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

  白炽灯光惨白,打在水磨石地板上,泛着冷硬的光。

  龙飞扬坐在长椅上。

  双手交叠在膝盖,背脊挺得笔直。

  他一动不动。

  连呼吸的频率都低得吓人。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温度,冷得刺骨。

  杨小安站在几米开外,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滑。

  他跟了龙飞扬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纯粹的杀意。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被人硬生生揭开了逆鳞。

  正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世界。

  吱呀。

  手术室的门开了。

  指示灯由红转绿。

  龙飞扬瞬间起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龙宛儿走了出来。

  她摘下沾满血迹的口罩,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俏脸。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怎么样?”

  龙飞扬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龙灵儿连忙递过去一瓶葡萄糖水。

  龙宛儿接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干。

  塑料瓶被捏扁,发出咔咔的脆响。

  “命保住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

  “我用鬼门十三针封住了她的心脉,暂时压制了蛊虫的活性。”

  龙飞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只要活着。

  就有希望。

  “但是……”

  龙宛儿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

  她看着龙飞扬,欲言又止。

  “直说。”

  龙飞扬盯着她的眼睛。

  “这只是权宜之计。”

  龙宛儿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噬情蛊已经侵入她的五脏六腑,如果不尽快解蛊,她的生机就会被一点点吞噬。”

  “最麻烦的是……”

  “她现在不能有任何情绪波动。”

  “尤其是动情。”

  龙宛儿咬了咬嘴唇。

  “一旦动情,心跳加速,血液流速变快,蛊虫就会立刻苏醒,顺着血管钻进心脏。”

  “到时候,神仙难救。”

  动情即死。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龙飞扬的心口。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对于一对相爱的人来说,这是世间最残忍的诅咒。

  不能爱。

  不能激动。

  甚至不能思念。

  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心如止水地活着。

  “我知道了。”

  龙飞扬点了点头。

  面无表情。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人。

  脸色苍白如纸。

  呼吸微弱。

  那么脆弱。

  那么安静。

  就像一个放在悬崖边的易碎瓷娃娃。

  只要一阵风,就能让她粉身碎骨。

  那是他的梦辰。

  是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

  现在却躺在那里,连爱他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辛苦了。”

  龙飞扬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龙宛儿的肩膀。

  手掌有些冰凉。

  “接下来,交给我。”

  说完。

  他转身就走。

  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翻飞,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那是杀人的风。

  “你要去哪?”

  龙宛儿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眉头紧锁。

  “林卫国那个老狐狸肯定早就躲起来了,你现在去哪找他?”

  “而且,隐门的人不好对付。”

  “那个华国军,虽然只是金乌门的核心弟子,但一身修为已经到了宗师巅峰,手里还有不少保命的底牌。”

  “你现在的状态……”

  龙飞扬停下脚步。

  并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推开了龙宛儿的手。

  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优雅而从容。

  就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

  “我没事。”

  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找不到林卫国,那就找能找到他的人。”

  “钱家倒了,形意门还在。”

  “那个何中平既然是形意门掌门,肯定知道点什么。”

  龙飞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如同极地冰原上最锋利的冰棱。

  “而且……”

  “钱四海的老婆带着钱天明跑去了形意门总坛。”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不想以后再有什么阿猫阿狗跳出来恶心梦辰。”

  他不想再看到梦辰受到任何伤害。

  哪怕是一丁点。

  也不行。

  龙灵儿合上电脑,站起身就要跟上去。

  “我也去!”

  “不。”

  龙飞扬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你留下。”

  “盯着整个华海的网络,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宛儿也留下,照顾梦辰。”

  “小安,跟我走。”

  “是!”

  杨小安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留下地面上两道被拉长的影子。

  ……

  江城郊外。

  深山之中。

  这里是形意门的总坛。

  古色古香的建筑群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红墙绿瓦,飞檐翘角。

  处处透着一股子名门大派的底蕴。

  此时。

  正堂大厅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地上跪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贵妇。

  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

  两条黑色的眼线顺着脸颊流下来,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是钱四海的老婆。

  旁边躺着一副担架。

  上面躺着钱天明。

  断手处虽然包扎好了,缠着厚厚的纱布,还渗着血迹。

  但他整个人已经废了。

  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别杀我……别杀我……”

  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显然是被吓傻了。

  “师叔!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贵妇抱着一个白发老者的腿,哭嚎道。

  声音尖锐刺耳。

  “那个龙飞扬简直不是人!他废了天明,还抓了四海!”

  “把四海吊在旗杆上羞辱!”

  “这打的不仅仅是钱家的脸,更是形意门的脸啊!”

  “四海每年给形意门供奉那么多钱,现在他落难了,您不能不管啊!”

  白发老者坐在太师椅上。

  须发皆白,面色红润。

  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看起来仙风道骨。

  正是形意门的太上长老,何不群。

  也是何中平的师叔。

  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触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

  “岂有此理!”

  何不群一拍桌子。

  啪!

  上好的红木茶几瞬间化为齑粉。

  木屑飞溅。

  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何中平那个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何不群站起身,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身为一派掌门,竟然连个黄毛小子都收拾不了?”

  “还让人家骑在头上拉屎?”

  “简直丢尽了我形意门的脸!”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大厅里的弟子们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半步大宗师的威压。

  “师叔,何掌门他……他给那个龙飞扬跪下了……”

  贵妇抽泣着,添油加醋地说道。

  “什么?!”

  何不群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跪下了?”

  “软骨头!废物!”

  “老夫这就下山,去会会那个什么龙飞扬!”

  何不群一甩袖子。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敢动我形意门的人,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传来。

  震耳欲聋。

  形意门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轰开。

  两扇几百斤重的门板,像是两块巨大的飞碟。

  呼啸着飞进大厅。

  咔嚓!咔嚓!

  好几根柱子被砸断。

  房顶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烟尘四起。

  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一锅粥。

  “什么人?!”

  何不群怒喝一声,护体内劲鼓荡,吹散了面前的灰尘。

  只见烟尘中。

  两道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

  双手插兜。

  闲庭信步。

  皮鞋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而不是龙潭虎穴的形意门总坛。

  “不用下山了。”

  龙飞扬踩着满地的木屑,走进大厅。

  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落在何不群身上。

  眼神平静。

  却让人如坠冰窟。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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