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惨叫声很有节奏。

  随着海风,一波又一波地荡漾开去。

  金玉楼商船那根高耸的桅杆上,多了一件“装饰品”。

  星罗宗的少主柳星辰,此刻正被一根粗麻绳倒吊着。

  像是一条刚从腊月里腌好的咸鱼。

  随着船身的摇晃,他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那条断成九十度的右腿,软塌塌地垂着,每晃一下,都能引发新一轮的杀猪般的嚎叫。

  血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把桅杆都染红了。

  “别……别晃了……”

  “求求你……杀了我吧……”

  柳星辰的声音已经哑了。

  鼻涕眼泪血水混在一起,把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糊成了调色盘。

  从小锦衣玉食的他,哪里受过这种罪?

  现在的他,只求速死。

  甲板上。

  楚凡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那是从金玉楼最好的包厢里搬出来的。

  手里捏着一枚精致的紫色玉符。

  那是柳星辰的传音符。

  上面刻着复杂的星辰纹路,流光溢彩,一看就是高级货。

  “嗡。”

  灵力注入。

  玉符亮起。

  一道威严、焦急且带着滔天怒火的声音,瞬间从玉符中冲出。

  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星辰?!”

  “怎么回事?你的魂灯为何突然黯淡?是谁伤了你?!”

  “说话!!”

  是星罗宗宗主,柳苍澜。

  元婴中期的大能。

  光是这声音里的威压,就让旁边跪着的船主吓得把头埋进了裤裆里。

  楚凡掏了掏耳朵。

  把玉符拿远了一点。

  太吵。

  “喂。”

  楚凡开口了。

  语气懒散,像是在跟隔壁邻居借酱油。

  “老头,听得见吗?”

  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随后,火山爆发。

  “你是谁?!”

  “我儿星辰呢?!”

  “你若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本座……”

  “停。”

  楚凡打断了他。

  “废话少说,谈笔生意。”

  他翘起二郎腿,看着头顶上那个还在晃荡的“咸鱼”。

  “你儿子现在在我手里。”

  “断了一条腿,不过命还在。”

  “想要活的,带钱来赎。”

  玉符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

  那是极度压抑的杀意。

  在乱星海,从来只有星罗宗勒索别人。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骑在星罗宗脖子上拉屎了?

  “好胆!”

  柳苍澜怒极反笑,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敢勒索我星罗宗,年轻人,你的路走窄了。”

  “你要多少?”

  “说出来,我看你有没有命花!”

  楚凡笑了。

  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不多。”

  “五百万上品灵石。”

  “外加三株万年年份的‘养魂草’,五颗‘生骨丹’。”

  “对了。”

  楚凡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必须是现结。”

  “概不赊账。”

  “五百万?!”

  柳苍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差点破音。

  “你怎么不去抢?!”

  五百万上品灵石是什么概念?

  那足以买下一个中型宗门!

  就算是星罗宗家大业大,这也是要伤筋动骨的一笔巨款。

  更别提那万年养魂草,那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我就是在抢啊。”

  楚凡理所当然地说道。

  “怎么,你儿子不值这个价?”

  他抬起头,冲着桅杆上的柳星辰喊了一嗓子。

  “喂,柳少。”

  “你爹嫌你贵,不想给钱。”

  “要不咱们撕票吧?”

  “爹!救我啊爹!”

  柳星辰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嘶吼。

  “给他!都给他!”

  “我的腿断了……好疼啊……爹你快来啊!”

  听着儿子的惨叫声。

  玉符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

  柳苍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平静得有些可怕。

  “好。”

  “五百万。”

  “你在哪?”

  “死寂之海,原来的猎鲸点。”

  楚凡嘴角微勾。

  “给你半个时辰。”

  “过时不候。”

  “少一个子儿,我就切他一根手指头。”

  “要是少得多了……”

  “那我就只能把你儿子切碎了,喂这海里的王八。”

  啪。

  楚凡单方面掐断了传音。

  随手把玉符扔在桌上。

  四周。

  一片死寂。

  周围海域并没有完全清场。

  那些之前围攻魔鲸的各大势力,虽然不敢靠近,但也没舍得走远。

  都在远处观望。

  刚才那番对话,楚凡故意没有用隔音结界。

  所以。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疯了。

  这绝对是个疯子!

  血灵门的长老手里的拂尘都吓掉了。

  狂涛帮的帮主更是咽了口唾沫,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那是星罗宗啊!

  乱星海的一方霸主!

  这小子不仅打了人家少主,还敢公开勒索?

  而且一开口就是五百万上品灵石?

  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吗?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也是个狠茬子。”

  “完了,柳苍澜那个老怪物出了名的护短,这下要血流成河了。”

  众人议论纷纷。

  看向商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或者是,一座坟墓。

  船舱内。

  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撕心裂肺。

  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楚凡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

  他起身,快步走进船舱。

  房间里。

  楚天河半躺在床上,手里抓着一块白手帕。

  手帕上,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那种透支了生命本源的枯败感,即便是灵力也无法完全掩盖。

  “爹。”

  楚凡走过去,输送了一道柔和的灵力。

  “没事。”

  楚天河摆了摆手,把手帕藏进袖子里。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老毛病了。”

  “死不了。”

  “就是这鬼地方的湿气太重,呛得慌。”

  楚凡没说话。

  只是握着父亲的手,紧了又紧。

  这不是湿气。

  这是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里,被折磨了太久留下的病根。

  龙骨虽然接上了,但神魂的亏空,肉身的枯竭,都需要顶级的灵药来养。

  而那些药。

  很贵。

  非常贵。

  楚凡现在的身家,虽然抢了不少空盗,但比起那些天价灵药,还是杯水车薪。

  所以。

  他必须搞钱。

  而且要快。

  “放心吧爹。”

  楚凡帮父亲掖好被角。

  眼神温柔,却藏着刺骨的锋芒。

  “药马上就有了。”

  “有人赶着给咱们送钱呢。”

  楚凡走出船舱。

  重新回到甲板上。

  海风有点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阿蛮。”

  “少爷?”

  阿蛮正蹲在角落里,抱着那颗脸盆大小的魔鲸妖丹啃。

  像是啃个大苹果。

  听到喊声,她抬起头,嘴边还沾着蓝色的妖力残渣。

  “茶凉了。”

  楚凡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去换壶热的。”

  “哦。”

  阿蛮乖巧地放下妖丹。

  转身跑去烧水。

  楚凡重新坐回太师椅。

  看着远处波澜起伏的海面。

  眼神平静。

  就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来赴宴。

  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但也从不畏惧任何仗。

  元婴中期?

  很强吗?

  正好,拿来试试现在的剑,够不够利。

  时间。

  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

  突然暗了下来。

  大块大块的乌云,像是吸饱了墨汁的棉花,沉沉地压在海面上。

  海浪开始翻滚。

  风中,带上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轰隆隆——”

  闷雷声从天边滚滚而来。

  远处的天际线。

  一道恐怖的气息,正在极速逼近。

  快。

  太快了。

  就像是一颗黑色的流星,撕裂了云层。

  那股威压。

  隔着数十里,就让周围海域的那些金丹期修士感到胸口发闷,灵力运转不畅。

  那是元婴期大能独有的“势”。

  天地变色。

  “来了!”

  “是柳苍澜!”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纷纷驾驭法宝后退。

  生怕被殃及池鱼。

  “竖子!!”

  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

  一声暴喝。

  如同九天惊雷,在商船上空炸响。

  震得桅杆都在剧烈摇晃。

  挂在上面的柳星辰被震得又是一阵惨叫。

  “敢动我儿!”

  “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

  “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滚滚。

  带着滔天的杀意。

  楚凡端起阿蛮刚泡好的热茶。

  轻轻吹了吹浮沫。

  抿了一口。

  “好茶。”

  他放下茶杯。

  抬起头。

  看着那道即将降临的黑色流星。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嗓门挺大。”

  “就是不知道,钱带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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