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早就烧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由黑火凝结而成的繁复长袍。

  一头黑发变成了妖异的银白色,长及脚踝。

  最扎眼的是她身后。

  九条凝若实质的黑色狐尾,正慵懒地舒展着。

  而在她正下方的空地上。

  二大爷和二大妈跌坐在碎石堆里。

  老两口浑身沾满泥土,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正瑟瑟发抖地看着半空中的人。

  “琳琳……”二大妈嗓子都哭哑了,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和泥。

  她伸出干枯的手,想去抓女儿的衣角,却够不着。

  “你这是咋了呀?你别吓妈……”

  二大爷丢了拐杖,一条腿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丫头,快下来!那火危险,烧着你可咋整!”

  老两口根本不明白什么妖族血脉,什么九尾天狐。他们只认准一件事,这是他们养了十七年的闺女。

  半空中。

  琳琳缓缓低下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眼白全黑,瞳孔变成了竖立的暗红色兽瞳。

  她看着地上的养父母,脸上没有半点人味。

  高高在上,看蝼蚁一般。

  “我没事。”她开口了。

  声音空灵,带着重音,根本不是一个十七岁女孩能发出来的动静。

  “好得很。”

  她抬起一只手,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

  “这十七年,你们用那些恶心的凡人食物喂养我,弄脏了我的法身。”

  “不过,看在你们替我遮掩气息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恩赐。”

  琳琳身后的九条尾巴冷不丁张开。

  红月的光芒倾泻而下,将黑火照得越发诡异。

  “爸,妈。”她叫出这两个字,透着说不出的嘲弄。

  “你们,想不想获得新生?”

  话音刚落。

  两团黑火从她指尖剥落,慢悠悠地朝着二大爷和二大妈飘过去。

  火团里,隐约有虫子蠕动的声响。

  这是妖毒。

  凡人沾上一点,连灵魂都会被烧成渣,变成供她驱使的伥鬼。

  这就是她嘴里的“新生”。

  二大妈吓傻了,连躲都忘了躲,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团索命的黑火。

  二大爷挣扎着扑过去,想用身体把老伴挡在身下。

  眼看黑火就要落到老两口头顶。

  一道刺目的金光横空劈来。

  “锵!”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废墟震天。

  一把暗金色的长剑凭空出现,将那两团黑火当空斩碎。

  黑火四散,落在周围的废钢板上,烧出深不见底的窟窿。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家人?”

  发凉的嗓音在火海边缘响起。

  龙飞扬踩着一地的白灰,大步走来。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手里倒提着修罗长剑。

  剑锋拖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

  月蚀跟在他身后,动作麻溜地冲到二大爷二大妈跟前,一手拎起一个,直接退到安全地带。

  “飞扬啊!”二大爷看见救星,老泪纵横。

  “你快管管琳琳,她中邪了!她不认识我们了!”二大妈哭得直抽抽。

  龙飞扬没回头。

  “大妈,那不是琳琳。”

  他抬起长剑,剑尖直指半空中的九尾天狐。

  “那是鸠占鹊巢的畜生。”

  琳琳悬在半空,暗红色的竖瞳锁定龙飞扬。

  她歪了歪脑袋。

  “修罗的臭味。”

  “林卫国那个废物,连你这种残次品都收拾不掉,还得本座亲自出手。”

  她身后的九条尾巴齐刷刷竖起。

  狂风平地卷起,黑火化作漫天火雨,劈头盖脸地朝龙飞扬砸过去。

  这火雨的威力,比刚才烧毁小楼时强了十倍不止。

  空气被烧得变形。

  龙飞扬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持剑。

  迎着漫天火雨,随手一挥。

  “破。”

  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剑气逆流而上。

  剑气所过之处,那些霸道无比的黑火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直接被绞得稀碎。

  火雨当场歇菜。

  琳琳眼底闪过错愕。

  她这具法身虽然还没完全成熟,但借着地脉和红月之力,就算遇上昆仑虚的元婴老祖,也能斗上几个回合。

  这小子居然一剑就给破了?

  “就这点能耐?”龙飞扬甩了甩剑刃。

  “借个壳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脚下冷不丁发力。

  地面被踩出一个大坑,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十几米远。

  整个人拔地而起,直奔半空中的琳琳。

  速度太快,空气被撞出尖锐的音爆。

  琳琳冷哼一声。

  两条黑色的狐尾跟鞭子似的抽过来,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

  龙飞扬不闪不避。

  长剑竖在身前。

  “当!当!”

  狐尾抽在剑刃上,震得龙飞扬虎口发麻。

  但这股反作用力,反而让他上升的速度更快。

  眨眼间,他已经欺身到琳琳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琳琳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慌乱。

  她刚想张嘴喷出妖火。

  龙飞扬的左手已经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五指张开。

  金色的龙脉真气和暗红色的修罗之力在掌心交织,化作一个繁复的符文。

  “镇!”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琳琳光洁的脑门上。

  “啪!”

  这声脆响,在空旷的废墟里格外响亮。

  琳琳直接被打懵了。

  那股蛮横的力量顺着天灵盖砸进她的识海,把她刚刚凝聚的妖魂震得七荤八素。

  她身后的九条尾巴马上软了下去。

  整个人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半空直挺挺地坠落。

  龙飞扬反手抓住她的衣领,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地。

  顺手把她扔在脚边。

  黑火熄灭了。

  银白色的头发也褪回了原本的黑色。

  琳琳闭着眼,眉头皱成一团,看样子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丫头!”二大爷和二大妈见状,挣脱月蚀的手就要扑过来。

  “别过来!”龙飞扬喝住他们。

  他盯着地上的琳琳。

  这畜生的妖魂很顽固。

  刚才那一巴掌只是把她打晕了,并没有伤到根本。

  林卫国这手牌打得真绝。

  把妖魂和琳琳的灵魂彻底绑死在一起。

  要杀妖魂,琳琳就得跟着陪葬。

  不杀,等这畜生缓过劲来,江北还得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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