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冬夜的高雄,寒风裹挟着细雨,敲打着“明星咖啡馆“的玻璃窗。店内暖黄的灯光下,留声机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几对客人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甜点的香气。

  苏曼卿穿着深蓝色旗袍,外罩白色围裙,正熟练地为客人调配咖啡。她笑容温婉,动作优雅,完全是一副精明能干的老板娘模样。但在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扫视中,她已经在脑海中记下了每位客人的特征:靠窗的那对男女可能是新婚夫妇,角落里的中年男子已经续了三次杯,门口刚进来的两位客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口露出军装衬衣的痕迹。

  “老板娘,老规矩。“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曼卿抬头,看见林默涵站在柜台前。他穿着深色大衣,金丝眼镜上沾着细密的水珠,手中拿着一把黑色雨伞。

  “沈先生今天来得真巧,刚到了您喜欢的阿里山乌龙。“苏曼卿笑着回答,手指在柜台下轻轻敲击三下——这是“安全“的信号。

  林默涵点点头,走到靠里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背靠墙壁,视野能覆盖整个咖啡馆,是他每次来的首选。

  苏曼卿很快端来茶具,动作娴熟地开始泡茶。热水注入紫砂壶,茶香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听说最近生意不错?“林默涵看似随意地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摩斯密码:紧急情报,需要立即传递。

  苏曼卿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托您的福,还算过得去。“她的茶杯摆放角度微微倾斜,表示收到,但需要确认安全程度。

  林默涵端起茶杯,轻轻晃动:“最近天气多变,出门要多加小心。“他的眼神示意窗外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苏曼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那辆车已经在这条街上停了三天,车窗贴着深色膜,但偶尔能看到反光镜的晃动。

  “多谢沈先生提醒。“她笑着为林默涵续茶,手指在壶柄上轻轻一点——已安排后门通道。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铃响起,三个穿着风衣的男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眼神锐利地扫视店内,最后落在林默涵身上。

  “三位先生这边请。“苏曼卿立刻迎上去,试图将他们引向远离林默涵的位置。

  但瘦高个径直走向林默涵的桌子:“沈老板,真巧啊。“

  林默涵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原来是李队长,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李志强,军情局行动队队长,魏正宏的亲信之一。他拉开椅子坐下,另外两人站在他身后,形成包围之势。

  “听说这里的咖啡不错,特地来尝尝。“李志强说着,目光却紧盯着林默涵,“沈老板不介意我们一起坐吧?“

  “当然不介意。“林默涵微笑,对苏曼卿说,“给李队长来杯最好的蓝山。“

  苏曼卿会意,转身去准备咖啡。她的心跳加快,但动作依然从容。林默涵今天来传递的是关于“台风计划“的关键情报,如果被截获,后果不堪设想。

  李志强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沈老板喜欢喝茶?“

  “习惯了,咖啡太苦。“林默涵回答,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拖延时间,准备撤离。

  “听说沈老板是福建人,应该很懂茶道吧?“李志强看似随意地问,实则暗藏试探。

  林默涵端起茶杯,轻轻闻了闻茶香:“略知一二。这阿里山乌龙,采摘时间很重要,太早则味淡,太晚则苦涩。“

  “沈老板果然懂行。“李志强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今天来,是想请教沈老板另一件事。“

  “请讲。“林默涵神色不变。

  “听说沈老板的贸易行最近有几批货发往香港,不知道是些什么货?“李志强的目光变得锐利。

  林默涵放下茶杯,从怀中掏出烟盒,取出一支烟点燃。这个动作看似平常,但苏曼卿知道,这是他在争取思考时间的习惯。

  “主要是蔗糖和水果。“林默涵吐出一口烟圈,“李队长对这些也感兴趣?“

  “只是好奇。“李志强身体前倾,“听说最近有些敏感物资也是通过这些渠道运出去的。“

  林默涵笑了:“李队长说笑了,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怎么会做违法的事?“

  这时,苏曼卿端着咖啡过来:“三位先生的咖啡。“

  她放下咖啡杯时,手指看似无意地碰了碰林默涵的手背——后门已准备好,五分钟后行动。

  林默涵会意,对李志强说:“李队长,既然来了,不如尝尝这里的招牌提拉米苏,我请客。“

  李志强刚要拒绝,林默涵已经对苏曼卿说:“来三份提拉米苏,要现做的。“

  苏曼卿点头:“好的,请稍等,需要一些时间。“

  她转身走进厨房,快速对正在准备甜点的助手小陈说:“启动B计划,五分钟后拉电闸。“

  小陈会意,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向后门处的电箱。

  回到前厅,苏曼卿笑着对李志强说:“李队长,可能需要等十分钟左右,我们的烤箱有点问题。“

  李志强皱眉,但没说什么。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默涵。

  林默涵从容地喝着茶,与李志强闲聊着高雄的天气和生意。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完全看不出任何紧张情绪。但苏曼卿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放在桌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他在计时。

  四分钟...三分钟...两分钟...

  突然,咖啡馆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店内陷入一片黑暗,客人们发出惊讶的呼声。

  “怎么回事?“李志强大声问。

  “可能是跳闸了,我去看看。“苏曼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就在灯光熄灭的瞬间,林默涵已经迅速起身。他借着黑暗的掩护,快速穿过厨房,来到后门。苏曼卿已经等在那里,将一个小包裹塞进他手中。

  “这是你要的东西,从下水道走,出口在第三个巷口。“她急促地说。

  林默涵点头,将包裹藏入大衣内侧:“小心他们搜查。“

  “放心,我有准备。“苏曼卿说着,推了他一把,“快走!“

  林默涵闪身进入黑暗的巷道,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他快速穿过几条小巷,来到第三个巷口,果然看到一个打开的窨井盖。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到膝盖。

  在黑暗中,他摸索着前进。这个下水道系统是他之前勘察过的逃生路线之一,出口通向港区的一个废弃仓库。

  与此同时,咖啡馆内灯光重新亮起。李志强发现林默涵不见,立刻拔枪:“人呢?“

  苏曼卿一脸无辜:“沈先生?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

  “搜!“李志强命令手下。

  两个特务开始搜查咖啡馆,客人们惊慌地缩在角落。苏曼卿站在柜台后,神色平静,但手心微微出汗。她相信林默涵已经安全撤离,但还需要应付眼前的搜查。

  “李队长,这是怎么回事?“她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李志强没有回答,走到林默涵刚才坐的位置,仔细检查。桌上只有茶杯和烟灰缸,没有任何可疑物品。他拿起茶杯闻了闻,又检查烟灰缸里的烟头。

  “刚才停电是怎么回事?“他问苏曼卿。

  “可能是线路问题,经常这样。“苏曼卿回答,“需要我给您换杯咖啡吗?“

  李志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说:“搜查她的身上和柜台。“

  苏曼卿心中一惊,但表面依然平静:“李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例行公事。“李志强冷冷地说。

  一个特务开始搜查柜台,另一个走向苏曼卿。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美军制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嘿,苏,我的咖啡准备好了吗?“男子用英语大声问。

  苏曼卿立刻露出笑容:“杰克森上尉,您来得正好,刚煮好。“

  她趁机摆脱特务,走向美军军官:“今天特意为您准备了牙买加蓝山。“

  杰克森上尉看到店内的情形,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李志强上前解释:“我们在执行公务。“

  “什么公务需要在咖啡馆里拔枪?“杰克森不满地说,“我要喝咖啡,不想看到这些。“

  李志强犹豫了一下。得罪美军顾问团的人不是明智之举,但他又不甘心放弃搜查。

  苏曼卿适时开口:“李队长,要不这样,您先忙,我给上尉准备咖啡。等会儿您要搜查,我全力配合。“

  李志强看了看杰克森,又看了看苏曼卿,最终点头:“好,我们在外面等。“

  三个特务走出咖啡馆,但没有离开,而是守在门口。

  苏曼卿松了口气,为杰克森准备咖啡。这位美军上尉是店里的常客,今天正好帮了她大忙。

  “谢谢您,上尉。“她低声用英语说。

  杰克森眨眨眼:“不客气,美丽的女士总是需要帮助的。“

  苏曼卿笑了笑,心中却在担心林默涵的情况。那个包裹里是“台风计划“的部分关键情报,必须尽快传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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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涵在黑暗的下水道中艰难前行。污水的气味令人作呕,但他顾不得这些,只想尽快到达出口。

  突然,前方传来脚步声。他立刻停下,贴在潮湿的墙壁上,屏住呼吸。

  手电筒的光束在通道中晃动,两个穿着雨衣的人影出现。

  “妈的,这种天气还要来巡逻。“一个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魏处长说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要查。“另一个声音说,“特别是下水道,听说共谍经常用这个逃跑。“

  林默涵心中一惊。魏正宏果然想到了下水道这条路线。他悄悄后退,试图寻找其他岔路。

  但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他被包围了。

  他快速思考着对策。硬拼肯定不行,对方至少有四个人。唯一的希望是利用黑暗和地形优势。

  他悄悄摸向口袋,那里有一小包石灰粉,是平时用来防身的。他撕开纸包,等待时机。

  当两个巡逻的特务走近时,他突然将石灰粉撒向他们的眼睛,同时迅速向前冲去。

  “啊!我的眼睛!“

  “有人!快追!“

  特务的惊呼声在通道中回荡。林默涵不顾一切地向前跑,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碎石。

  他拐过一个弯,看到前方有光亮——出口就在那里。但更多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显然增援已经赶到。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情况万分危急。

  林默涵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向回跑。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追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利用这个空隙,推开旁边的一个铁栅栏,钻进了更狭窄的支管道。这里空间极小,只能匍匐前进,但这是他之前勘察时发现的隐蔽通道。

  特务们追到铁栅栏前,试图推开,但栅栏锈蚀严重,一时无法打开。

  “他进去了!快找工具!“有人喊道。

  林默涵在狭窄的管道中快速爬行,污水没过他的胸口,冰冷刺骨。但他顾不得这些,只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爬行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光亮。他推开一个松动的铁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废弃的仓库内。

  雨声从破败的屋顶漏下,仓库内堆满了生锈的机器和木箱。他喘息着,检查怀中的包裹,幸好没有进水。

  突然,仓库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默涵迅速躲到机器后,掏出手枪。

  “沈先生,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陈明月。她穿着黑色雨衣,手中提着一盏煤油灯。

  林默涵松了口气,从机器后走出:“你怎么来了?“

  “苏姐通知我了。“陈明月快步走过来,看到他浑身湿透,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快换上这个。“

  她递过一个包裹,里面是干净的衣服和鞋子。

  林默涵快速更换衣服,同时问:“外面情况怎么样?“

  “特务已经封锁了这个区域,但我知道一条小路。“陈明月说,“跟我来。“

  两人悄悄离开仓库,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前行。陈明月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带着林默涵避开了几个巡逻点。

  “情报安全吗?“她低声问。

  “安全。“林默涵拍了拍胸口,“但魏正宏已经盯上下水道这条线了,以后不能用这个方式了。“

  “苏姐那边...“陈明月担心地问。

  “她应该能应付。“林默涵说,“美军顾问团的人在,李志强不敢太过分。“

  两人来到一个隐蔽的码头,一艘小船等在那里。船夫是个沉默的老人,看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

  “从这里可以直接到对岸。“陈明月说,“你先回去,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家。“

  林默涵看着她,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心。“

  陈明月愣了一下,随即微笑:“放心,我会的。“

  林默涵上了船,老人撑起竹篙,小船缓缓驶入雨幕中。陈明月站在码头上,直到小船消失在黑暗中,才转身离开。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秘密。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为了信仰,为了家园,为了那个终将到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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