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系统提示苏烨即将返回原世界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开心?

  兴奋?

  不舍?

  还是迷茫?

  或许都有吧。

  这几种情绪像是被打翻的调料瓶,在心里混成一团,分不清哪个更多,哪个更少。

  但看着身边的麦晓雯,看着她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的白发,看着她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再听听机舱里那热闹的氛围,蜂医在吹牛,威龙在傻笑,佐娅在一旁无语,那些三角洲的队员们还在起哄。

  苏烨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最重的情绪,应该是不舍。

  是的,不舍。

  他在这个世界度过的这几天,比他之前在现实世界里度过的十几年都要精彩。

  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那些和麦晓雯一起走过的路,

  每一秒都鲜活,每一秒都刻在骨子里。

  他早就知道会有分别的一天。

  从系统第一次发布任务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只是个过客。

  任务完成,就该走了。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突然到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突然到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突然到他看着麦晓雯那张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我要走了?

  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说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走完这一程?

  那些话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

  [叮。]

  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苏烨一愣。

  [检测到宿主在本次任务中表现优异,综合评定:SSS级。]

  [触发隐藏奖励机制。]

  [系统将额外赠送宿主,24小时告别时间。]

  [请在24小时内,完成你想完成的告别。]

  [24小时后,传送将自动启动。]

  苏烨愣住了。

  24小时?

  告别时间?

  他第一反应是:这系统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要知道,他之前想过花钱让系统多给点时间。

  但那是要钱的啊!

  而且不是小数目,他现在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

  结果系统直接送了一天?

  苏烨愣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蔓延到嘴角,从嘴角扩散到整张脸。

  “怎么了长官?”

  麦晓雯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

  苏烨转头看她,眼里的笑意还没褪去,“晓雯,任务结束了,你很快就要正式成为特战干员了。”

  麦晓雯眨了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长官又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是敷衍她时的假笑,而是整个人……像是看开了什么东西一样,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如果说之前的苏烨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那现在的苏烨,就是一根松弛下来的弦,虽然还是那根弦,但已经不再紧绷了。

  长官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麦晓雯有些苦恼地想。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对啊,还要多亏了长官呢。没有你的话,恐怕我早就……”

  “不许说了。”

  苏烨打断了她,语气认真。

  麦晓雯愣了一下,看到他严肃的表情,下意识闭了嘴。

  “以后不许再说那些话了。”

  苏烨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麦晓雯读不懂的东西,“什么‘早就死了’、‘没有你就没有我’不许再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活着,不是因为谁救了你,是你自己,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麦晓雯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烨顿了顿,然后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任务完成后,你有什么安排?”

  “安排?”

  麦晓雯想了想,“得回一趟国际刑警基地。晋升正式干员,还有一些手续要办,还有一些装备要交接……本来想着一个人回去的。”

  “一个人?”

  “嗯。”

  苏烨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我陪你去吧。”

  麦晓雯愣住了。

  “啊?”

  “我说,我陪你回国际刑警基地。”苏烨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

  麦晓雯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

  “啊,真的吗!”

  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惊喜,从惊喜到狂喜,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啊啊啊,谢谢长官,我爱……”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麦晓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后半句话,虽然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

  我爱……

  我爱什么?

  我爱……你?

  机舱里,原本热闹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蜂医的吹嘘声戛然而止。

  威龙的傻笑僵在脸上。

  佐娅强忍着扭头的冲动。

  那些三角洲的队员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

  “咳咳咳!”有人假装咳嗽。

  “哎呀这飞机上空调真好啊。”有人抬头看天花板。

  “蜂医哥你刚才说到哪儿了,继续继续。”有人试图转移话题。

  但所有人的耳朵,都支棱得比兔子还高。

  苏烨:“……”

  卧槽?

  感情这些家伙,一直在偷听?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机舱里的每一个人。

  蜂医立刻转过头去,假装在研究舷窗外的云彩。

  威龙低头看鞋,好像那双鞋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佐娅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但那眼皮还在微微抖动,明显在偷听。

  而那些三角洲的队员们,一个个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苏烨:“……”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算了。

  偷听就偷听吧。

  反正他们迟早也会知道。

  他转过头,看向还埋在座位里、耳朵根都红透了的麦晓雯。

  她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但露出来的那一半,红得像熟透的虾。

  苏烨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我知道了。”他说。

  麦晓雯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从头发缝隙里偷偷看他。

  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有羞涩,有紧张,还有一丝期待。

  苏烨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收回手,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蜂医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佐娅睁开一只眼:“你觉得能假装吗?”

  威龙挠了挠头:“那个……苏队,麦晓雯,恭喜啊?”

  话一出口,他就被蜂医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恭喜个屁啊人家什么都没说,你恭喜什么!”

  “可是她说了啊,‘我爱’——唔唔唔!”

  蜂医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一边。

  佐娅翻了个白眼,又闭上眼睛。

  那些三角洲的队员们,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苏烨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麦晓雯缩在座位里,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云层之上,阳光灿烂。

  五架黑鹰战斗机排成整齐的编队,朝着东方飞去。

  机舱里,依旧热闹。

  但那种热闹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很暖。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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