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怀安和王伦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花在了完善计划上。

  他们用了“费曼法”,把整个计划拆解成最简单的问题,然后用最简单的话回答,写下来,再念给对方听,看能不能听懂。

  “我们为什么要去北安河教孩子识字?”

  “因为那里的孩子没学上,不认字,将来要吃亏。”

  “我们教什么?”

  “教常用的字:天地人、父母兄弟、一二三四。教写自己的名字,认村里的地名。”

  “怎么教?”

  “上午上课,下午做游戏,在玩中学。”

  “孩子不来怎么办?”

  “我们去家里请,一次不来请两次,两次不来请三次。”

  “家长不让来怎么办?”

  “我们跟他们说,认字不要钱,认了字,孩子将来能记账,能看信,不受骗。”

  “我们没钱怎么办?”

  “用最简单的纸笔,自己编教材,自己印。吃饭住宿,用最省的办法。”

  “我们坚持不下去怎么办?”

  “互相监督,互相鼓劲。想想那些孩子,想想我们为什么来。”

  每个问题,他们都反复讨论,反复修改。

  王伦对乡下情况熟,提供了很多实际建议:

  比如上课时间要避开农忙,比如可以教孩子认庄稼的名字、算简单的账,比如要准备些糖果做奖励,但不能多,多了会惯坏孩子…

  他们还开始编简易识字教材。

  常少莲是编教材的主力,但人还没来,林怀安和王伦只能先打个草稿。

  他们从最简单的字开始:天、地、人、日、月、水、火、山、石、田…每个字配上简单的解释,和生活中的例子。

  “天,头顶上那个,有太阳月亮星星的,就是天。”

  “地,脚底下踩的,能种庄稼的,就是地。”

  “人,你,我,他,都是人。”

  ……

  编了三十个字,林怀安试着用这些字组成简单的句子:

  “天上有日头。”

  “地上有田。”

  “人有父母。”

  ……

  王伦看着,忽然说:

  “要不要加几句顺口溜?孩子喜欢听顺口溜,好记。”

  “比如?”

  “比如…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着,打到小松鼠。”

  王伦念道,“这样既学了数字,又好玩。”

  “好主意!”

  林怀安记下来。

  他们又想到,可以教孩子唱儿歌。

  王伦会唱几首乡下儿歌,林怀安记下歌词,把常用的字标出来。

  这样孩子唱着歌,就把字认了。

  除了识字,他们还计划教些实用的:

  如何勤洗手,如何防蚊虫,小伤口怎么处理…这些是何绍文院长和贝熙业大夫建议的。

  王伦去疗养院要了些简单的卫生常识材料,林怀安把它改写成孩子能听懂的话。

  七月二十八日,教材初稿完成了。

  薄薄一本,二十几页,用针线缝起来。

  封面上,林怀安用毛笔写下几个字:《识字歌》。

  “等常少莲来了,让她润色。”

  林怀安看着这本简陋的教材,心里却充满成就感,“等高佳榕来了,让她配图。图文并茂,孩子更喜欢。”

  “还要等谢安平来,把账算清楚。”

  王伦说,“等马凤乐来,把游戏设计好。

  等郝宜彬…对了,郝宜彬是谁?”

  “马凤乐的表哥,高二乙班的,篮球打得好,力气大。”

  林怀安说,“如果他能来,重活累活有人干了。”

  “你怎么知道他能来?”

  “我猜的。”

  林怀安笑了,“马凤乐那人,最热心。她知道了,肯定要把能拉的人都拉来。”

  等待回信的日子,既漫长又充实。

  每天上午,林怀安照常参加短训班的训练。

  崩拳、劈拳、钻拳、炮拳、横拳…一招一式,他练得比谁都认真。

  王崇义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孩子是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

  下午,训练结束后,林怀安和王伦就聚在一起,继续完善计划。

  他们画了北安河村的简图,标出可能的教学点;列了物资清单,一项项核对;设想了可能遇到的困难,一个个想对策。

  王崇义有时会过来看看,提点建议。

  何绍文院长听说后,主动送来了些用剩的纱布、药棉、红药水。

  贝熙业大夫来疗养院出诊时,特意找到林怀安,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去北安河给孩子们做一次义诊,检查身体。

  “孩子们健康,才能好好读书。”

  贝大夫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你做的,是好事。上帝会保佑你。”

  林怀安不会说“上帝保佑”,但他很感激。

  这个法国大夫,和他非亲非故,却愿意帮忙。

  这让他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七月三十日,距离寄信已经五天。

  按赵老先生说的,回信该到了。

  一整天,林怀安都有些心神不宁。

  练拳时走神,被王崇义训了两句;吃饭时,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王伦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训练时多陪他练了会儿,吃饭时多给他夹了块肉。

  傍晚,林怀安又去了一趟邮局。

  赵老先生正在关门,见他来了,摇摇头:

  “今天没有你的信。别急,明天再看看。”

  “谢谢您。”

  林怀安道了谢,慢慢往回走。

  说不失望是假的。

  万一同学们不愿意来呢?

  万一只是他一厢情愿呢?

  万一…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不管来不来,这件事他都要做。哪怕只有他和王伦两个人,也要做。

  回到练功场,天已经黑了。

  王伦在槐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两个馒头。

  “还没吃吧?”

  她把馒头递过去,“我多拿了两个。”

  “谢谢。”

  林怀安接过,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但心里是暖的。

  “别担心。”

  王伦在他身边坐下,“就算他们不来,还有我,还有我爹,还有何院长、贝大夫…我们也能做。

  人少,就少做点。但做,总比不做好。”

  “我知道。”

  林怀安说,“就是…就是觉得,人多力量大。

  而且,他们是我朋友,我希望他们能理解,能支持。”

  “会理解的。”

  王伦轻声说,“因为你们是同类人。

  心里有火,眼里有光,想做事,想改变点什么。

  这样的人,会互相吸引,会走到一起。”

  林怀安转头看她。

  月光下,少女的侧脸柔和而坚定。

  他忽然觉得,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无论前路多难,都有勇气走下去。

  “嗯。”

  他重重点头。

  七月三十一日,上午训练结束,林怀安又去了邮局。

  这次,赵老先生一见他,就笑了:

  “来了,三封信,都是给你的。”

  三封信!

  林怀安接过,手有些抖。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谢安平的工整,常少莲的娟秀,马凤乐的飞扬。

  他道了谢,几乎是跑着回练功场。

  王伦正在等他,见他跑来,也站了起来。

  “来了!三封都来了!”

  林怀安扬着手里的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快拆开看看!”

  王伦也激动起来。

  两人在槐树下坐下,林怀安深吸一口气,拆开第一封——谢安平的。

  信很简短,但意思明确:

  “计划甚好,愿往。

  我可负责账目、算术教学。

  预计八月二日抵温泉村。

  另,我可筹措大洋两元,已备。

  谢安平 七月二十八日”

  “太好了!”

  王伦小声欢呼。

  第二封,常少莲的:

  “怀安同学:见信如面。

  知你所谋,心向往之。

  我可负责语文教学,已开始编写识字歌谣。

  预计八月二日到。愿尽绵薄。

  常少莲 七月二十八日”

  第三封,马凤乐的,字迹飞扬,几乎要飞出信纸:

  “林怀安!

  你这家伙跑西山不叫我们!

  不过这主意棒极了!

  我当然来!不但我来,我还拉了我表姐高佳榕,高二乙班的,画画特别棒!

  还有个郝宜彬,也是高二乙班的,大个子,能扛能搬!

  我们仨八月二号一块到!

  等着我们!

  马凤乐 即日”

  信里还夹着一张小纸条,是高佳榕写的:

  “我可教图画,已开始准备教材插图。高佳榕”和郝宜彬的:

  “我可负责体育教学,已备篮球、跳绳等物。

  家父支持,捐助大洋五元,已交马凤乐。郝宜彬”

  林怀安一遍遍看着信,眼眶有些发热。

  他们愿意来,不但愿意来,还带了人,带了钱,带了物资。

  他们理解他,支持他,愿意和他一起做这件事。

  “六个人…”

  他喃喃道,“我们有六个人了。”

  “是七个。”

  王伦笑着说,“还有我呢。”

  “对,七个。”

  林怀安抬起头,看着王伦,也看着远山,“七个。够了。”

  他把信仔细收好,和王伦一起去找王崇义。

  老人正在屋里看书,听完他们的汇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人心齐,泰山移。

  你们这几个年轻人,有心了。”

  “师父,那我们现在…”

  林怀安问。

  “现在,该做最后的准备了。”

  王崇义站起身,“教材,物资,住处,吃饭…这些都要安排好。

  八月二号,没几天了。”

  “是!”

  林怀安和王伦齐声应道。

  从王崇义屋里出来,夕阳正好。

  金红色的光芒洒满西山,洒满温泉村,也洒在两个年轻人的肩上。

  林怀安站在院子里,望向北方——那是北平城的方向。

  他的朋友们正在那里准备,准备来这西山脚下,和他一起,做一件也许微不足道,但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的事。

  他不知道前路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这十九天会多难,不知道最终能做成什么样。但他知道,这一步,他必须迈出去。

  为了三叔,为了那些没学上的孩子,也为了他自己——那个曾经软弱,但正在变强的自己。

  夜幕降临,星辰渐起。

  明天,将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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