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黍哥儿留在大梁朝,那可真是没少干事儿。

  娘亲说了,饥荒刚结束,虽说家里能吃饱饭、吃好饭了,但是外头的人还不知道。

  他们不能叫外头的人知道,家里吃得太好了。

  再加上每日里还得给阿奶送饭去。

  所以,城门口富户们施的粥,还是要去领。

  林三娘和桃丫杏丫每日里都要干活,早出晚归时间不固定,这差事自然就只能落到黍哥儿头上了。

  于是,每日一早,林三娘早早走了,桃丫杏丫过不多时也起来。

  把前一日带回来的能放的饭菜热一热,就把黍哥儿叫起来。

  黍哥儿懵懵懂懂地吃上一口,就跟着姐姐们出门。

  不上工的姐姐就去针线坊,在那里做些针线活,还有算账。

  上工的姐姐要出城,去城外的山神娘娘庙,就把黍哥儿带去城门口。

  然后阿姐出城,黍哥儿就在城门口排队领粥。

  排小半个时辰,领得一碗清粥,就用荷叶把碗口包好,这样不容易撒漏。

  拎着去大伯孙大德家。

  最近这些时日,孙大德家里可不算好过。

  原本孙大义留下的十二亩田地,已经有十亩都快成了孙大德的了。

  就剩最后两亩,就等着林三娘咽气,好叫三个孩子求着孙大德这大伯“好心收留”呢!

  可谁成想,林三娘这口气竟然没咽!

  不光没咽,还活得更好了!

  孙大德可没少怀疑,花了好多天功夫,跟着林三娘几个,想看看她们这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虽说他也打听到林三娘和桃丫杏丫如今在什么山里的庄子上干活,听说林三娘还当了管事!

  他可不相信。

  可是跟着跟着,这事儿就由不得孙大德不相信了。

  辛苦跟了一阵子,还真叫孙大德摸清楚了林三娘常去的地方——

  今儿是去城外的山神庙祭拜。

  明儿是去城里的成衣铺子卖衣裳。

  后儿个又是去几家大户人家走动。

  走了这家走那家。

  孙大德亲眼看着林三娘今儿去城外的山神庙祭拜。

  还带了好些祭品,跟庙里的老太婆关系也十分之好。

  等林三娘走了,孙大德悄悄去问老太婆。

  “刚才那女的来干什么?”

  看庙的老太婆眼睛一扫孙大德,心里门儿清——这就是林三娘跟她说的那个缺德的大伯子孙大德。

  老太婆拿着大扫把,故意把地上的灰尘和落叶往孙大德脚面上扫。

  也不吭声,不回答。

  孙大德呕下一口气,暗道这庙里的老东西就没有一个老实的!

  硬是给了几文钱香油钱,老太婆才悠悠开口。

  “噢,她是替什么她东家来上香的,十分虔诚,每日都要来。”

  孙大德皱眉道:“她真有个东家?男的女的?”

  “这个老婆子我就不知了,但她的确是替她东家上香的,添香油的时候,都是念的什么庄主的名号。”

  老太婆如实回答——反正林娘子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不必隐瞒这个。

  之后孙大德又问起许多细节。

  老太婆又是装聋作哑,逼得孙大德又掏钱。

  问来问去,也只问到林三娘的确每隔几日就会来这山神庙,替她东家祈福。

  有时烧香,有时还会带一堆祭品来,当然了,祭拜完了,祭品也是要带走的。

  这就是针线坊绣娘们的口粮了。

  孙大德心中暗道,难不成林三娘真是找着好差事了?

  不然,凭她自己,哪里来那么多钱买那些祭品?

  孙大德心里只能先信了三分。

  再跟几日,又发现林三娘跟城里的成衣铺子、裁缝铺子、针线布坊走动也多。

  孙大德挨个过去问:“方才那人是来做什么的?”

  只可惜,他那点儿“体面”,只在家里有用。

  出了门,到了外面,谁还搭理他啊!

  问了十个,有五个不搭理的,剩下的五个,也是爱搭不理的。

  好不容易问了一个,人家说林三娘是来谈生意。

  谈什么生意?

  孙大德自然不会觉得林三娘有本事做什么生意,想来就是替那位庄主谈的吧?

  还真叫她找着好差事了!

  等到大户人家那边,那就更是了!

  孙大德怎么都想不到,那些大户人家的门房,竟然都认识林三娘!

  看管侧门的小厮丫鬟,看到林三娘,那叫一个欢喜。

  热络地打着招呼,就把人迎了进去。

  要知道,以他这么个虽然读过书,但实则连秀才都没考上的“读书人”身份,也未必进得去这些大户人家的宅子了。

  可林三娘说说笑笑的就进去了。

  真叫她干成了!

  孙大德如丧考妣。

  他就想不明白了,什么糊涂庄主,竟然会看中林三娘这么一个大字不识的寡妇!

  林三娘都能担下山庄这么多活儿了,他孙大德去了,不得当个账房先生乃至全家总管啊!

  孙大德跟踪来跟踪去,除了觉得林三娘真能跑,跑了东头跑西头,经常跑着跑着,就不知道去向之外,硬是什么问题都没找出来。

  毕竟,林三娘干的每一件事儿,都的确像是给大户人家当差办的事儿。

  而他的跟踪,林三娘丝毫不怵。

  她又不傻,听了韶音阮香,还有冯二、老太医、常嬷嬷他们的“上工之路”后,自然也发觉了她和桃丫杏丫的上工之路,应该也有点说法。

  多番尝试之下,母女三人也试出来了,她们去往山庄的入口,就是“山洞”。

  洞是随着她们出现才会出现的,只有她们自己能看到。

  所以关键在于山。

  孙大德倒是没想错,还真跟到了山神庙。

  可惜了,他不知道,林三娘如今不止有这么一个入口。

  甭管是哪座山,只要是山,她就能发现入口,直接进就是了。

  于是,她有时从山神庙后面的山走,有时候就在随便哪个城门的荒山走。

  再不济,张府后头做山景用的小山也行。

  孙大德能发现她的踪迹才怪!

  而林三娘之所以知道孙大德跟踪她,还是黍哥儿报的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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