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撕裂了高雄的夜晚。

  林默涵拖着陈明月,在湿滑的小巷中跌跌撞撞地奔跑。陈明月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跑一步就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个暗红的印记。巷子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特务的吼叫声:“在那边!追!”

  “别管我了。”陈明月喘息着说,汗水混着雨水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落,“你自己走,情报……情报更重要。”

  林默涵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抓住她的手臂。巷子在前面分岔,一条通往码头,一条通往盐埕区的居民区。他几乎没有犹豫,拉着陈明月拐向码头方向。

  “那边是死路!”陈明月急道。

  “不是死路。”林默涵的声音异常冷静,“码头上有一条渔船,老赵安排的退路。”

  “可是老赵他……”

  “所以他安排了这条退路。”林默涵打断她,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听我的,跑。”

  巷子越来越窄,两旁的日式木屋在雨中显得阴森。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老太太探出头,看见他们两人,愣了一下。林默涵迅速掏出一把钞票塞进她手里,用闽南语低声道:“阿婆,没看见我们,可好?”

  老太太攥紧了钱,点点头,迅速关上门。

  他们继续跑。陈明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林默涵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下降,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他必须尽快找到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给她处理伤口。

  前方出现一道矮墙,墙后是码头仓库区。林默涵蹲下身:“踩着我,翻过去。”

  “可是你的肩……”

  “快点!”

  陈明月咬咬牙,踩上林默涵的肩膀,翻过墙去。林默涵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手扒住墙头,也翻了过去。落地时,左肩的伤口一阵剧痛——那是三天前在逃脱追捕时被流弹擦伤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

  墙这边是废弃的第三号仓库。林默涵扶着陈明月,躲进仓库的阴影里。仓库里堆满了生锈的铁桶,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铁锈味。他让陈明月靠在一个铁桶上,迅速检查她的伤口。

  子弹擦过小腿外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幸好没有伤到动脉。但伤口已经感染,周围皮肤发红发热,边缘开始溃烂。林默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这是他的急救包,里面有一小瓶酒精、几块纱布、一根缝衣针和一卷棉线。

  “忍着点。”他用酒精洗了洗手,然后倒了一些在伤口上。

  陈明月浑身一颤,牙齿深深陷进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林默涵用针线快速缝合伤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这是多少次在战场上学会的技能。缝完最后一针,他用纱布包扎好,又撕下自己衬衫的一角,做了个简易的固定。

  “好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明月睁开眼睛,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突然笑了:“你还说不会照顾人。”

  “特殊情况。”林默涵也笑了,笑容很淡,但陈明月看见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温柔。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立刻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束在仓库窗户上扫过,几个黑影在外面晃动。

  “这边搜过了吗?”

  “搜过了,没人。”

  “再搜一遍!处长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默涵握紧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只剩下三发子弹了。他看了看陈明月,她点点头,也掏出了自己的枪——她只剩两发。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默涵示意陈明月躲在铁桶后面,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爬到一堆木箱上,从高处观察。三个特务,都拿着手枪,手电筒的光在仓库里乱晃。

  “老赵说,渔船在几号码头?”陈明月用口型问。

  “七号。”林默涵用口型回答,“但我们得先把他们引开。”

  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朝仓库的另一头扔去。石子落在一堆铁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边!”特务们立刻朝声音的方向冲去。

  就是现在。林默涵从木箱上跳下,拉起陈明月,从仓库的后门溜了出去。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正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七号码头在仓库区的尽头,靠近防波堤。那里停着几艘小渔船,在风雨中摇摇晃晃。林默涵记得老赵的话:“七号,蓝色的船,船头挂着红灯笼的那艘。”

  可是当他跑到七号码头时,心沉了下去。

  那艘蓝色的渔船还在,但船头的红灯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船尾挂着一块白布——这是危险信号,表示这条船已经被监视了。

  “怎么办?”陈明月低声问。

  林默涵迅速环顾四周。码头上除了渔船,还有几艘运煤的驳船,以及一艘废弃的货轮。货轮是日本殖民时期留下的,锈迹斑斑,像一头搁浅的巨兽。它的船舷上有个洞,正好可以钻进去。

  “去那里。”林默涵指向货轮。

  他们蹚过齐膝深的海水,爬上货轮。船舱里一片漆黑,弥漫着霉味和海水咸腥的气味。林默涵点亮打火机,微弱的火光映出残破的船舱——断裂的管道,倾倒的柜子,满地狼藉。但在船舱的角落里,有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堆着些破麻袋。

  “暂时安全了。”林默涵说,将陈明月扶到麻袋上坐下。

  “可是我们怎么离开高雄?”陈明月问,“所有的码头肯定都被封锁了。”

  林默涵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船舱的舷窗边,透过破碎的玻璃向外望去。雨幕中,高雄港一片朦胧,远处的灯塔闪着微弱的光。他能看见码头上晃动的车灯,那是特务的车,在港口各处巡逻。

  “我们不能从海上走。”他说,“魏正宏一定会封锁所有出海口。”

  “那怎么办?”

  林默涵转过身,在打火机的光中,他的眼神异常明亮:“我们从陆路走。但不是走路,是坐火车。”

  “火车?”陈明月一愣,“火车站肯定也被封锁了。”

  “不是客运站。”林默涵走到船舱的另一侧,用袖子擦掉舷窗上的灰尘,“你看那边。”

  陈明月凑过去看。雨幕中,隐约能看见几条铁路线,从港口延伸出去,消失在夜色中。那是货运铁路,专门运输港口的货物。

  “每天凌晨四点,有一趟运煤的货车从这里出发,开往台中。”林默涵说,“这是老赵留给我的最后一条情报。如果渔船用不了,就坐煤车走。”

  陈明月看着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老赵……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地下工作者。”林默涵轻声说,打火机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每次接头,他都会准备三条退路,三条以上的备用联络方式。他说,干我们这行的,多一个准备,就多一分活着的希望。”

  “可是他现在……”

  “他死了。”林默涵的声音很平静,但陈明月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痛苦,“为了掩护我。所以我要活下去,把情报送出去,才对得起他,对得起所有牺牲的同志。”

  船舱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陈明月靠在墙上,感觉腿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她知道,林默涵肩上的伤比她重,但他从没说过一个疼字。

  “还有多久到四点?”她问。

  林默涵看看手表——那是一块老式的怀表,表壳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守着。”

  “一起守着吧。”陈明月说,“我睡不着。”

  林默涵没有坚持。他在陈明月身边坐下,两人背靠背坐着,这样可以警戒两个方向。船舱里很冷,湿衣服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陈明月打了个寒颤。

  “冷吗?”林默涵问。

  “有点。”

  林默涵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搂住陈明月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但陈明月没有挣脱,她往林默涵怀里靠了靠,把脸埋在他胸前。她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远处的海浪。

  “你……会想晓棠吗?”她突然问。

  林默涵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每天晚上。”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给她讲睡前故事,她会拉着我的手指,说‘爸爸,再讲一个’。有时候讲着讲着,她就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松开。”

  陈明月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靠着他。

  “她今年该六岁了。”林默涵继续说,“去年她妈妈来信,说她开始上学了,很聪明,老师都夸她。信里还夹了一张照片,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很开心。”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磨损的皮夹,打开,里面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花布衣服,对着镜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照片背面,是娟秀的字迹:“晓棠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陈明月看着照片,突然哭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林默涵的衣襟。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不该问的。”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林默涵收起照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我不该把这些情绪带给你。我们是革命同志,不该……”

  “谁规定革命同志就不能有感情?”陈明月打断他,抬起头,在黑暗中望着他的眼睛,“老赵和他妻子也是革命同志,他们在延安结的婚,生了一对儿女。苏曼卿和她丈夫也是革命同志,他们一起潜伏了五年。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林默涵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说:“因为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感情越深,离别就越痛。”

  “可是没有感情,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陈明月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好好活着,能爱自己所爱的人吗?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敢去爱,那我们的信仰,我们的牺牲,又为了什么?”

  林默涵说不出话。他想起离开大陆的那天,妻子抱着晓棠来送他。妻子没有哭,只是说:“放心去,家里有我。”晓棠还不懂事,以为爸爸只是出趟远门,挥着小手说:“爸爸早点回来,给我带糖。”

  可是这一走,就是四年。四年,晓棠从两岁长到六岁,他已经错过了她一半的童年。如果再回不去,他会错过她的整个成长。

  “等任务完成,等台湾解放,我就回去。”他说,不知是在对陈明月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到时候,我要带晓棠去天安门看升旗,去长城,去所有我在信里答应过要带她去的地方。”

  “那我呢?”陈明月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默涵低下头,在黑暗中寻找她的眼睛。打火机的火苗已经熄灭了,船舱里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紧紧抓住他衣角的手。

  “你和我一起回去。”他说,一字一顿,像是许下一个庄重的承诺,“我们一起回去,去看晓棠,去看天安门,去看长城。”

  陈明月笑了,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笑着流泪的。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林默涵的手,紧紧握住。

  “一言为定。”她说。

  “一言为定。”他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雨声,听着彼此的心跳,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汽笛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怀表的指针缓慢地移动着,指向三点,三点半,三点四十五。

  凌晨三点五十分,林默涵突然睁开眼——他刚才居然睡着了,这太危险了。他轻轻摇醒陈明月,两人迅速检查了枪支和弹药,然后悄悄爬出船舱。

  雨小了些,但还是密密地下着。码头上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中散发着模糊的光晕。林默涵看见,在七号码头东侧的铁轨上,一列黑色的货车正在缓缓启动。车头喷出白色的蒸汽,在雨夜中弥散开来。

  就是那趟车。

  “走。”林默涵低声说,拉着陈明月,猫着腰,朝火车方向跑去。

  他们沿着铁轨旁的碎石路跑,脚下很滑,几次差点摔倒。陈明月的腿伤让她跑起来一瘸一拐,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距离火车还有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突然,一束强光从侧面射来。

  “站住!什么人!”

  是巡逻的特务。他们发现了。

  林默涵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枪。砰!子弹打碎了手电筒,特务惊呼一声,卧倒在地。但枪声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快跑!”林默涵吼道,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压制追兵。

  火车已经开始加速了,黑色的车厢一列列从他们身边滑过。林默涵看见一节车厢的门开着,里面堆满了麻袋。他加快速度,在火车与他平行的一瞬间,猛地一跃,抓住了车厢的边缘。

  “把手给我!”他朝陈明月伸出手。

  陈明月跑过来,也纵身一跃。但她的腿使不上力,跳得不够高,手指勉强够到车厢的边缘,却抓不牢。林默涵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全力往上拉。伤口撕裂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但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松手,绝对不能松手。

  陈明月的脚在空中乱蹬,终于找到了一个踩踏点,借力爬了上来。两人滚进车厢,瘫在麻袋上,大口喘气。

  车厢外,特务们追到铁轨旁,但火车已经加速,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节车厢消失在雨夜中。有人朝火车开枪,子弹打在车厢上,发出铛铛的响声,但没有打中。

  “安全了。”林默涵说,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嘶哑。

  陈明月没有回答。林默涵转头看她,发现她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他掀开她的裤腿一看,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纱布。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赶紧重新给她包扎。

  火车在雨夜中行驶,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车厢里堆满了麻袋,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散发出一股霉味。但至少,这里是干燥的,暂时是安全的。

  林默涵包扎好伤口,从麻袋堆里扒出一个相对舒服的角落,让陈明月靠在那里。他自己则坐在车厢门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雨渐渐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火车穿过高雄郊区,穿过田野,穿过沉睡的村庄。远处,台湾海峡在晨光中泛着灰色的光。

  “我们这是去哪儿?”陈明月虚弱地问。

  “台中。”林默涵说,“到了台中,有同志接应。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去台北,去找苏曼卿。”

  “苏姐她……安全吗?”

  “应该安全。”林默涵说,但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她的咖啡馆是合法经营,特务没有证据,不敢轻易动她。而且,她有个保护伞。”

  “保护伞?”

  “咖啡馆的常客里,有个美军顾问团的少校,叫约翰逊。他对苏曼卿……有点意思。”林默涵说得有些艰难,“苏曼卿利用这一点,从他那里套取了不少情报。有这层关系在,军情局的人多少会顾忌。”

  陈明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姐她……挺不容易的。”

  “谁都不容易。”林默涵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在这个年代,活着都不容易,更别说做我们这行了。”

  火车驶入一个隧道,车厢里顿时一片漆黑。在黑暗中,陈明月突然说:“默涵,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这次没能挺过去,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别胡说,你会没事的。”

  “答应我。”陈明月的语气异常坚定。

  林默涵叹了口气:“你说。”

  “如果你能回去,替我去看看我娘。”陈明月的声音很轻,“她住在山东烟台,一个叫陈家疃的小村子。告诉她,女儿不孝,不能给她养老送终了。但也告诉她,女儿没给她丢人,女儿是为了新中国牺牲的。”

  林默涵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还有,”陈明月继续说,“如果……如果你见到晓棠,别告诉她我的事。就让她以为,我真的是她爸爸在台湾娶的阿姨,后来病死了。别让她知道,她有个阿姨,是个特务,最后还死得这么不光彩。”

  “你不是特务。”林默涵突然说,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你是革命者,是战士,是为了新中国统一而战斗的战士。你的牺牲会是光荣的,会是……”

  “会是无人知晓的。”陈明月打断他,语气里有一丝苦涩,“我们这些人,死了就是死了,连个墓碑都没有。名字不能刻,事迹不能说,甚至连家人都不能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可是我不后悔,默涵,我不后悔。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等台湾解放了,等新中国强大了,我们的后人走在台北的街头,他们不会知道,曾经有一群人,为了他们能自由地走在这条街上,付出了生命。但他们能自由地走着,这就够了,这就值得了。”

  隧道到了尽头,光明重新涌入车厢。晨光照在陈明月脸上,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有火焰在燃烧。

  林默涵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这个和他假扮了四年夫妻,从陌生到熟悉,从同志到爱人的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还要勇敢,还要值得尊敬。

  “你会活下去的。”他说,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的事还没做到,你不能死。我们要一起回去,去看你娘,去看晓棠,去看新中国。”

  陈明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里又有了泪光。

  “好。”她说,“一起回去。”

  火车继续前行,穿过田野,穿过河流,穿过渐渐苏醒的台湾。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驱散了夜的阴霾。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战斗,还在继续。

  车厢里,林默涵从怀里掏出那个皮夹,再次打开,看着女儿的照片。照片上的晓棠笑得灿烂,缺了一颗门牙,可爱得让人心疼。

  “晓棠,”他在心里说,“等爸爸回来。等爸爸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就回家。到时候,爸爸再也不离开你了,天天给你讲故事,陪你去玩,看你长大,看你上学,看你成家……”

  “爸爸答应你,一定回来。”

  窗外,一只海燕掠过天空,在朝阳中展开翅膀,飞向远方。

  【第29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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