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

  金玺珠宝亚太区会议室还亮着灯。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投影幕布上停着那组刚导出来的原片。

  江辞坐在那把旧木椅上,眼尾带伤,神情发沉,胸针和戒指像从疲惫里抠出来的两点光。

  会议室里先安静了半分钟。

  随后,争论开始了。

  “图是好图,但现在发,风险太大。”市场负责人把平板放下,“他最近负面词条挂了几天了。金鸡没拿奖,网传商业价值缩水。这时候官宣全线,等于往风口上撞。”

  另一边,年轻化项目组直接怼回去:“冲才有用。现在谁缺四平八稳的明星脸?缺的是记忆点!争议就是护城河!”

  那人抬手指着屏幕,“这张脸能卖货,也能卖故事。年轻用户缺的是愿意停下来多看三秒的东西。”

  “可总部如果问,为什么不先给支线title试水?”

  “因为降级就是认怂。”Kevin坐在角落,声音发哑,“今天棚里我看得很清楚。这人要么不请,要请就得给满。给低了,那股子劲儿就散了。”

  两派吵了十几分钟。最后,视频连线直接接入海外总部。

  海外区负责人翻完原片,问得很直接:“不用他,你们能拿出更合适的人吗?”

  没人接话。

  屏幕那头停了两秒。

  “不降级。”

  “不观望。”

  “直接发亚太区全线代言人。”

  话音一落,会议室紧绷的空气彻底松了。

  对接法务、盯物料排版,一时间键盘敲击声四起。

  王总靠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江辞脸侧那道红痕,最后撂下一句:“原图直出,别修。”

  第二天上午。黑粉和营销号还在按老剧本输出。

  “江辞两个月没商务,凉透了。”

  “金鸡落败,电影咖梦醒,查无此人。”

  “前阵子吹那么狠,现在连个野鸡代言都接不住。”

  评论区一片阴阳怪气。

  有人翻出他穿灰毛衣走红毯的图嘲讽,有人给他盖棺定论写“高开低走”的万字长帖。

  星火传媒会议室。

  孙洲抱着电脑,眼熬得通红。他一边盯热搜,一边狂刷金玺后台,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还不发?”孙洲急得抖腿。

  林晚坐在主位,低头回微信,头都没抬:“急什么,到点了自然发。”

  十点整。

  金玺珠宝官博准点更新。没有前期预热,没有废话罗列,直接九宫格砸脸。

  第一张,定版海报。

  旧木椅,侧光切脸。江辞眼底疲惫,红痕未消,戒指在手,胸针贴心。

  画面寂静,却带着极强的吸睛魔力。

  配文仅两行:

  【裂痕不是坠落,是光进来的地方。】

  【金玺珠宝亚太区全线代言人:江辞】

  孙洲眼看微博后台数字疯跳,嗓子当场劈了:“卧槽!亚太区!全线!连个考察期都没有,直接空降最高位啊

  会议室同事齐刷刷抬头。

  “这他妈相当于人家直接把门拆了让他进主卧!”孙洲在原地转圈。

  “含金量高得吓人。”

  网上的风暴比星火这边猛十倍。粉丝最先疯了。

  “啊啊啊啊全线!我是在做梦吗!”

  “昨天说他商业价值掉底的黑子呢?滚出来走两步!”

  “不鸣则已,一鸣直接掀翻内娱顶奢桌子!”

  路人也被海报质感震得头皮发麻。

  “卧槽,点进来硬是盯着看了五分钟。”

  “脸上留疤居然比精修水光肌还高级。”

  “不是人戴珠宝,是这珠宝长在他身上了,故事感绝了!”

  时尚博主火速下场:“这组图最狠的不是打光,是保住了人物的损耗感!江辞这状态简直是天生电影脸。”

  黑粉垂死挣扎:“高奢也玩卖惨?”

  瞬间被网友群嘲淹没:“卖惨能拿到亚太全线?你倒是去卖一个看看。人家是低端商务配不上!”

  评论区风向摧枯拉朽般翻转。孙洲看着数据,手直哆嗦:“转化率和搜索量爆表了!辞哥人呢?赶紧拿号转微博营业啊!”

  角落沙发上,江辞正低头划拉二手平台。

  “发了能白送我一辆摩托吗?”

  孙洲凑过去一看,满屏的二手摩托信息。

  “这辆不行。”江辞指着屏幕认真点评,“写着九成新,太鲜亮了。雷泽宽骑这玩意儿像刚办了网贷的,味儿不对。”

  孙洲眼前一黑:“哥,全网都在吹你高奢新宠,你在这挑破铜烂铁?”

  “我要那种链条锈死、排气管能喷黑烟的。最好打不着火,得用脚狠踹、推着跑两步才能借上劲的真家伙。”江辞继续往下翻。

  孙洲沉默两秒,看向林晚:“你看,我就说他脑子里的服道化跟咱们不在一个位面。”

  林晚没搭理,指尖轻点,消息发送给对接媒体。

  很快,几家头部娱乐账号同时放出一条模糊爆料:

  “据悉,江辞新电影已进入筹备期。”

  “现实题材。”

  “非商业大片。”

  没有片名,没有导演,但够了。舆论被这把火点燃,话题顺势拐弯。

  “现实题材?又要去演苦命人了?”

  “非商业片?说明人家是奔着拿奖去死磕的!”

  “原来这两个月消失是去憋大招了!”

  林晚看着倒向自己这边的风向,将手机扣在桌上。

  大局已定。

  与此同时。京城五环外,地下室。

  李谦坐在快散架的折叠椅上,手边那桶泡面已经涨成了一坨。

  他摸出手机本想歇口气,一点开微博,整个人愣住了。

  热搜第一,亚太区全线代言人。

  几十万转评的九宫格里,是江辞那张高级又破碎的脸。

  李谦盯着屏幕,直到这一刻他才醒神:那个在他这破地下室里喝两块钱矿泉水、熟练帮他清系统缓存的男人,真的是能随手掀起行业地震的顶级巨星。

  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失孤》陪他死磕。

  李谦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低头摸烟。

  烟叼嘴里,打火机按了三下都没窜出火星。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猛地亮起。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星火传媒财务提醒:项目《失孤》第一笔筹备款,一千五百万元已到监管账户。】

  李谦手猛地一抖,半截烟掉在水泥地上。

  他发疯般坐直身子,点开银行APP。缓冲圈转完,长长的一串数字真真切切地躺在余额里。

  钱,真到了。

  李谦盯着那串数字,眼眶一秒通红。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烟,手抖得捏不住烟管。最后干脆一把攥进掌心。

  他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坐在那把破椅子上,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失孤》这台锈死了整整五年的破车。

  今天,终于被人一脚踹着了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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