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画他爹叫唤太厉害,我选择先去刘家。

  这会儿老刘家院子里围了一圈人,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带病来的。

  不过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往里瞅,没人敢进屋。

  我扒拉开人群进去,炕上那两口子,跟昨天一个造型,扯着脖子瞧叫唤。

  身上那些圆疮还是那样,没多也没少,没大也没小。

  只是疮口边缘,黑水渗得更多了,把底下褥子都弄湿了。

  那股烂肉味儿,冲得人睁不开眼睛。

  “哎妈呀,这可咋整啊……”

  有人在外头嘀咕:

  “要不,再给灌点药酒吧?兴许能压一压?”

  药酒?我立刻扭头看窗外说话那人。

  是个老爷们,却裹着花棉袄,手里攥着个酒瓶子。

  白画在外面疯狂摆手:

  “不行不行,那玩意儿没用,我爹都喝多少了,不还那样?”

  我立刻走到门口问他们:

  “你们说的什么药酒?”

  老爷们见我出来,往后缩了缩,又忍不住凑上来:

  “就村里人泡的呗,说喝了能延年益寿,不得病,老也不死,还说能脱腿毛,胳肢窝毛,反正我没敢喝,那玩意不该去毛的地方给毛整没了呢?那多不美观呐!”

  我打断老爷们,越说越不着调。

  “酒拿来我看看。”

  老爷们犹豫了一下,扭捏着把酒瓶子递过来。

  就是个普通的白酒瓶子,里头泡着个东西。

  我举起来对着光一瞅,是一根刺。

  尖尖的,黄褐色,泡得酒都发黑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好像被谁拿锤子砸了一样。

  “这刺他妈搁哪来的?”

  我忍住想把酒瓶子摔他脑袋上的冲动。

  老爷们让我吓一跳,嗓音尖锐起来:

  “哎妈呀你个小崽子!你嘎哈呀?你要打我啊?我上哪知道哪来的?就前阵子,老白跟老六给村里分的,说是好东西,让回家泡酒,我也没喝,我这不拿过来准备给老刘喝吗!”

  我扭头看白画语气冰冷:

  “你知道这事儿吗?”

  白画也害怕了,声音发颤:

  “我听我爸说过,但我没细问。

  我盯着手里的酒瓶,那根刺泡得都有些透明了,尖儿上还挂着点黑乎乎的东西。

  黄天赐冷冷开口:

  “白家的,棘刺。”

  说白了就是刺猬身上的刺。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白仙。

  果然是位白仙。

  黄天赐让我冷静,我尽量让自己声音保持正常:

  “生病的人,都是喝了些酒的人?”

  如果是白家撒病,那应该所有人都生疮,现在是一大部分人发病。

  如果是因为喝了用刺棘泡的酒才发病,那就说的过去了。

  老爷们没吱声,倒是白画想了想开口道:

  “对!对对!我知道的发病那几个,都是喝了药酒的,我爹更是,更是……”

  他看着我说不下去了,我知道我此时脸色得有多难看。

  棘刺泡酒,延年益寿。

  谁他妈想出来的这损招?

  我总算明白过来,那些圆圆的疮像什么了。

  白画小声问:

  “陈大仙,是不是这酒的问题?”

  他被我盯的直毛楞,壮着胆子又说:

  “虽然我不知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但是,但是我好像听我爹说一嘴子,是白老奶给村里人留下来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位白仙从民国开始护着村子,也有百年了,这群人怎么敢?怎么敢拔了她的刺泡酒?

  就为了可笑的延年益寿?脱腿毛?

  什么东西还能比人更坏?

  “大仙,你说句话啊,你不说话我害怕啊。”

  白画在我耳边自顾自嘟囔,说什么大过年的遇上这糟心事儿。

  “这病我治不了!”

  “啥?”

  听我说治不了,拿酒瓶子的老爷们来能耐了,指着我鼻子还想逼次几句,对上我的眼神立马老实了。

  “那什么,老子不跟你一样的,治不了你在这装半天逼!”

  说完他把酒瓶子夹裤裆一溜烟跑了。

  其他人有带病来的,坐在地上鬼哭狼嚎。

  “大仙,这眼瞅着过年了,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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