五名法官依次起身步入后厅,侧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十分钟。

  六百秒。

  法庭里没有人说话。旁听席上的家属攥着遗照,攥着纸巾,攥着身边人的手,死死地盯着后厅那扇关着的门。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休庭宣布后的第三分钟突破了七亿。

  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没人打字,是所有人都在反复刷同一行。

  “判他们死。”

  “判他们死。”

  “判他们死。”

  被告席上,明国平缩在拘束衣里,脑袋歪着,涎水从嘴角拉出一条长线。

  明珍珍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掐穿掌心的皮肤。

  罗建章闭着眼,十根手指攥在一起,骨节咯吱咯吱地响。

  陆诚坐在代理律师席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

  十分钟后。

  三名法官鱼贯而出,法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审判长走在最前面,右手捏着一份文件。

  他坐定。

  把那份文件搁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抚平了折角。

  “全体起立。”

  法庭里响起一片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旁听席、公诉席、代理律师席,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被告席上的法警把明国平从椅子里拽了起来,架着他的胳膊,让他勉强站直。

  明珍珍和罗建章被左右两侧的法警分别搀起。

  审判长打开判决书。

  他开口了,声音威严、沉稳有力。

  “温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告人明国平、罗建章、明珍珍、张维平等三十九名被告人……”

  他念了案由。念了罪名。念了事实认定。

  每念一个名字,旁听席上就有家属的肩膀抖一下。

  “……上述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组织、领导、参加恐怖组织罪,故意杀人罪,绑架罪,非法拘禁罪,强迫劳动罪,组织他人偷越国境罪等数罪。”

  审判长翻到最后一页。

  他抬起头,目光从被告席上扫过去。

  法庭里的呼吸声都停了。

  “判决如下。”

  “第一被告人明国平,数罪并罚,罪大恶极,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旁听席上有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哭腔。

  “第二被告人罗建章,数罪并罚,罪大恶极,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被告人明珍珍,数罪并罚,罪大恶极,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四被告人张维平……”

  一个接一个。

  十一名核心主犯的名字被念出来。

  十一次“死刑,立即执行”。

  法槌最后一次落下。

  声音很重。木头撞击木头,闷响穿透整个法庭,穿透直播信号,穿透到每个看直播的人面前。

  判決书合上。

  被告席上,明珍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她拼命挣扎,手铐撞在栏杆上,铁链哗啦响。

  两名法警一人扣住她一条胳膊,第三个法警从后面把黑色头套直接罩了下去。

  尖叫声被布料闷住,变成呜呜的哭嚎。

  罗建章的膝盖软了。

  整个人从法警手里滑下去,屁股坐在地上,十根手指撑着地板,头低得几乎要磕到地面。

  他的嘴张着,连哭都哭不出声。

  法警弯腰把他拽起来,给他戴上头套,扣上重型脚镣。铁链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哐当响。

  明国平是被四个人抬出去的。

  他已经完全瘫了。拘束衣裹着一百八十斤的死重,两条腿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擦痕。

  头套下面传出含混不清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十一个人,一个接一个,从法庭侧门被拖了出去。

  铁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上。

  咣当。

  法庭里炸了。

  旁听席上所有人同时鼓掌。

  不是那种礼貌的掌声,是拍烂了手掌心的那种。啪啪啪啪,密集到连成一片。

  白发老太太举着儿子的遗照,嘴唇抖着,泪水砸在相框上。

  她想开口,嗓子里全是气音。

  身边的家属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那个年轻母亲把女儿搂在怀里,小女孩仰着头看她。

  “妈妈,坏人被抓走了吗?”

  “抓走了……”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爸爸可以回家了吗?”

  女人把脸埋进女儿的头发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失控,屏幕被刷成纯白色。

  “血债血偿!!!”

  “死刑!好!!”

  “陆诚!陆诚!陆诚!”

  “他说让你打官司把对面全送进去,他真的做到了。连辩护律师都一起送了。”

  “江一平也进去了哈哈哈哈哈!”

  “从被告到律师,一锅端,还是一往如既啊!”

  有人截了一张图。

  图上是陆诚站在代理律师席前举着右手的侧影。

  配文只有一行字。

  “法律,是惩治恶棍的武器。”

  温市中级法院大门。

  两扇铜门被法警从里面推开,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灌进来。

  陆诚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声浪砸过来了。

  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

  数万人。

  从台阶底下一直蔓延到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交警拉着警戒线,已经快拉不住了。

  “国法如天,利剑出鞘”八个红底白字的巨型横幅被十几个人撑着,挂在广场正中央,风把布面吹得猎猎作响。

  陆诚站在台阶最高处。

  黑色西装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左肩那处渗血的伤口被衬衫盖着,隐约能看到一小块暗色。

  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陆律师!”

  “陆诚!!”

  “英雄!!!”

  陆诚没有走向台阶旁那一排架好了的媒体话筒。

  十几个记者举着长杆麦克风往前挤,保镖雷虎伸开胳膊把他们隔在两米开外。

  陆诚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广场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夏晚晴穿着一件黑色的职业风衣,领口竖着,双马尾被风吹散了几缕。她站在台阶下面,两只手握在身前,桃花眼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嘴角往上弯着,眼角却是红的。

  四目相对。

  她什么都没说。

  他也什么都没说。

  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过脸颊。

  她朝他笑了一下,那种只有他能读懂的笑。

  陆诚收回目光,他转过身,大步走下台阶。

  不是走向媒体。

  不是走向人群。

  他走向广场左侧, 那片被警戒线单独隔出来的区域。

  受害者家属们站在那里。

  一排。两排。三排。手里举着遗照。

  黑白的。彩色的。证件照。生活照。

  有的照片边角卷了,有的被泪水打湿又晒干,留下一圈一圈淡黄色的水渍。

  照片上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男有女。

  他们都在笑。

  陆诚走到那些遗照前面。

  站定。

  周围的喧嚣声一层一层地压了下去。

  记者的闪光灯还在亮,但快门声也慢了。

  陆诚弯下腰。

  九十度。脊背绷直,腰弯到跟地面平行。

  他朝着那一排排遗照,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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