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我草草草草草!

  艾德华表情一僵,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第一个念头就是——

  完了!

  作为玩家,每个档之间的时间跨度虽然很长,可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实感。

  每次结算存档之后,他现实里休息个几天,玩玩别的游戏,就继续开下一个档了。

  艾德华为了追求最大程度的可玩性,每个档除了外貌之外都是随机的。

  时间当然也是。

  他压根没有几个档之间到现在究竟过了多久的实感……

  刚才费利蒙用出【逆向流星】之后,他下意识地就用出了对应的专属防御术。

  因为【逆向流星】这个法术,是两千年前的那个混乱时代,施法者最常用的通用法术,尤其是在战场上。

  这玩意儿,是专门用来偷袭的。

  而且贼好用。

  自带隐蔽,直接出现在敌人的背后,依靠提前设置好的坐标进行传送。

  如果是经验老道的超凡者,甚至能够依靠预判,将灵光构成的法术流星和敌人后背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十厘米之内。

  在这个距离下,【逆向流星】几乎是必中的。

  所以,那个年代的超凡者,【逆向流星】是必学科目。

  与之对应,专门克制【逆向流星】的防御法术也很快就被人发明了出来,那就是艾德华施展的【反弹】。

  朴实无华的名字,也有一个朴实无华的效果。

  那就是消解大部分的“弹道类”法术。

  只要灵光形成弹道的法术,基本上都可以防住,就算防不住,也可以削减大部分的威力。

  但【反弹】的弊端是持续时间非常短暂,不像普通的守护法术都是长时间的护盾。

  它仅仅可以维持最长3秒的时间,而且十分耗费精神。

  所以,要想完美防御,对时机的掌控就很重要。

  ——如果没有熟练度,根本就做不到在对面施放法术的瞬间就做出应对。

  想到这,艾德华的脸都白了。

  他当时下意识地施法,太特么熟练了!

  压根没有想到……这法术不仅古,而且已经到了失传的地步。

  更没有想到,伊希切尔居然阴成这样。

  他那个善良笨拙的小修女呢?

  他还以为糊弄了过去,结果她居然一直在暗中等机会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失忆……

  她绝对是精心设计,才会用这个法术来试探,保证一击中的。

  这下好了,连找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艾德华长叹一声。

  因为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他反而有了一种释怀般的轻松感。

  思绪甚至飘忽了一下——

  如此实用的法术,也会失传吗?

  艾德华费劲地从记忆里翻出了一点法术课上老师讲述的内容。

  “像【逆向流星】这样的卑鄙法术,曾经流行一时,那个时代的人们争相追逐光明,却忘记了光明原本的含义,实则道德败坏。”

  “但后来秉光教会覆灭,人们在发现了火种的真相之后,开始反思起过往的一切,如同蒙昧初醒,开始复兴古老的骑士精神,崇尚真正的善与美。”

  “因此,出于人道主义,如【逆向流星】类似的法术被禁用,而后渐渐失传……”

  艾德华:“……”

  他抽了抽嘴角。

  我去你妈的人道主义!

  等等,秉光教会覆灭之后……闹了半天,还是我自己的锅?!

  两千年前主教艾德华打出的一颗子弹,终于在此刻命中了艾德华·铎恩的眉心是吧。

  我为了坑我自己,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啊!

  伊希切尔温柔的声音此刻如同催命一样再度响起:

  “我亲爱的主教大人,怎么一言不发,您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了吗?”

  “唉。”

  艾德华缓缓转过身,看向了保持微笑的伊希切尔,表情真诚且坦然地道:

  “我无话可说。”

  他看向伊希切尔湖蓝色的漂亮眸子,沉声道:

  “对不起,我的的确确欺骗了你,对你撒了谎。”

  “我并没有失去记忆,伊希切尔。”

  艾德华一边说着,伸手搭在了旁边的椅背上,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少年姿态随意地站在书桌旁,展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夜色倾洒的月色中,像是为他镀上一层银色光芒,化作一尊俊美无暇的雕像。

  他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做,只是这样站着,却像是天生就该头戴冠冕,受万人朝拜。

  秉光教会最年轻的红衣主教,“第四圣人”,又或者是“第一位渎神者”。

  这些称呼,都曾用来冠以艾德华之名。

  或敬仰,或恐惧。

  伊希切尔看向他,沉默良久,开口道:

  “所以……为什么呢?”

  “您宁可假装失去记忆,也不愿意与我相认。”

  她垂下眼眸,双手在胸口相握,轻声喃喃道:

  “因为当初我亲手杀了您?”

  “是了,即便您是一位人人称颂的圣人,可是我毕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未曾发觉烛光下的真相。”

  “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那的确是我的过错,为了这样一个愚蠢的小修女,失去了身为主教光辉万丈的一切,您的厌憎是理所当然的。”

  伊希切尔的表情变得十分悲伤,妩媚漂亮的眼睛里流出泪水,楚楚可怜,可下一秒,她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还是说……是因为那位‘永夜王女’?”

  “是了,她是王庭的公主,索尔隆德仅次于女王的高贵存在,和您的身份正相配。”

  “而伊希切尔呢,她只不过是一个被教堂收养的孤儿,一个无名无分的小修女。”

  “除了在那乡野教堂里的简陋婚礼,一枚草环假作戒指,和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她还有什么呢?”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又忽然一扫冰冷,轻柔地微笑了起来。

  “还是……您只是单纯已经厌烦了和一个小修女的过家家,想要一些更新鲜的体验?”

  “是了,小修女古板又笨拙,只懂得送一束俗气的粉色玫瑰,和它一样的幼稚又无趣。”

  “这样无聊的爱,又有谁会想要呢?”

  “……呵呵,原来您是这么想的呀。”

  浅金色头发的小修女一边高频率嘀嘀咕咕,一边歪着头,发出了神经质的温柔笑声。

  好像是个坏掉了的发条人偶,和之前在艾德华面前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停停!

  我说停停!

  艾德华刚刚凹好自姿势,把自己调整回主教时期的状态,准备展现自己的演技。

  对面就已经自言自语地发展剧情,直接走向了绚烂自爆,没有半点给他选项的意思。

  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

  就是我只要走错一步,马上就“砰”地炸成烟花的那种游戏吗?

  艾德华眼角狂跳,嘴角也忍不住抽搐,在伊希切尔的喃喃自语当中,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差点面部表情管理失控。

  好强的压迫感……

  和打boss之前看过场cg也没差了。

  cg结束之后,该不会对面就要猛地亮出一管超长血条了吧?!

  “伊希切尔,够了!”

  艾德华沉下脸,态度近乎冷硬地呵斥。

  伊希切尔一愣,脸色骤然苍白,抿了抿唇:

  “怎么?主教大人,是我说中了对吗……”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少年往前走了两步,紧紧握住了她合拢在胸口的双手。

  “我说,够了……”

  艾德华直直地看着她,沉声道: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不能贬低自己。”

  “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崇高的人,但也从来没觉得你会自甘堕落,将自己放在一个如此卑微的位置。”

  “在我心里,从来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伊希切尔,她不是公主或者别人,只是一个纯洁虔诚的小修女。”

  “在秉光教会,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光,可在她的眼里,我看见了。”

  “为此,为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为了这一点光亮,我才自愿与教会为敌,把那帮畜生全部杀光。”

  既然已经暴露身份,和伊希切尔正面对峙,示弱是最愚蠢的行为。

  那样就不止是翻车的问题了。

  整个人设都崩了。

  在伊希切尔的面前,主教艾德华才是那个主导一切的人,是高悬的白月光。

  要是艾德华现在来一句“唏,可以和解吗”,估计伊希切尔真的要把他当成鬼附身给直接一柴刀攮死……

  他必须强势。

  而且,伊希切尔明显因为发现他的背叛,当了别人的未婚夫,有点失控。

  如果他稍微软弱一点,恐怕真的要迎接结局了。

  所以想要夺回话语权,就必须先镇住场面,把事情控制住,再谈别的。

  伊希切尔的节奏被打断,情绪明显回落了一点,理智也跟着稍微回归。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愿意相信也得相信。

  “主教大人,如果伊希切尔如此珍贵,您又为什么要弃她而去?”

  好问题!

  整件事情的关键点,还是在于莉丝媞雅年轻人动作太快,直接一个未婚妻的身份就给自己安排上了。

  艾德华骑虎难下,只能顺着她,后面靠操作,先阻止了莉丝媞雅身份的公开。

  但这种不公开,仅仅是针对普通人。

  隐藏了身份的莉丝媞雅至今还没有暴露在其他人那,所有人都只知道艾德华有了一个出身王室的未婚妻而已。

  然而很显然,伊希切尔并不是普通人。

  她一上来就知道了莉丝媞雅的身份,让这件事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不过,想要反转局面,还是可以操作的!

  艾德华双手按住少女的肩膀,严肃道:

  “伊希切尔,我早就和你说过,眼睛所见到的,从来都不一定是真相。”

  “正如两千年前,秉光教会的光芒照耀下,人们得到的也并不是光明。”

  “只有心中的所感所想,对人们而言,才是唯一的真实。”

  “告诉我,你的心是怎么想的?”

  伊希切尔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两千年前的自己和艾德华之间的最后一次对峙。

  那个时候……

  他也曾这样质问自己。

  可是,她那时亲眼看见艾德华将平时自己熟识的人全部残忍杀死,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却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那时的回答是。

  “‘渎神者’艾德华,我的心中如何想,已经与你无关。”

  “我所爱的,从来只是那个温柔的主教,不是这样一个残忍的刽子手。”

  而今,艾德华又一次将同样的问题抛出。

  伊希切尔胸脯起伏,无法言语。

  艾德华又问道:

  “你不愿意相信我吗?”

  伊希切尔抬起头,对上他真挚的眼睛。

  “那么……主教大人,您又是为什么要答应这份婚约?”

  艾德华心里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

  忽然,小修女上前一小步,温柔一笑,抬起一只手,将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嘘——”

  下一刻。

  艾德华看到眼前小修女的外貌在瞬间急速变化,身量飞快拔高,像是抽条的枝丫。

  从大概一米五左右,眨眼之间,就抵达了和他齐平,而后,还在继续生长。

  最终,变成了一个优雅弯腰的姿态。

  整个书房都像是被她塞满了一样,变得极其逼仄。

  她娇小纤细的身体变得挺拔丰满,美艳妩媚的容颜展露光芒,几乎不可逼视,湖蓝色的眼睛顷刻融化,化作空洞,眼眶中流下血泪。

  如蜡油融化的美丽女人虚影在她的身上浮现,与她几乎完全重合。

  血肉从她脚下蔓延,覆盖在书房的地板上、墙壁上,然后长出了一簇簇的血肉蜡烛,燃烧着火光。

  奇异的烛烟芬芳,在四周氤氲。

  “艾德华,我的艾德华……不要再欺骗我,不要再隐瞒我。”

  “噗嗤!”

  艾德华睁大眼睛,微微低下头,看到一把血刃从伊希切尔手中变幻而出。

  而后。

  直直插进了他的胸口。

  霎那间,他感到视野一阵扭曲,四周所见发生了剧烈变化。

  原本无法被他看见的“真实之痕”,在虚空中浮现,就在他头顶上,一条无边无际的伤口流淌出血液,朝他倾泻而下,顺着那把血刃流进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艾德华的眼前弹出了一条成就。

  【你割开世界的伤痕,获得了[融身圣母]的神赐!激活隐藏成就[比羽毛更重的]!】

  【比羽毛更重的】

  【说明:为守护一片羽毛的洁白,秉烛者燃起了黑色的火焰。据说,那火焰的余烬,便是融身圣母最初的圣胎。】

  【效果:她的血液在你的身体里流淌。】

  “现在……我与你以血相连,‘真实之痕’会判断一切真假,谎言会让它沸腾。”

  美艳妩媚的圣母目光空洞,温柔地微笑:

  “主教大人,请您想清楚了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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