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过来电话一接通,对面传来陌生大嗓门子:

  “哎?陈万生陈大仙啊?我白家村的!找你救命啊!从阳历年开始,村里人就跟撞邪了一样,身上长烂疮,医院也查不出个屁来!”

  我右眼皮子跳了一下,问他烂疮什么样。

  “圆溜的,一开始就通红一块,像硬币似的,唉呀妈呀爹!别几把挠!手这欠儿!”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杀年猪呢,吓我一激灵。

  等那头那人缓了口气,声音直喘:

  “陈大仙,我爹又犯了!夜里头就跟拿针扎似的,嗷嗷叫唤,你赶紧来看看吧,多少钱都行!”

  我看了一眼时间,白家村离得不远,现在动身,兴许能赶上晚上饭。

  “行,我一会儿就到。”

  挂了电话,我朝厨房喊了一声让他们饭好了先吃,拿起车钥匙准备下楼。

  “对了姑奶奶,晚上你也在这边吃,吃完再回去。”

  我看到胡小青特意做了几样她爱吃的。

  “注意安全。”

  胡嫣然不置可否,只是提醒我跟黄天赐一句,黄天赐看到茶几上像蘑菇一样白白的肉,耷拉个脑袋过去拿起来塞进嘴里。

  外头有点阴天,零零散散飘着点小雪花。

  我发动车子,心里嘀咕着什么邪病让人身上起烂疮?人面疮还是什么?

  开了半小时,我到了白家村,村口站着个人,穿着军大衣,天还没黑,他打着手电筒晃。

  我把车停路边,那人立刻小跑过来。

  四十来岁老爷们,脸冻得通红,一见我就上前握手:

  “哎妈陈大仙是不?这年轻这俊呢?没想到啊!我是白画,给你打电话那个!哎嘛可算把你盼来了!”

  我把手抽出来一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村子上空,飘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气。

  黄天赐突然在我耳边嘀咕:

  “这气息咋这么熟呢?”

  我也感觉出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就是一时间辨别不出来这气息属于谁。

  白画领着我往村里走,边走边说:

  “大仙,我爹还有隔壁老刘家两口子,都躺炕上起不来了,昨天晚上我爹疼得,那叫一个惨,嘴里喊着有人拿刀子剜他的肉。”

  至于这病哪来的,白画说不上来。

  只说阳历年过后,他爹先中招了,现在村里有三分之二都得了怪病。

  进了白画他爹的屋,屋里一股子腥臭味,大夏天把猪肉放太阳底下晒两个小时那味儿一样。

  炕上躺着个老头,盖着厚棉被,就露个脸。

  脸上一块一块的圆形疮疤,有的已经烂穿了,能瞅见里头的肉。

  最瘆人的是那些疮疤边缘整整齐齐,跟小孩儿拿圆规画的一样,我感觉十分怪异。

  老头听见动静,睁开浑浊的眼珠子,嘴里呜呜哇哇不知道说啥。

  我让白画拿碗水来,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符,手指一捻,符纸无火自燃。

  白画吓得往后一缩,我把符灰抖进水里,用手指头搅了搅:

  “喂他喝下去。”

  老头被灌了小半碗符水,我盯着他看。

  十分钟过去了。

  按理说他应该吐。

  可是他一点动静也没有。

  “陈大仙。”

  白画忍不住问我:

  “还得等多长时间啊?”

  我没吭声,从包里掏出一粒丹药。

  又十分钟过去,依旧没反应。

  普通邪病,一碗符纸水下去,保证药到病除,就算邪乎点的,白家丹药也该解开了。

  怎么会这样?

  黄天赐脸色铁青,身形一闪直接穿墙出去了。

  我让白画在屋里等着,也跟着跑出去。

  外头雪花渐大,黄天赐站在雪中仰着脖子。

  “爷,有点棘手啊。”

  黄天赐慢慢低下头,转过来看着我,眉头紧皱,声音里带着怒气:

  “老子知道这是什么气息了!”

  我心里一紧忙问他:

  “什么气息?”

  “是谁道行散了的味儿。”

  道行散了?

  我正想再问,突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惨叫,撕心裂肺抓心挠肝。

  跑回去一看,炕上的老头整个身子弓起来,双手死命抓着炕席,脖子上青筋暴得老高,眼珠子往上翻,只剩眼白。

  那些疮疤边缘,正往外渗黑水,一滴一滴,落在炕上冒白烟。

  白画吓得瘫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咬破中指,血往老头眉心一点,厉声喝道:

  “老实点!”

  老头身子一僵,直挺挺躺回去不动了。

  就是那黑水还在往外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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