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金属盒子,静静地躺在石桌上。

  像一口为龙飞扬量身定做的,来自华海的棺材。

  陈梦辰的话,每一个字,都比西伯利亚的寒流更加刺骨。

  如果你输了,或者你赢了却没死……

  这个盒子,就会打开。

  好一个林卫国。

  好一个歹毒到极致的阳谋。

  他不是在威胁龙飞扬的命。

  他是在用整个陈氏集团,用陈梦辰半生的心血,来扼住龙飞扬的喉咙。

  赢,是死局。

  输,也是死局。

  “龙飞扬,你听到了吗?”

  陈梦辰的声音在颤抖,她看着龙飞扬,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是她从未有过的,近乎崩溃的绝望。

  “这是一个死局……我们没有选择……”

  龙飞扬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缓缓地,朝着那个金属盒子摸了过去。

  “别碰!”

  陈梦辰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想去打掉他的手。

  她害怕。

  怕这东西会突然爆炸,怕眼前这个男人,会瞬间在她面前化为一捧血雾。

  可她的手,在半空中就停住了。

  龙飞扬的手指,已经轻轻地落在了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顺着他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的眼神,在接触到盒子的那一刻,变了。

  之前面对陈梦辰时的温柔,愧疚,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冷静。

  仿佛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开始高速运转的,精密的分析仪器。

  “材质是钛钨合金,军用级别,能抵御常规爆炸和高温。”

  他的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滑动,感受着那严丝合缝的结构。

  “没有物理锁,是电磁一体化密封。”

  “内部有能量源,很微弱,但活性极高。”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陈梦辰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龙飞扬,一时间忘了哭泣。

  龙飞扬闭上了眼睛。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带着淡淡金色的修罗真气,从他的指尖探出,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渗入金属盒子的缝隙之中。

  他的神识,跟随着那缕真气,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微观世界。

  无数比灰尘还要细小的符文,构成了一道道复杂的线路。

  能量在其中流淌,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蛇。

  而在所有线路的最中心,他看到了一个核心。

  那不是炸药。

  也不是什么生化病毒。

  那是一个……信号接收器。

  以及一个……生命体征感应装置。

  这个装置,锁定的正是他龙飞扬的生命波动。

  一旦三天后,中心广场的大战结束,而他的生命体征依旧存在,信号接收器就会收到一个来自远程的激活指令。

  然后,打开这个盒子。

  好缜密的心思。

  好恶毒的手段。

  林卫国。

  龙飞扬的嘴角,慢慢地,扯开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宛如宇宙真空般的死寂。

  他收回了手。

  “怎么样?是……是炸弹吗?”陈梦辰紧张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龙飞扬摇了摇头。

  他拿起石桌上那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关掉了那两张刺眼的照片。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陈梦辰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那个金属盒子,拿了起来,掂了掂。

  “飞扬你干什么!快放下!”陈梦辰吓得魂飞魄散。

  龙飞扬没理她,反而把盒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拿着。”

  “我……”

  “拿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梦辰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盒子。

  “林卫国送了你一份大礼,你不打开看看?”龙飞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笑意,在陈梦辰看来,比哭还难看。

  “你疯了?!这东西会……”

  “不会。”

  龙飞扬打断了她的话。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金属盒子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轻轻一敲。

  “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盒子内部,某个精密的线路,被他用巧劲直接震断。

  随后,他又拿出自己那部地摊老人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用那微弱的光,对准了盒子的另一侧一个比针孔还小的凹陷。

  光线,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闪烁了三次。

  “咔哒。”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那个让陈梦辰寝食难安,让她感受到灭顶之灾的金属盒子,竟然……就这么弹开了一条缝隙。

  陈梦辰的呼吸,停滞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龙飞扬将盒子完全打开。

  里面。

  没有炸弹。

  没有毒气。

  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芯片,静静地嵌在天鹅绒的凹槽里。

  芯片的旁边,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礼物。】

  【祝贺你,我的第十三号作品,成功进入了下一阶段。】

  【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好好利用它,然后……活下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你的造物主,林卫国。】

  陈梦辰看着那张纸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算什么?

  威胁?

  还是……施舍?

  “这……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

  “意思就是……”

  龙飞扬拿起那块黑色的芯片,放在眼前。

  “他耍了我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个盒子,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威胁。”

  “它是一个测试,也是一个……筛选。”

  龙飞扬看着陈梦辰,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看到这个盒子,被吓得方寸大乱,或者直接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么,我就失去了被他继续‘观察’的资格。他会引爆另一颗真正的棋子,毁掉陈氏集团,作为对废物作品的清理。”

  “但如果我能看穿这一切,并且,用非暴力的方式打开它……”

  龙飞扬的目光,落回到手里的芯片上。

  “我就通过了测试,有资格得到这份‘奖励’。”

  “他把选择权,交到了我的手上。”

  陈梦辰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这一切,太疯狂了。

  那个叫林卫国的男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用所有人的性命,来当成他那场血腥游戏的筹码!

  “这个疯子……”她喃喃道。

  “是啊,是个疯子。”

  龙飞扬把芯片揣进兜里,然后,将陈梦辰一把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对不起。”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沙哑。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温热的怀抱,熟悉的味道,让陈梦辰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呜……”

  她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龙飞扬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里,有恐惧,有委屈,有愤怒,还有……失而复得的安心。

  龙飞扬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服。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

  他欠她的,太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止住。

  陈梦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脸上还挂着泪痕。

  “那……那两张照片……”她抽噎着,还是没忘了这茬。

  龙飞扬低头,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傻子。”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疯子想拉我下水,把船弄翻。”

  “傻子想往火上浇油,把天烧穿。”

  “然后我这个瞎子,被她们两个折腾得焦头烂额。”

  “噗嗤……”

  陈梦辰一个没忍住,被他这番不着四六的比喻给逗笑了。

  心里的那点怨气,也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她捶了一下龙飞扬的胸口,嗔道:“没个正经!”

  可她也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这样。

  天大的事,在他嘴里,都能变成一场不着调的玩笑。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扛着那些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担,走到今天。

  就在这时。

  “嗡——”

  龙飞扬兜里的老人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杨小安发来的短信。

  他刚刚在分析盒子的时候,已经用神念,将盒子内部的信号频率,传给了杨小安,让他追踪源头。

  点开短信。

  龙飞扬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凝固。

  陈梦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怎么了?”

  龙飞扬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她。

  短信内容很短。

  【飞扬哥,追踪到了。】

  【信号源的加密方式,超过了我数据库里所有的已知等级,我只破解了最外层。】

  【它的指向坐标……是昆仑虚。】

  昆仑虚!

  这三字,像三座无形的冰山,瞬间撞碎了凉亭里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

  陈梦辰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戒备,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混杂着惊骇与狂怒的僵硬。

  “怎么了?”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龙飞扬没有回答。

  他只是松开了怀抱,拿起那部老人机,屏幕上的光映着他的脸,明暗不定。

  杨小安的短信很短,却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一扇通往无尽深渊的大门。

  林卫国。

  昆仑虚。

  这两个本该毫无关联的名字,此刻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为什么是昆仑虚?

  那个地方,对于世俗界而言,是神话,是传说。

  但对于龙飞扬来说,那是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因为,他母亲,最后留下的线索,就指向那个飘渺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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