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宁 第一卷 第199章 软乎乎的

小说:岁岁长宁 作者:目成心许 更新时间:2026-04-07 00:29:39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对。”韩氏面色自若,看了一眼姜幼宁手里的借据道:“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证据呢?”

  姜幼宁将借据放在面前的书案上,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这不就是证据吗?”

  韩氏愣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借据。

  有这东西在,姜幼宁还想赖账不成?

  “这个,谁都能写。”姜幼宁垂眸,瞥了一眼那一页借据:“连个人都没有,母亲不会是想凭着这一张借据,就从我这里拿走十三万两白银吧?”

  韩氏这是拿她当傻子?

  这账目,定是伪造的无疑。

  不过,韩氏不会轻易承认,她得找出确凿的证据才行。

  “上面有刘德全的印章。”

  韩氏不由拔高了声音。

  “有印章就是真的吗?那我现在写一个,也盖上我的印章,母亲会认吗?”

  姜幼宁语调软软,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言辞却甚是犀利。

  “你的意思,不承认?”

  韩氏想站起身来,但忍住了,并未动怒,特意将语气放得与之前一样平和。

  她已经与刘德全说好了,这十三万两,姜幼宁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十三万两,她已经是放手一搏了。拿了这笔银子,她可以还借的刘德全的银子,还能使银子让刘德全派人保护她。

  自此不再受那帮人的敲诈勒索,再也不过从前那种偷偷摸摸、忍气吞声的日子。

  刘德全可不是好惹的,对付姜幼宁绰绰有余。

  “怎会?”姜幼宁垂眸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这不是小数目,光凭母亲拿个借据来,也说不清楚。不如母亲让债主过来,我们当面说,母亲以为如何?”

  “你是要三爷过来,当着你的面,我们把话说清楚?”

  韩氏眼睛微眯,审视着她。

  从前,她总以为姜幼宁翻不出什么浪来。

  如今,姜幼宁连当铺都拿回去了,她不敢再小瞧这小贱人。

  说让刘德全来见面,或许,姜幼宁心里又打着什么主意?

  “对呀。”姜幼宁曲指叩了叩桌子,心里有了主意,她含笑道:“母亲先约一下人家,到时候过来我们面谈。”

  “好。”

  韩氏咬咬牙起身。

  她也知道,姜幼宁心里肯定有盘算。

  但现在,不让刘德全过来是不行了。

  刘德全过来一趟也好,那是个凶神恶煞的,手底下带着一帮人。

  姜幼宁再厉害,也是在后宅之中,她是没和刘德全这样的人碰过。

  真到了那时候,估摸着刘德全一开口,姜幼宁就不敢说话了。

  “母亲好走,我就不送了。”

  姜幼宁没有起身。

  她目送韩氏的身影消失,拿起桌上的借据在手上把玩。

  馥郁瞧她这般神情,也放了心。

  姑娘明显没把韩氏这一招放在心上。

  她还是上前一步提醒道:“姑娘,这借据一定是国公夫人让刘德全伪造的,咱们报官吧?衙门把这借据拿去,让人一验,就能看出来真假了。”

  “先不报官。”

  姜幼宁微微摇头。

  她当然看出来,手里这张借据是伪造的。

  这借据的纸张是原先的老纸张,已经泛了黄,可上面的字迹是新的,有人为做旧的痕迹。

  拿到官府去,自然是一验一个准。

  不过,她不急。

  她有一个主意,可以试着让韩氏和刘德全狗咬狗。

  万一不行,到那时再报官也不迟。

  *

  日暮时分,夕阳为镇国公府门上的牌匾镀上了一层金光。

  姜幼宁带着一身疲惫,从马车上下来,迈过角门,朝小隐院的方向走了过去。

  “姜姑娘。”

  不远处,忽然有人唤她。

  她循声望去,便见李姨娘站在一丛芍药后,面上带着憨厚的笑意。

  “姑娘,别理她。”

  馥郁跟在后头,看见李姨娘不由变了脸色,开口提醒。

  李姨娘是赵思瑞的母亲,母女两个一模一样,都是长相丰满憨厚,看着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实则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

  没什么事,李姨娘才不会来找姑娘。

  姜幼宁瞧见是李姨娘,一时没有说话。

  她也认同馥郁的话,不想理会李姨娘。

  赵思瑞也算颇有心机,但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和她的生母李姨娘比起来,那可是差远了。

  她可不想沾惹这样的人。

  她正想离开,李姨娘却快步追了上来。

  “姜姑娘,请留步。”

  “我和姨娘素无往来,有事吗?”

  姜幼宁只好停下步伐,但言语间也并不客气。

  她的意思很明显,咱俩没关系,你有事也别找我。

  “打扰姜姑娘了。”李姨娘面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却还是笑着将手中的请帖递了上来:“四姑娘出嫁的日子定下了,我来给你送个请帖。”

  “多谢。”

  姜幼宁伸手接了过来,随意扫了一眼。

  上头不是杜景辰的字迹,不知是谁写的,红底黑字,看着有些突兀。

  一般而言,上京的婚事请帖都是红底金字,当然,金字要贵一些。

  大概是杜母为了省银子,就这样办了吧。

  她谢过之后,转身就要离开。

  “姜姑娘,我还有话要说……”

  李姨娘赶忙往前跟了几步。

  “你说。”

  姜幼宁停住步伐,回头看她。

  她黛眉微蹙,眉目之间带着些许不耐烦。

  从小赵思瑞待她如何,她都记在心里,实在不想给赵思瑞的生母什么好脸色。

  “这不是,四姑娘没几日就要出嫁了。”李姨娘红了眼圈,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姜姑娘也知道,我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到时候不能到杜家去。”

  她期期艾艾,做足了可怜相。

  姜幼宁却无动于衷:“所以呢?”

  “其实,若是府上网开一面,我也不是不能跟着去,毕竟众所周知四姑娘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把我当个婢女带过去也行。”李姨娘捧着心口,一副心痛不已的模样:“可国公夫人向来厌恶我,不可能带我去,所以我就求到姑娘面前来了。”

  她说着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那李姨娘可是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介养女,怎么能做得了国公夫人的主?”

  姜幼宁笑了笑,婉言谢绝。

  李姨娘简直莫名其妙,她能管得了韩氏让不让她去杜家?

  笑话。

  “不是的。”李姨娘连忙道:“我听四姑娘说,世子爷就只给姑娘你一点好脸色,所以我想求姜姑娘,你帮我和世子爷求求情,如果世子爷开口的话,国公夫人不会拒绝的……”

  她今日来找姜幼宁,就是为了这件事。

  赵思瑞常在她面前说,赵元澈偏心姜幼宁。

  她心里也有猜测,是不是赵元澈对姜幼宁与旁人不同?不过她是个心思深沉的,这种猜测也只会放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讲过。

  她想,姜幼宁只要和赵元澈说一声,这事肯定能成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要一个儿子,也没能要上,膝下就只有赵思瑞这么一个女儿。

  赵思瑞出嫁,她说什么也要跟着去看一看,亲眼看着女儿上花轿,和女婿拜堂,她也才能安心啊。

  “李姨娘真的找错人了,兄长是什么样的性子,你难道不知道?他向来说一不二,从不讲人情,怎会听我的?”姜幼宁冷了面色:“李姨娘若实在想去,应该去求父亲才对。父亲是一家之主,也是姨娘的主心骨,姨娘好好求一求,父亲会答应的。”

  她说罢转身便走。

  李姨娘对她提这样的要求,简直莫名其妙。

  难道是李姨娘看出来她和赵元澈有什么吗?要不然,怎会提得这样理直气壮?

  但她和赵元澈……

  应该没有露馅吧?

  她脑袋有些痒了,想想这些就好生烦恼。

  “姜姑娘,姜姑娘,我求求你了……”

  李姨娘追了上来,不依不饶。

  姜幼宁面色更难看,脚下也走得更快。

  “李姨娘莫非听不懂我家姑娘的话?”馥郁转身,皱着眉头拦住李姨娘的去路:“再跟着,别怪我不客气!”

  这李姨娘,真是好生烦人。

  “姜姑娘……”

  李姨娘站在原地,看着姜幼宁离去的背影,眼底恨意翻滚。

  没错,她其实和赵思瑞一样,深深地厌恶姜幼宁。

  因为姜幼宁,杜景辰心里没有她女儿。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会看不清现实和人心?

  杜母是什么样的人,杜景辰心里在想什么,她何尝不知?

  只是女儿死心眼,一味的只想嫁给杜景辰,她实在拦不住。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就是姜幼宁吗?

  如果没有姜幼宁,以杜景辰的家世,赵思瑞嫁过去,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杜景辰心里是会慢慢有赵思瑞的。

  正因为有姜幼宁的存在,才杜绝了这一可能性。

  既然姜幼宁不帮她,那就别怪她把自己心里的猜测告诉国公爷了!

  “方才李姨娘求你,怎么不答应?”

  姜幼宁进院门时,赵元澈从一侧走过来,与她并肩而行。

  姜幼宁转过脸儿瞧见他,有些惊讶:“方才你看见了?”

  她没看到赵元澈在那附近。

  “嗯。”赵元澈点点头:“恰好路过。”

  “你今日回来这么早?”姜幼宁好奇:“公务不忙吗?”

  “今日还好。”赵元澈和她并肩进了屋子,放下手中的东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说着,打开了他带回来那个油纸包。

  里头,是几只绿油油的青团。

  他取了一只递给姜幼宁。

  “我为什么要帮她?”

  姜幼宁在软榻上坐下,接过青团撇了撇唇。

  “你不觉得她可怜?一片慈母之心。”

  赵元澈坐在一旁的八角凳上。

  “她有什么可怜的?我才可怜呢。”姜幼宁哼了一声:“从小,赵思瑞怎么欺负我的,她难道不知道?她有阻止过一次吗?或许,她还偷偷地推波助澜呢。现在,我不报复他都算好的,我还帮她。”

  她“嘁”了一声,咬了一口手中的青团。

  这青团看着碧绿很是养眼,捏在手中软乎乎的,惹得她食指大动。

  “唔……”她咬了一口便皱起眉头,看向赵元澈:“怎么是肉馅儿的?”

  “笋丁鲜肉,新出的口味,不好吃?”

  赵元澈注视着她。

  “不好吃。”

  姜幼宁勉强咽下口中的青团,自然而然地将手中被她咬了一口的青团递给了赵元澈。

  青团皮子微甜,加上咸味的菜,吃在口中怪怪的,难以下咽。

  “那你还吃这个,豆沙馅的,还有枣泥馅儿。”

  赵元澈重新取了一只青团给她。

  “还是甜的好吃。”

  姜幼宁咬了一口新拿过来的青团,甜甜糯糯,蜜豆沙的香气溢满口腔。

  她满足地眯上了眼睛,像只小猫吃到了可口的小鱼干,瞧着一脸享受。

  赵元澈吃了一口被她咬过的青团。

  “不难吃吗?”

  姜幼宁偏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将口中的青团咽下,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已经全然忽略了,赵元澈吃的是她吃剩的青团。

  只好奇,赵元澈不觉得这味道奇怪?

  “还行。”

  赵元澈又咬了一口。

  姜幼宁皱着脸儿,嫌弃地撇撇嘴。

  他反正不挑食的,也没什么偏好,吃什么都觉得还行,好像没味觉似的。

  “你还是个记仇的。”

  赵元澈忽然说了一句。

  姜幼宁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李姨娘的事。

  “那怎么了?”她不服道:“难道我还要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她和赵元澈的相处已经全然和从前不同,她会时不时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肆无忌惮的对他张牙舞爪。

  赵元澈眸底闪过笑意:“不怎么,我是说你这样很好。”

  他不就是想将她教成这样吗?

  原以为,她长大了,不会那么好教。

  不想她学得极快。

  姜幼宁被他说得怔住:“本来就很好,那你还说什么?”

  “不说了。”赵元澈转而问她:“杜景辰成亲你过去么?”

  “去呀。”

  姜幼宁迟疑了一下,回答他。

  其实,她不想去的。

  她就要走了,怕节外生枝。

  但是,她要是说不去,赵元澈肯定会起疑心。

  毕竟,她拿杜景辰当朋友。赵元澈很了解她,她不可能不去参加朋友的婚宴。

  “嗯,我也去。”

  赵元澈颔首。

  “你当然要去,你不是得送亲吗?”

  姜幼宁偏头看着他。

  “嗯。”

  赵元澈再次颔首。

  “对了。”姜幼宁想起来问他:“我听说,二兄长要回来了,可是真的?”

  镇国公府的二郎,名唤赵元溪,此前一直在外读书,已有几年不曾归家。

  她前几日听馥郁提起过,好像是韩氏写信让赵元溪回来。

  “应当是,你不必管,还和从前一般便可。”

  赵元澈嘱咐她。

  姜幼宁点点头答应,她和赵元溪并不熟悉,也没什么感觉,本就不打算和他有太多的往来。

  再说,或许她走的时候,赵元溪还没回来呢?

  那就连面都碰不上,实在没必要纠结此事。

  “今日,你母亲又来找事了。”

  姜幼宁将最后一口青团咽下,想起要和他说韩氏的事情。

  “什么事?”

  赵元澈抬眸看她。

  “她拿了一张借据来,说是之前当铺欠下的,十三万两白银,让我还。”

  姜幼宁垂下长睫,缓缓告诉他。

  “什么借据?我看看。”

  赵元澈问她。

  “我没带回来,反正那借据是假的,字迹很新。”姜幼宁漆黑的眸子转了转:“不过我没有报官。”

  她面上不由有了几分笑意,眸光灵动狡黠,像一朵春风中轻颤的白山茶,甚为生动。

  “你打算怎么做?”

  赵元澈眸底也不禁有了笑意。

  “不告诉你。”姜幼宁抿唇看看他。

  她要让韩氏和刘德全狗咬狗。

  不过,韩氏毕竟是赵元澈的亲生母亲,这话她可不敢宣之于口。

  要不然,不就是明着在骂赵元澈也是狗吗?

  “那借据,上面署名是谁?”

  赵元澈也没有追问,只问她借据的事。

  “是刘德全,馥郁说是专门放印子钱的,绰号刘三爷。”

  姜幼宁没有隐瞒他。

  或许,赵元澈了解刘德全?

  她也能跟着了解了解。

  赵元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晚饭之后,姜幼宁去沐浴,赵元澈出了屋子。

  “清涧。”

  他唤了一声。

  “主子。”

  清涧瞬间出现,上前行礼。

  “让清澜带几个人跟着她,但不要轻易出手。”

  赵元澈低声吩咐他。

  “是,属下这便去安排。”

  清涧应下,低头退下。

  他明白主子的意思,是让清澜带人保护姑娘,但非必要时,不用出手。

  这个“必要时”,就是世子夫人有危险的时候。

  *

  杜景辰娶赵思瑞这一日,是个艳阳天。

  姜幼宁才起床没多大会儿,馥郁便纠缠着她。

  “姑娘,就去看看嘛。”

  馥郁想要去李姨娘院子那处看热闹。

  “我又不给她添妆,去干什么?”

  姜幼宁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大概是春困,她只觉得浑身没劲儿,懒洋洋的不太想去。

  “反正您都已经打扮好了,等一下是要去杜家的,就带奴婢去看看嘛。奴婢猜那杜大人肯定不会好好的迎娶四姑娘,您难道不想看四姑娘的热闹?”

  馥郁晃着她手臂,百般劝说。

  她心痒死了,就想看赵思瑞出丑,也想姑娘去看看那样的场景,笑一笑心情会很好。

  “应该不会吧。”姜幼宁支着下巴猜测道:“杜景辰好歹是读书人,也是注重体面的,不会做的太过分。”

  杜景辰也是个斯文人。

  他即便是动怒,也没多可怕。

  所以她并不觉得杜景辰能对赵思瑞有多恶劣。

  “他不是心甘情愿娶四姑娘的,肯定有情绪,姑娘就去看看吧。”

  馥郁继续求她。

  “馥郁这么想去,姑娘就带她去吧。”

  吴妈妈进门来恰好瞧见这一幕,不由笑着相劝。

  姑娘总是心事重重的,她也想姑娘出去转转,看看外面的热闹,总在屋子里闷着不好。

  “行吧,芳菲要去吗?”

  姜幼宁看向边上的芳菲。

  “我就不去了,今日还有许多东西要清洗。”

  芳菲摆摆手。

  姑娘要带她们走,有些东西该洗洗晒晒,在路上也好用。

  “走吧。”

  姜幼宁带着馥郁出了院门。

  外头春光正好,桃红柳绿,李姨娘的小院门前贴着大红喜字,下人们进出忙碌,远远看着也有几分喜庆之意。

  “新郎官还没来呢。”

  馥郁挽着姜幼宁手臂,主仆二人在花丛后站定,看向李姨娘的院落。

  姜幼宁正要说话,南边的方向有一众人走近。

  “好像来了。”

  她说了一句。

  “不会吧?没听到唢呐声。”

  馥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群人。

  那群人逐渐走近,主仆二人终于看清楚,为首的正是杜景辰。

  杜景辰穿着一身朱色的喜服,面上却无半分喜气,反倒衬得脸色越发苍白,是大病一场之后还没有养好的样子,面上也没有丝毫笑意。

  若不说他是来迎亲的,只怕别人会误以为他遇上了什么伤心事。

  他身后跟着的,是他的一众同僚,面上都带着笑,但看着不怎么欢实。

  也是,新郎官都不高兴,他们怎么笑得出来?

  “还真是新郎官,杜母是真省俭,连吹唢呐的都没请吗?”

  馥郁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可能是等在大门口吧。”

  姜幼宁猜测着道。

  “对,有的吹唢呐的不进大门。”馥郁点点头,踮起脚尖往那边看:“该作催妆诗了。”

  姜幼宁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杜景辰是货真价实的探花郎,几句催妆诗对他而言还不是小菜一碟?

  她看着杜景辰,很好奇他会作出什么样的诗来?

  杜景辰却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一言不发。

  “杜大人,快作催妆诗啊。”

  他的同僚在后面提醒他。

  杜景辰还是一动不动,双目紧盯着木门上贴着的红双喜,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身后那一众同僚不由面面相觑。

  “杜大人。”终有人按捺不住,提醒了他一声,将手中的纸张塞到他手里:“照着这个念吧,随便念两首。”

  这是他们提前准备的。

  读书人娶妻都是要作诗的,但有些人没有这种急才,便会预先准备。

  这种东西,集市上都有得卖的。

  “不必了。”杜景辰回过神来,将那页纸还了回去,抬头对着门里道:“开门。”

  他身后一片安静,没有丝毫笑声,也没有打趣声,不见丝毫喜意。

  他的语气更是寡淡,听着像公事公办,毫无感情。

  赵思瑞在族内也有几个要好的姑娘、嫂嫂,听到外面这样的动静,不由都看向赵思瑞。

  赵思瑞穿着一身青色喜服,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紧,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好在胭脂够厚,看不出什么来。

  饶是如此,她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谁不知道她要嫁给探花郎?

  可成亲当日,探花郎来接亲,却连一句催妆诗都不肯念,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新郎官,你可要念诗我们才能开门哦——”

  见赵思瑞不说话,便有人笑着提了一句。

  门外面却是一片安静,好一会儿,杜景辰都没有给出丝毫回应。

  院内众人不由面面相觑,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赵思瑞身上。

  众人的目光里,有嘲笑,有探究,还有同情,不一而足。

  赵思瑞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反复煎熬,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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