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首悬着一面巡天镜。”

  金翎雕话音方落,双翅一振,便要升空再探。

  北寒风却抬手一按,一道真元落在它背上,将其压回海面。

  “入界。”

  金翎雕金瞳一缩,立刻明白过来。

  来者有五名元婴,其中一人更是元婴后期。它虽已到三阶顶峰,凭借上古异种血脉,遁速不弱。可真要卷入这等斗法,稍有不慎便会被余波震的身死。

  它不再多言,双翅一收,顺着北寒风在身后开的一道世界门户没入其中。

  海风呼啸,残留的暗金碎片仍在水面轻颤。

  东南天际,一点乌光刺破云层,转眼便涨到千丈大小。

  玄霄战舟来了。

  舟身通体墨青,两侧刻满雷纹,船首那面巡天镜高悬如月。

  镜光扫过海面,所照之处,海雾一层层散开,连水下千丈的游鱼也无所遁形。

  北寒风立在原处,镇海黑石垂下幽芒,将他与玄一的气机遮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逃。

  此时遁走,只会在巡天镜下留下痕迹。

  最稳妥的法子,是让这艘船从未到过这里。

  战舟尚在百余里外,船头一名银袍老者已睁开了眼。

  此人面颊瘦长,眉心嵌着一枚淡金鳞片,周身气息凝而不散,赫然是元婴后期修为。

  其身后四人分守舟身阵眼,皆穿巡天宫法袍。

  “听界钉断了。”

  一名黑须修士盯着阵盘,手指在盘面连点数下,眉头越皱越紧,“三十六钉,无一完好。来人下手极快,连传讯神眼都只送回半道波动。”

  银袍老者看向巡天镜。

  镜中海域空空荡荡,唯有几片暗金残屑随浪浮沉。

  “能从老祖神念之下遁走,又岂会是寻常之辈?”

  一旁的青衣妇人捏着一枚雷珠,神色凝重:“韩师兄,此事……要不要先禀告宫中?”

  “巡天镜未见敌踪,拿什么禀告?”银袍老者摇了摇头,袖袍一挥,战舟速度渐缓,“此人身怀空间重宝,连化神老祖的神念都留他不住。莫说你我这等元婴,便是元婴大圆满亲至,也未必留得住他。”

  “先取回听界钉残片,查清他离去方向,不可冒进。”

  四人齐齐点头。

  无人叫嚣,也无人贸然冲出战舟。

  巡天宫能传承万年,这些元婴老怪自然不是蠢人。

  化神老祖的神念都失手了,他们纵然占着人数之利,也绝不会拿自己性命去试探。

  玄霄战舟停在百里之外。

  一道环形光幕自舟底展开,先将方圆数十里封住。

  随后,两具金丹级机关傀儡落入海中,朝听界钉残片游去。

  北寒风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倒是谨慎。”

  可惜,离得太近了。

  他转头看向玄一:“肉身要完整,战舟也留下。五个元婴,一个都不能走。”

  玄一拱手:“是。”

  话音未落,其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玄霄战舟上方的云层忽然定住。

  风停了。

  海浪凝在半空,飞溅的水珠一动不动。

  就连船首巡天镜放出的银白光柱,也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僵在了海面。

  银袍老者霍然起身。

  “不好,是法则之力!”

  他反应极快,张口喷出一面赤金令牌,元婴后期真元尽数灌入其中。

  “开阵,退!”

  轰——

  玄霄战舟雷纹尽亮,十二层护舟光幕同时撑起。船尾喷出百丈雷火,欲要撞碎凝固的虚空。

  然而,战舟只退出三尺,便再也动弹不得。

  一只枯瘦巨手,自虚空中探出,轻轻按在船首。

  咔嚓。

  第一层光幕碎裂。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十二层足以抵挡元婴大圆满全力一击的护舟禁制,顷刻碎去大半。

  玄一这才从虚空中显出。

  他双目墨黑,脸上没有喜怒,只将右手向下一压。

  “封。”

  一个字落下,天地法则骤然收紧。

  银袍老者袖中刚刚亮起的传讯玉符无声熄灭。其余四人祭出的遁空符也失去灵光,从指间飘落。

  “不是真正的化神!”

  黑须修士神识一扫,惊怒交加,“它只有元婴中期气息,是傀儡!一同出手,打碎它的承载肉身!”

  不消他提醒,银袍老者已然动手。

  赤金令牌迎风暴涨,化作一座百丈法坛。坛上浮出九头雷兽,齐齐张口,喷出九道紫色雷柱。

  另外几人也各祭宝器。

  青衣妇人的雷珠化作百丈雷网;黑须修士双袖一抖,飞出三十六柄黑色短戈;余下两人一人祭钟,一人御剑。

  五股元婴真元同时爆发,玄霄战舟周围的虚空顿时裂开大片黑痕。

  没有试探,也无人留手。

  他们看得清楚,眼前这具傀儡虽能御使法则,实力却只有元婴中期。

  只要以绝对力量打破法则封禁,便有一线生机。

  五人合击汇作一道洪流,轰然撞向玄一。

  玄一没有硬接。

  它伸出食指,朝前一点。

  “移。”

  前方虚空骤然扭曲。

  九道雷柱与诸般法宝偏转半尺,从玄一身侧擦过,尽数轰在玄霄战舟右舷。

  轰——

  雷光冲天,船身剧烈一震。

  十余座楼阁当场崩碎,千丈巨浪向四面排开,震鸣传出百里。

  五名元婴脸色同时一白。

  “分头走!”银袍老者厉喝一声,一口元婴精血喷在赤金令牌上,“老夫拖住它!”

  四人没有迟疑,各施秘术,分别冲向四方。

  银袍老者则双手一合,法坛上的九头雷兽轰然自爆。紫色雷海淹没百里,暂时撕开了法则的凝固之力。

  玄一衣袍猎猎,身形在雷海中连退十数丈。

  银袍老者眼中刚露出喜色,便见它抬起左手,五指合拢。

  “禁空。”

  嗡——

  一道法则之力扫过百里。

  四名刚遁出战舟的元婴修士撞上法则凝成的界壁,护体灵光齐齐破裂,整个人倒飞而回。

  银袍老者也被压得从半空坠落,双脚重重踏在甲板上,震得船板寸寸龟裂。

  他望着玄一,眼中终于多了惊惧。

  “阁下究竟是谁?”

  无人回应。

  玄一飘落在战舟。

  它抬掌拍下,银袍老者身前的赤金令牌当场被定在空中。掌力穿过令牌,落在其胸口。

  砰!

  银袍老者护体法衣凹陷下去,肋骨尽断,整个人横飞百丈,撞穿三层舱壁才停下。

  玄一控制了力道。

  这一掌只碎护体真元,不毁肉身。

  青衣妇人见状,忽然咬破舌尖,一道元婴真火落入雷珠。她竟要自爆本命宝器,连同战舟一起毁去。

  可火光刚起,玄一已转头看向她。

  “定。”

  青衣妇人的手停在胸前。

  雷珠上的狂暴气息也被生生按回了珠内。

  下一瞬,玄一并指连点四下。

  砰!砰!砰!砰!

  四名元婴初期修士的护体真元同时溃散,眉心各自多出一点暗金印记。

  法则顺着识海落下,将他们欲要逃脱的元婴封住。

  五人尚有气息,却已不能动弹。

  从玄一登舟到斗法结束,不过十息。

  海上的雷光渐渐散去。

  北寒风这才踏浪而来,飞落在残破甲板上。

  他先扫过五人,确认元婴与肉身皆未受重创,才看向船首那面巡天镜。

  镜面仍在轻颤,镜中却只有一片灰暗。

  玄一的法则封禁不只禁了空间,也封死了战舟内外的气机。方才斗法看似声势浩大,巡天宫却收不到半点消息。

  银袍老者眼珠微动,死死盯着北寒风身前的镇海黑石,却看不清他的容貌。

  “你……是那具傀儡的主人?”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五指一摄,五枚储物戒先后脱离五人手指,落入掌中。

  神识扫过之后,他眼底微微一动。

  灵石、丹药、宝器自不必说。

  银袍老者的储物戒中,竟还有十二枚听界钉、一方巡天宫海域总图,以及一瓶五阶灵药。

  这一趟,赚大了。

  “玄一,封婴。”

  玄一抬手,五道暗金法则没入五人丹田。

  下一刻,五具肉身同时软倒。

  五只元婴被完整摄出,双目紧闭,体表缠满法则丝线,连自爆也做不到。

  北寒风取出五只寒玉盒,将元婴逐一封入其中,又在盒外各贴数道镇婴符,才收入储物戒。

  至于五具肉身,他也没有浪费。

  这些人最低都是元婴初期,肉身经元婴天劫的淬炼,远胜寻常尸傀材料。

  日后以《傀神经》祭炼,便是五具上佳傀身。

  一道世界门户在战舟上方现出。

  北寒风袖袍一挥,先将五具肉身送入金丹世界。随后神识探出,裹住整艘玄霄战舟。

  战舟长逾千丈,船内阵法、灵炮、巡天镜皆保存完整,价值远胜寻常上品宝器。

  轰——

  海面剧烈下陷。

  庞大战舟缓缓升起,被神识拖入门后。断裂的楼阁、散落的阵旗与甲板上的血迹,也被一并卷走。

  片刻后,海上空无一物。

  北寒风又以三色竖瞳扫过方圆百里,确认没有遗漏半点气机,方才收回玄一。

  东海已不能久留。

  化神老怪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可玄霄战舟与五名元婴一同失联,巡天宫迟早会封锁附近海域。

  此时返回玄剑门,只会把灾祸带回宗门。

  北寒风取出东海舆图,目光越过重重海域,最后落在西南方向。

  那里,是天南。

  他离开天南已有多年。

  灵兽山、北家、白芷、沈月璃,还有一些该死却一直没腾出手去杀的人,都在那里。

  如今化神目光尽数聚在东海,天南反而成了最适合蛰伏之地。

  北寒风收起舆图,身形没入海雾。

  “先回天南,有几笔旧账——”

  “也该清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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