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后,城郊。

  一间出租屋里,窗帘拉的死紧。

  昏暗的光线下,张东蹲在墙角,手机屏幕映出张东的脸。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张东盯着手机里法院直播的回放画面。

  林小雅被抬上担架。

  王维被铐上手铐。

  五百万。

  这个数字让张东的太阳穴突突乱跳。

  随后切换app,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三千二百块。

  这笔钱原本连他去一趟夜总会开个卡座都不够。

  张东大腿肌肉绷紧,猛的站起身。

  右腿抬起,一脚重重踹在面前那张缺腿的木桌上。

  桌子哗啦一声倒地,上面的泡面桶翻滚出去,汤汁溅在满是污垢的地板上。

  张东双手抓着头发,眼珠子上布满血丝,喉咙里喘着粗气。

  现金见底。

  房子也没了着落。

  林小雅许诺的下半辈子欧洲游,连同那座三千万的模具厂,统统变成了空话。

  麻烦的是,张东联系了以前道上认识的黑市拆家,想弄点炸药办事。

  对方一听要的东西,直接开价十万,少一分都不干。

  十万块。

  张东现在连一万块都掏不出来,没钱啥事都办不成。

  连买包像样炸药的钱都凑不齐。

  男人红着眼睛盯着地上的狼藉,鼻孔扩张。

  从兜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翻找,点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特惠快车。

  地点定位在市第四人民医院。

  ......

  市第四人民医院,普通病房。

  林小雅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双手死死捂着隆起的肚子,指甲嵌进病号服的布料里。

  脸上留着被泪水冲刷的痕迹,颧骨两侧的肉向下耷拉着。

  张东推开病房门走进去,反手把门锁死。

  林小雅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那双平时习惯装可怜的眼睛,此刻眼角外扩。

  眼白部分布满红血丝,瞳孔缩到针尖大小。

  林小雅张开嘴,声音嘶哑,扯着嗓子冲张东低吼出声。

  “钱没了!”

  “房子也没了!”

  “王维那个废物也被抓了!五百万的债全落到我头上!”

  女人抬起手,用力捶打着病床边缘的铁栏杆,金属撞击声在病房里回荡。

  “我们都完了!”

  “全完了!”

  林小雅咬着牙齿,腮帮子处的肌肉抽动。

  “都是周建明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害的!”

  “要不是他去找陆诚那个疯子,我早就拿到别墅和工厂了!”

  张东走到床前,拉过一把塑料椅子坐下。

  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压瘪的香烟点燃。

  火光在病房里闪烁一下,烟草的呛人气味散开。

  张东深吸一口,浓烟从鼻孔里喷出来,抬起眼皮,嘴角往上拉开。

  “急什么。”

  张东弹了一下烟灰,灰烬落在白色的被单上。

  “他周建明不是有个破工厂吗?”

  张东凑近林小雅,压低嗓门。

  “我以前在里面听人说过,那种重工业工厂要是出了事故。”

  “死个人,哪怕是个临时工,厂里至少也得赔个百八十万的丧葬费和人道主义补偿。”

  张东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两下。

  “咱们欠那几百万租金,债主是谁?”

  “周大庆那个老东西。”

  “只要周建明死了,他是你老公,工厂发生重大事故,赔偿金还是得给家属。”

  林小雅听着这番话,呼吸停滞了半秒。

  眼皮快速眨动两下。

  憔悴的脸上,嘴角渐渐向上提,面部肌肉微微颤抖。

  双手撑着床铺,身体往前倾,死死抓住张东的手臂,指甲抠进男人的肉里。

  “光周建明死不行!”

  林小雅压低嗓音补充,语速变快。

  “要把他爹那个老不死的也一起炸死!”

  “那老东西死了,租金的债就没人来追了!”

  “周建明要是也死在爆炸里,工厂的赔偿款,我是他合法妻子,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女儿。”

  “法院总不能让我背着债还剥夺我的继承权!”

  林小雅连着说下来,甚至忽略了肚子里的阵痛。

  张东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两人视线对在一起。

  张东拿出手机。

  林小雅将脖子上的金项链和手腕上的金镯子摘下来,塞进张东手里。

  “拿去当了!立刻去!”

  张东攥着金器,快速离开病房。

  找了一家地下典当行,换了几万块现金。

  拨通了一个只在特定圈子里流传的号码。

  半小时后,张东在城中村一处废弃修理厂的后院,见到了以前混黑道时的狱友。

  这人外号刀疤,专门在西南边境倒卖违禁品。

  两人一阵讨价还价,张东用手里的现金换来了一个黑色旅行包。

  旅行包里装着两公斤经过伪装的炸药。

  表面涂着一层防锈漆,看起来和工厂里常用的模具清洗剂罐子一样。

  这种装药量,一旦引爆,产生的冲击波能把一栋三层老式红砖楼炸塌。

  张东提着包,连夜赶回出租屋,与林小雅汇合。

  两人蹲在漏水的屋顶下,就着昏暗的灯光制定计划。

  林小雅凭借这十六年来对周建明父子的了解,给出了关键信息。

  “周大庆那老不死的有个习惯。”

  “每天傍晚六点,雷打不动要去模具厂的厂房巡视一圈,顺便给加班的工人带点吃的。”

  林小雅用手指在地上画出厂区的草图。

  “从办公区到一号车间,要经过一条废弃的物料通道。”

  “那里平时没人走,只有老头图近路才走那里。”

  张东眼皮撑开,把装有炸药的包放在脚边。

  “我下午就潜进去。”

  “把这玩意安在通道的承重柱旁边,拉一条隐蔽的拌线。”

  “只要老东西一过去,砰——”

  张东双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厂房一塌,他周建明身为厂长,肯定得第一时间冲进去救人。”

  “到时候我再按动备用起爆器,连他一块送上天。”

  林小雅点头。

  “化工厂原料存放不当引发连环爆炸,这可是重大安全生产事故。”

  “到时候,我们就是悲痛欲绝的遇难者家属。”

  “这几百万的索赔,看哪个律师敢挡咱们的财路!”

  同一时间,浦东前滩中心,正诚律所十八楼。

  办公室内,光线充足。

  陆诚坐在实木办公桌后,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屏幕上滚动着天合律所近期的资金流水异动,王维被捕的消息已经在魔都法律圈引起了剧烈反响。

  夏晚晴端着两杯手磨咖啡走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陆诚手边。

  她穿着一套黑色职业装,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线条。

  西装长裤紧绷,勾勒出笔直的双腿和饱满的腰臀曲线。

  夏晚晴绕过办公桌,站在陆诚身侧。

  陆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王维这颗棋子一拔,天合所在魔都的离婚案业务算是废了一半。”

  陆诚指着屏幕上一条被标红的转账记录。

  “你看这笔钱,从王维的国内账户流出,在境外绕了一圈,最后进了京都一家离岸投资公司的皮包账户。”

  “这手伸得够长,利用离婚官司和地下钱庄洗钱,这套模式他们在魔都玩得很溜,现在想复刻到京都去。”

  夏晚晴俯下身,单手撑在老板椅的靠背上。

  因为动作,胸前的衣料撑起一个弧度。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女孩偏过头看着陆诚的侧脸。

  “王维这个案子,秦知语那边正在深挖,我们要不要再添把火,直接把这把火烧到京都去?”

  陆诚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擦着杯沿。

  “火肯定要烧,但不能蛮干。”

  “我们要拿王维的资金链做文章,去京都撬动几个核心资源。”

  “魔都的局太小,真正的大鱼都在北边。”

  夏晚晴听着,嘴角上扬。

  她自然的伸出双臂,从背后搂住陆诚的脖子。

  下巴搁在陆诚的肩膀上,一股沐浴露清香钻进陆诚的鼻腔。

  两人同居了一段时间,关系早已突破了界限。

  办公室里没有外人,气氛升温。

  夏晚晴的手指在陆诚的衬衫领口打着圈,指腹擦过陆诚的脖颈肌肤。

  女孩低垂着眉眼,声音变软,拖长了尾音。

  “老板,工作谈完了。”

  夏晚晴侧过脸,温热的呼吸打在陆诚耳畔。

  “桌子高度刚刚好承重能力也不错,落地窗前的反光有时候能看到很多平时看不到的角度。”

  这句话落下。

  陆诚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男人偏过头,恰好对上夏晚晴那双桃花眼。

  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在办公室里说这种话。

  陆诚放下咖啡杯,反手握住夏晚晴手腕,正要把人拉到怀里。

  系统面板原本安静的悬浮在视网膜边缘。

  突然,胸口一阵紧缩。

  心脏发紧,胸腔里传来一阵绞痛。

  眼前视线模糊。

  脑海深处,系统面板快速震动,刺目的红光闪亮起来。

  【危机预警】四个血红大字在面板中心快速闪烁。

  伴随文字出现的,是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回荡在脑海里。

  陆诚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死亡的压迫感卡在喉咙处。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夏晚晴。

  顾不上椅子翻倒在地。

  陆诚冲向办公室大门,扯开嗓子喊道:

  “周毅!备车!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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