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两股洪流在坝上雪原的正中央轰然相撞。

  血肉之躯迎击狂奔的战马,完全没有任何抗衡的余地。

  衣衫褴褛的明军群演防线,在对撞的瞬间全线崩溃。

  三米长的实木长矛接连折断,尖锐的木刺向后倒卷。

  十几名顶在最前排的群演被战马的恐怖冲力直接撞飞。

  躯体在半空中向后翻滚,重重砸进深雪之中。

  藏在破烂袄子里的血包受力引爆,暗红色的假血浆在半空中拉出刺目的弧线,

  泼洒在纯白的雪地上。

  残肢道具四处翻飞。

  惨叫声、骨裂声与战马的嘶鸣交织,撕裂了张家口狂乱的北风。

  这里没有侠客的话本传奇,只有冷兵器时代最原始的血肉绞肉机。

  金戈铁马毫不留情地碾压而过,普通的血肉之躯连惨叫的资格都被剥夺。

  镜头死死锁住方阵最前方的江辞。

  一匹身形庞大的黑色战马带着腥风,贴着他的左侧死角狂飙而过。

  碗口大的铁蹄带起尖锐的冰碴,狠狠撞在明光铠的兽吞护肩上,崩出成串的火星。

  马背上的大顺军武行借着冲锋的惯性,反手一刀斜劈而下。

  江辞抬起雁翎刀迎头格挡。

  双刃剧烈磕碰,火星四溅。

  反震力顺着刀柄直贯江辞的右臂。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连退三步。

  身形刚勉强站稳,侧面另一名步战武行挺着长枪直刺他的肋下。

  江辞侧身让开锋芒,右手手腕顺势翻转,雁翎刀的刀锋精准抹过那名武行的脖颈。

  隐藏的血浆喷筒准时启动。

  一蓬温热的红色液体迎面喷在江辞的脸上。

  暗红的血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蜿蜒流下,彻底糊住了他的右眼。

  那套全剧组最光鲜的大明光铠,护心镜上瞬间糊满粘稠的血污。

  正红色的大氅被溅得斑驳发黑。

  江辞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大口喘息,将雪沫吸进肺腑。

  右脚向前猛然蹚出半步,再次挥刀砍向下一名流寇的阵列。

  江辞每一刀挥出都极度笨重、吃力。

  这完全是一具耗尽体能的残躯,全凭骨子里的死志在强行支撑。

  监视器后,柳闻望双目圆睁。

  “一号机咬住他的脸!二号机切局部特写!”

  柳闻望对着麦克风嘶吼。

  画面里,江辞脚下的积雪已经被乱军踩成了混杂泥土与血浆的黑色泥潭。

  四周的明军群演一片接一片倒下,大顺军的黑色旗帜不断向前压近。

  江辞再次横刀砍下。

  雁翎刀劈在一截皮甲的骨缝处。刀刃生涩,直接卡死。

  江辞双手紧握刀柄,右脚用力踹住前方武行的腹部,

  腰腹骤然爆发力量,硬生生将刀身拔出。

  修长的雁翎刀口彻底卷刃,崩出了三个豁口。

  场外三十米处,特效组长看到副导演的手势指令,

  双手猛力压下气泵控制阀。

  “噗!噗!”

  两声沉闷的气动爆响传出。

  两支带着特效连接扣的断箭,借着高压气流弹射而出,

  击中江辞身上预设的护甲卡槽。

  一支死死钉在明光铠的左侧肩吞下方,另一支直接扎进胸甲右侧的缝隙边缘。

  强悍的物理冲击力重重砸在生铁上。

  江辞的上半身被这股庞大的力道带得向后仰倒。

  脊背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平衡。

  “砰!”

  他单膝重重砸在冰封的硬土上。

  撞击声顺着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进所有人耳中。

  场外的孙洲头皮一炸。

  这一下绝对磕破皮肉见血了。

  江辞没有顺势倒下。

  他强行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沾满鲜血的左手一把扣住左肩处的断箭木杆。

  他用力向下一折。

  “咔嚓。”假箭后半截折断,被他随手丢进混浊的泥水里。

  江辞将卷刃的雁翎刀倒插进雪地。

  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借助刀身的反推力,

  撑着战损光铠,一寸接一寸地重新站直了双腿。

  江辞抬起头。

  仅剩的左眼死死盯住前方黑压压的流寇骑兵。

  眼底的死气已经燃烧殆尽,剩下的是拉着所有人垫背的极致疯狂。

  就在此时,流寇后方的战鼓声节奏突变,密集如暴雨。

  一队三十人的精锐骑兵从侧翼横插而出。

  目标直指明军方阵最后方的高台。

  那里,竖立着一根碗口粗的实木旗杆。上

  面飘扬着黑边红底的大旗。

  大大的“孙”字在风雪中翻卷不停。

  这是大明督师的帅旗,更是残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骑兵武行策马狂奔,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马上的壮汉抡圆了手中的长柄斩马刀,借着战马冲锋的骇人惯性,一刀横扫而过。

  “咔嚓——!”

  护旗的两名群演被马匹狠狠撞飞。

  碗口粗的实木旗杆从中拦腰折断。

  那面象征着大明帝国最后军威的“孙”字帅旗,颓然坠地。

  直接拍在满是污血与黄泥的雪坑里。

  黑靴无情踩踏,烂泥将那个红底的字迹完全掩埋。

  明军阵列中爆发出彻底崩溃的哭喊。

  最后的军魂崩塌了。

  群演们丢掉手里的武器,转身四散奔逃。

  他们把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了大顺军的屠刀。

  江辞孤零零地立在溃军正中央。

  他慢慢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那面倒在泥水里的帅旗。

  一点一点松开了右手。

  那把满是缺口的雁翎刀失去支撑,砸在黑色的积雪上,彻底被遗弃。

  江辞迈开大步。

  他放弃了所有防守动作,直接撞开一名迎面冲来的大顺步卒。

  黑色布靴踩过倒毙的尸体,踩过道具内脏与断肢。

  他大步走到那截倒塌的旗杆前。

  江辞猛然弯腰。

  双手同时探出,手指抠住那截长约一米五、带着尖锐断茬的半截实木旗杆。

  腰背肌肉骤然收缩发力。

  硬生生将这根极重的断木从泥水里拔了起来。

  正前方。

  一名大顺骑兵武行已经调转马头,目光锁定了江辞。

  战马再度提速。

  马蹄扬起大片黑雪。

  武行高举长刀,刀锋倒映着阴沉的天光,直奔江辞的头颅劈斩而来。

  江辞迎着那匹狂冲而来的烈马,

  胸腔深处爆发出了一声毫无保留的怒吼。

  “呃啊——!”

  大明天下烂透了,但大明的统帅,哪怕死,也要死得让这群流寇彻夜难眠。

  他不退半步。

  江辞双脚前后微分,双臂上的肌肉在破裂的衣袖下根根暴突。

  他双手紧握粗大的断旗木杆,将那尖锐参差的断木尖端,平举当胸。

  武行夹紧马腹,战马狂奔而至。

  在错位拍摄的机位下,江辞展现出了骇人的爆发力。

  他迎着高昂的马首,不仅没有躲避,反而腰腹向前猛推。

  双臂倾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握紧那根断裂的大明帅旗,狠狠向前捅出。

  木杆的尖端直插冲锋战马的宽阔胸膛。

  江辞不图打赢这场注定败亡的死局。

  他只为让这满地横流的鲜血证明,这片土地上,还有敢直面历史车轮、死战不退的脊梁骨。

  马嘶长鸣。

  武行在马背上被这股悍不畏死的同归于尽气场惊得后背发毛。

  四周,更多的流寇步卒涌了上来。

  五十个、一百个、几百个。

  身穿黑色棉袄的大顺军举着长矛短刀。

  江辞站在原地。

  双手依旧死死握住那截染血的断旗。

  明光铠上插着两根断箭。

  红色的残破大氅在风雪中最后一次狂乱扬起。

  ......

  “轨道车,拉!”柳闻望对着麦克风失控嘶吼。

  摄影大助拼尽全力向后拉动重型轨道车。

  高清摄像机顺着轨道极速滑退。

  画面的焦距随之拉长。

  视野骤然开阔。

  天光越发晦暗。

  鹅毛大雪从高空横扫而下,遮天蔽日。

  画面中,大顺军的黑色人潮层层叠叠地往前翻涌。

  十个人挡住了江辞,一百个人盖住了那片区域。

  江辞的背影彻底消失。

  那抹在风雪中刺眼到极致的正红,

  连同那根染血的大明断旗,

  被几百个举着长矛的黑甲群演完全吞噬。

  再也没有浮现。

  漫天风雪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色洪流,

  继续向着潼关的方向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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