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将鲁阳城涂上一层金辉,却驱不散城下弥漫的肃杀之气。王含顶盔贯甲,立于中军大纛之下,望着眼前看似单薄的城池,嘴角噙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擂鼓!攻城!”

  战鼓隆隆响起,数千荆州兵如同潮水般,扛着简陋的云梯,呼喝着向鲁阳城墙涌去。他们确实算得上精锐,动作迅捷,阵型也算严整。

  城头,龙骧守军校尉冷静地看着逼近的敌军,直到进入百步之内,才猛地挥下手臂:“放箭!”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齐齐松弦,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其中夹杂着不少力道强劲的龙骧金弩,破甲之声噗噗作响,冲在最前的荆州兵顿时倒下一片!

  “举盾!举盾!”基层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荆州兵纷纷举起盾牌,但龙骧弩箭的穿透力远超他们想象,依旧不断有士兵被射穿盾牌,惨叫着倒地。

  第一波攻击受挫,丢下百余具尸体,荆州兵退了下去。

  王含眉头微皱,但并未太过在意:“守城倚仗弓弩之利罢了!让砲车上前,给我轰击城垛!井阑推进,压制城头!”

  数架随军携带的轻型砲车被推上前,开始向城头抛射石弹。同时,高大的井阑在士兵的推动下,吱呀作响地靠近城墙,上面的弓手开始与城头对射。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石弹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双方箭矢来往不绝,不断有人中箭坠落。龙骧守军凭借城墙和精良的弩箭,顽强抵抗,但人数劣势渐渐显现,防线开始出现压力。

  王含看着焦灼的战况,心中有些烦躁,他没想到这座“小城”如此难啃。为了尽快破城,他将更多的预备队投入攻城序列,中军所在的位置逐渐变得空虚。

  时机到了!

  就在荆州军注意力完全被鲁阳城吸引之时,突然,大地开始微微震颤!沉闷如雷的马蹄声自其军阵侧后方骤然响起!

  “骑兵!是骑兵!”后阵的荆州兵惊恐地叫喊起来。

  只见尘土飞扬处,赵老三一马当先,率领一千龙骧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以楔形阵狠狠凿入了荆州军毫无防备的侧后翼!这些骑兵人马皆披轻甲,手中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瞬间将荆州军的后阵搅得天翻地覆!

  “不要乱!结阵!长枪手上前!”王含又惊又怒,嘶声大吼。但仓促之间,哪里来得及组织有效的防御?龙骧骑兵来去如风,根本不与结阵的步兵纠缠,只是反复冲杀践踏,专挑军官和旗帜所在之处冲击,极大地动摇了荆州军的指挥体系。

  与此同时,鲁阳城左侧的丘陵之后,震天的战鼓声轰然响起!

  “杀!”

  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胡汉亲率的三千龙骧主力步卒,如同神兵天降,从丘陵后涌出!他们阵型严整,最前排是密集的长枪如林,其后是刀盾手,两翼则是由弩手掩护。更令人心惊的是,队伍中还有数十架被迅速推上前的小型砲车(马拉的轻型砲)!

  “放!”

  一声令下,砲车抛射出的石弹和点燃的火油罐,如同冰雹般砸入混乱的荆州军阵中,顿时引起一片更大的混乱和惨叫。紧接着,密集的弩箭覆盖射击,将试图组织反击的荆州兵成片射倒!

  前有坚城难下,侧后有骑兵肆虐,正面又遭遇养精蓄锐已久的生力军猛攻!王含的八千荆州兵,瞬间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

  “顶住!给我顶住!”王含挥舞着长剑,试图稳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许多士兵开始丢弃兵器,向后溃逃。

  赵老三的骑兵看准机会,再次发起一轮猛冲,这次目标直指王含的中军大纛!眼看那如狼似虎的骑兵就要冲到眼前,王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大将风范,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掉转马头就跑。

  主将一逃,荆州军彻底崩溃,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溃兵。

  “追!降者不杀!”胡汉下令。

  龙骧步骑同时出击,追击溃敌。这一追,便是二十余里,直杀得尸横遍野,俘获无数。王含仅率数百亲卫,狼狈不堪地逃回南阳方向。

  夕阳西下,鲁阳城外的战场渐渐沉寂下来。硝烟未散,血迹斑斑,但胜利的欢呼声已然响彻云霄。

  是役,龙骧军以伤亡数百的代价,阵斩荆州兵两千余,俘获近三千,缴获军械粮草无算。王含带来的八千“精锐”,一朝覆灭。

  胡汉站在战场上,看着士兵们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南线威胁暂解,但北线的石勒主力,此刻恐怕正在猛攻滏口陉。

  “传令赵老三,骑兵即刻休整,补充马匹箭矢。步卒连夜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明日拂晓,主力北上回援!”胡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

  回马一枪,惊破南敌。但龙骧的烽火,还远未到熄灭之时。北方的狼烟,更需要他去亲手扑灭。这场南北夹击的危机,才刚刚度过一半。

  第一百九十六章砥柱中流

  鲁阳大捷的硝烟尚未散尽,缴获的军资俘虏尚未来得及清点安置,胡汉已下令主力连夜整顿,只留下少量部队善后,次日拂晓便挥师北上。

  南线王含的威胁虽暂解,但北线滏口陉方向的烽火,如同烧在胡汉心头的烙铁,一刻不得安宁。大军沿着来时路急速回返,马蹄踏起烟尘,步卒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北方。

  与此同时,龙骧峪北线,滏口陉前沿。

  张凉拄着剑,站立在一处新加固的砦堡望楼上,他的脸色因伤势和连日的疲惫而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下方如同蚁群般不断涌来、又不断在砦堡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的石勒军。

  得益于水泥的广泛应用和事先构筑的纵深防御体系,龙骧守军依托着大大小小的砦堡和险要地形,顽强地抵挡着夔安主力一波又一波的猛攻。砲石呼啸,弩箭如雨,每一处隘口、每一座砦堡都反复易手,洒满了双方的鲜血。

  “报——张司马!三号砦堡箭矢告急!”

  “报——左翼戍堡请求支援,敌军攻势太猛!”

  “报……”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石勒军兵力占优,不计伤亡的轮番进攻,让防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守军伤亡在持续增加,物资消耗飞快。

  张凉咳了几声,压下喉头的腥甜,沉声下令:“从后备队抽调弓弩手,支援三号砦堡!告诉左翼,再坚守两个时辰,援军必到!把所有伤员撤下来,民夫顶上去搬运滚木礌石!”

  他的命令依旧稳定,但心中同样焦急。他深知,防线能支撑到现在,靠的是工事之利和将士用命,但人力物力终有极限。他不知道南线战况如何,不知道镇守使何时能回援,他只知道,在自己倒下之前,绝不能让羯胡踏过滏口陉一步!

  “弟兄们!”张凉的声音透过简易的传声筒,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上回荡,虽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镇守使正在回援的路上!南面的荆州兵已经被我们打败了!现在,轮到我们让这些羯胡见识一下,什么是龙骧的脊梁!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父母妻儿!一步也不能退!”

  “不退!不退!”守军将士爆发出怒吼,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将冲上来的敌军狠狠砸了下去。

  就在北线防线摇摇欲坠、几近极限之时,一骑快马冲破烟尘,带来了让所有守军精神一振的消息!

  “镇守使大军已过野王!距此不足百里!”

  消息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瞬间传遍整个防线。苦战多日的龙骧守军士气大振,原本有些萎靡的攻势再次变得凌厉起来。

  而正在组织新一轮进攻的夔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哨探急报。

  “什么?胡汉回来了?王含败了?”夔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八千荆州精锐,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望着前方那看似随时可破,却始终如同礁石般屹立的龙骧防线,又想到即将从背后杀来的龙骧主力,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继续强攻?且不说能否在胡汉赶到前突破这该死的防线,就算突破了,自己也必将损失惨重,届时以疲敝之师面对养精蓄锐的胡汉主力,胜负难料。

  撤军?劳师动众,损兵折将,却寸功未立,如何向大将军(石勒)交代?

  就在夔安犹豫不决之际,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报将军!西线孔苌、姚弋仲发起反击,我军攻势受挫!”

  “报!后方出现小股龙骧骑兵,袭扰粮道!”

  四面楚歌!夔安脸色铁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攻破龙骧的最佳时机,甚至可能陷入了反包围的危险境地。

  “传令……收兵!交替掩护,撤回滏口陉以北!”权衡再三,夔安咬着牙,下达了不甘却无奈的命令。继续打下去,很可能将这支石勒麾下的主力精锐葬送在这里。

  呜咽的号角声响起,久攻不下的石勒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满地狼藉和无数尸体。

  当胡汉亲率的主力风尘仆仆赶到滏口陉时,看到的正是石勒军缓缓北撤的烟尘,以及防线之上,虽然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依旧牢牢钉在阵地上的龙骧守军。

  胡汉快步走上残破的砦堡,张凉在亲兵的搀扶下正要行礼,被胡汉一把扶住。

  “辛苦了,张司马!北线能守住,你居功至伟!”胡汉看着张凉苍白的面容和周围将士们疲惫却坚毅的眼神,心中感慨万千。

  “末将……幸不辱命。”张凉声音虚弱,却带着完成重任后的释然。

  胡汉转身,望向北方石勒军退却的方向,目光深邃。这一次南北夹击的危机,终于在龙骧上下同心、南北将士用命之下,被成功化解。龙骧这棵幼苗,在狂风暴雨中非但没有折断,反而将根须扎得更深,将筋骨锻炼得更强。

  他知道,经此一役,龙骧才算真正在北地站稳了脚跟,拥有了与石勒、王敦这等强大势力周旋的资格。前路依然漫长,强敌依然环伺,但龙骧的脊梁,已然在这血与火的淬炼中,变得坚不可摧。

  “厚葬阵亡将士,优抚伤员。各部轮换休整,加固防线。”胡汉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回家。”

  幸存的龙骧军民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这曾经的血火战场上久久回荡。砥柱中流,龙骧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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