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寒意,在陈氏庄园的院子里盘旋。

  龙飞扬手里的那颗珠子,散发着碧绿的光芒。

  它并不刺眼,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陈梦辰关上的那扇门,隔绝了所有的解释。

  木质门板上残留的余震,还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龙宛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惊讶。

  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哥,你打算怎么办?”

  龙宛儿的声音很轻,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清晰。

  “她需要时间消化。”龙飞扬将珠子收回口袋,掌心还残留着那股温热。

  “消化?”龙宛儿冷笑一声,“你指望她消化什么?消化一个随时会因为你的真气而死、又随时需要你贴身救命的女人,住进你们的婚房?”

  龙飞扬沉默了。

  这句话,比刀子更锋利。

  他看向客房的方向,那里灯光昏暗。

  叶知秋就在里面。

  那个为了救他,把自己熬干了的女人,此刻正一个人在黑暗中忍受着心脉枯竭的痛苦。

  而陈梦辰,那个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妻子,正在卧室里独自垂泪。

  两边,都是他无法割舍的债。

  “这颗种子,能解她的噬情蛊。”龙飞扬抬起头,看向龙宛儿,“只要解了蛊,她就能恢复记忆,也能明白这一切的苦衷。”

  “那是前提。”龙宛儿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问题在于,解蛊的过程,需要你全程护法。你一旦护法,就无法分心去照顾叶知秋。”

  “如果叶知秋在这一期间出了事,你这颗种子救回来的,将是一个永远无法原谅你的陈梦辰。”

  龙飞扬拳头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是一个修罗,是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

  但在感情面前,他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无能。

  “我去看看她。”龙飞扬转身,走向客房。

  推开客房的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叶知秋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

  她听到动静,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你走吧。”叶知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宛儿的话,你都听到了?”龙飞扬走到她身后,却不敢靠近。

  他怕自己身上那股狂暴的修罗真气,会再次加重她的负担。

  叶知秋转过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着龙飞扬,眼神平静,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只剩下一片死寂。

  “听到了。”

  “所以,你还要留在这里?”龙飞扬问。

  “我不留在这里,去哪?”叶知秋反问,“回叶家?还是去死?”

  她看着龙飞扬,眼神里竟然带了一丝自嘲。

  “龙飞扬,你不用觉得亏欠我。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不是为了让你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为难。”

  龙飞扬看着她,心中那股愧疚,翻江倒海。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我可以带你走。”龙飞扬低声道,“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帮你调理。”

  “然后呢?”叶知秋看着他,“陈梦辰怎么办?你那个发妻,你那个需要用命去守护的爱人,你准备把她丢在华海,让她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危险?”

  龙飞扬语塞。

  他做不到。

  “你走吧。”叶知秋转过头,不再看他,“去陪她。她才是你的妻子,她才是那个需要你的人。至于我,死或者活,看命。”

  “我不信命。”龙飞扬沉声道,“我只信我自己。”

  他转身走出客房,背影决绝。

  叶知秋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回到主卧门口,龙飞扬停下了脚步。

  门没锁。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幽香钻入鼻腔。

  陈梦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相册,那是他们刚结婚时拍的。

  她听到开门声,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

  “出去。”陈梦辰的声音很冷。

  龙飞扬关上门,走到她身后。

  “梦辰,听我说。”

  “我不想听。”陈梦辰将相册合上,放在一边,“你告诉我,那个女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恩人。”

  “恩人?”陈梦辰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失望,“恩人救你,就要以身相许?就要住进我们的家?就要让你为了她,连我都顾不上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龙飞扬试图解释,“她快死了。如果我不管她,她活不过三天。”

  陈梦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知道,龙飞扬不会撒谎。

  但他越是坦诚,她心里就越是难受。

  “所以,你就要为了救她,把我推开?”

  “我没有。”

  “你刚才在院子里,为了她,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陈梦辰的声音里带了哭腔,“龙飞扬,我失忆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可现在,这个依靠,却为了别的女人,让我感到如此陌生。”

  龙飞扬心中剧痛。

  他走到陈梦辰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梦辰,看着我。”

  陈梦辰别过头。

  龙飞扬强行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

  “我欠她的,必须还。这是原则。”

  “但我爱你,这是本能。”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一定会解决所有的麻烦。到时候,无论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陈梦辰看着他那双坚定而痛苦的眼睛,心中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她太爱他了。

  爱到哪怕被伤害,也无法真的对他狠下心。

  “真的只有三天?”她问。

  “只有三天。”龙飞扬保证。

  夜深了。

  龙飞扬走出卧室,来到了书房。

  他拿出那颗碧绿的种子,放在桌面上。

  种子散发出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仿佛在呼吸。

  龙宛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喝了它。”

  “这是什么?”龙飞扬问。

  “压制你体内真气的药。你现在的状态太不稳定了,如果不压制,别说救人,你自己都会先走火入魔。”

  龙飞扬接过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宛儿,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她们两个,都活下来?”

  龙宛儿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有。”

  “什么办法?”龙飞扬猛地抬头。

  龙宛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颗种子,不仅仅是解蛊的药。”

  “它还有另一个作用。”

  “什么作用?”

  “它是开启那个空间的钥匙。”龙宛儿指了指那颗种子,“如果你能用这颗种子,在嫂子体内构建出一个独立的空间,那么,她就不再需要你的真气维持,也不再受噬情蛊的影响。”

  “而叶知秋……”龙宛儿顿了顿,“她体内的死气,可以用这颗种子的生命力来净化。只要你能把种子的力量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龙飞扬皱眉,“这怎么可能?”

  “只要你能承受得住那种撕裂感。”龙宛儿转过头,严肃地看着他,“把种子的力量,强行引渡到自己体内,再通过你的身体,分别输送给她们两个人。”

  “这相当于,你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过滤器。”

  “你的经脉,将会承受双倍的压力。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

  龙飞扬沉默了。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但,这也是唯一的机会。

  “什么时候开始?”龙飞扬问。

  “明天晚上,月圆之夜。”龙宛儿道,“那个时候,天地间的阴气最重,最适合这种引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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