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坐直了身子,扔过去一块毛巾。

  “比狼撵了还急!”

  刘志擦了一把汗,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熟了!全熟了!刚才我在山上测了湿度和开伞度,简直完美!必须得摘了!”

  “要是再等几天,这日头一晒,菌伞就裂了,那就成二等品了!”

  王强闻言,神色一凛,脸上那股子嬉皮笑脸瞬间收了起来。

  “确定?”

  “百分百确定!而且这量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大!”

  刘志比划着,“那菌棒上长得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耳朵!我和小张刚才试着摘了一垄,好家伙,手都快累断了!”

  “光是木耳估计就不止两千斤,还有那边的榛蘑,也都出了不少!”

  “好!”

  王强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转头冲屋里喊:“嫂子!别切瓜了!来活了!”

  苏婉一听,赶紧擦着手跑了出来:“咋了强子?”

  “木耳要摘了!就这两天!”

  王强目光灼灼,“刘志说了,量大,时间紧,咱们那点人手肯定不够,得摇人了!”

  “摇人?”

  红梅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有大动作!我去叫张武哥他们?”

  “对,不仅要叫张武,还要叫全村人!”王强沉吟了一下,脑子里迅速盘算开了。

  “这次采摘量大,还得保证质量,采摘这活儿,得细心,还要手快,老爷们那粗手大脚的不行,容易把菌棒给弄坏了。”

  “咱们只要女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都行,只要眼不花!”

  “那运输呢?”

  苏婉问,“山上那路不好走,几十斤的筐,女的可背的不顺畅。”

  “运输归老爷们!”

  王强接着说,“从山上背到山脚下装车,这活儿累,费腰,得找壮劳力!”

  “那工钱咋定?”管账的苏婉立刻进入了角色。

  “咱们不按天算,按斤算!多劳多得!”

  王强伸出一个巴掌,“采摘的,一斤五分钱!运输的,一斤八分钱!现钱现结,概不赊账!”

  “五分?”

  红梅咋舌,“哥,这价可不低啊,一天要是摘个一百斤,那不是五块钱?比供销社上班的都强!”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王强霸气地一挥手,“咱们这次是跟省供销社做大买卖,第一炮必须打响!钱给到位了,大家伙儿才有劲头给咱好好干。”

  “行,听你的!”

  苏婉点点头,“那咱们咋通知?”

  “分头行动!”

  王强站起身,开始发号施令。

  “婉儿,红梅,你俩现在就去找秀芹,你们三个女将组成一队,专门负责通知村里的妇女。”

  “东头的大喇叭、西头的磨盘,哪人多去哪喊!就说我王强发钱了,想挣私房钱的,明天一早集合!”

  “行!”

  苏婉和红梅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

  “我去把村里的爷们儿都给我拉出来!顺便把那几辆手推车、排子车都备好!”

  “好嘞!”

  三人立刻行动。

  苏婉回屋换了身利索的衣裳,带着红梅出了门,直奔李顺家找秀芹。

  秀芹正在院子里喂鸡呢,一听这事儿,激动得把鸡食盆都扔了。

  “嫂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咱们村那些老娘们儿在家闲得都快发霉了,一听这信儿,还不乐疯了?”

  “那咱们就分头喊!”

  红梅是个急性子,“秀芹,你去村东头,我去村西头,嫂子你去中间的小卖部!咱们来个包抄!”

  “成!”

  不一会儿,月亮湾的宁静就被打破了。

  “哎!他二婶!别纳鞋底了!王强家后山招工啦!摘木耳!一斤五分钱!”秀芹站在村东头的大榆树下,扯着嗓子喊。

  “啥?五分钱一斤?真的假的?”几个正扯闲篇的妇女围了上来。

  “我秀芹还能骗你们?现钱现结!明天一早就算账!”

  “哎呀我的妈呀!那还愣着干啥?孩儿他爹!快把家里那几个大竹筐给我找出来!”

  另一边,王强也没闲着。

  他骑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两条好烟,直接杀到了张武家。

  张武正跟李老三、赵家兄弟在院子里光膀子喝酒呢。

  “都别喝了!”

  王强进门就把烟扔在桌上,“明天有大活!后山木耳大丰收,需要壮劳力往下运!一斤八分钱!想挣钱的,把酒杯放下,赶紧去给我摇人!”

  “强哥!真的?”

  张武一听,酒醒了一半,“这活儿我们爱干啊!就是怕人不够。”

  “不够就去隔壁村喊!只要是把子力气、人老实的,我都要!”

  王强豪气干云,“告诉大家,跟着我王强干,肉管够,钱管够!”

  “得嘞!强哥你就瞧好吧!”

  这一整个下午,月亮湾以及临近的几个村彻底沸腾了。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家家户户的耳朵里,原本因为伏天热得没精神的村庄,瞬间像炸了锅一样。

  家家户户都在翻箱倒柜。

  女人们找旧衣服、做套袖,怕山上树枝挂,男人们加班修背筐、缠扁担。

  “孩儿他娘,你明天手脚麻利点,多摘点,咱家那猪崽钱就出来了!”

  “你还说我?你明天多扛两趟,比啥不强?”

  有些家里两口子都报了名的,更是全家总动员,连半大的孩子都被安排好了看家做饭的任务。

  傍晚时分,王强、苏婉、红梅、秀芹,还有张武他们,都在老王家的大院里碰了头。

  “统计出来没?”

  王强喝了一大口凉水,嗓子都喊哑了。

  “统计出来了!”

  秀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脸上红扑扑的,“嫂子,强哥,报名来的妇女有五十八个!咱们准备的编织袋怕是不够,我又去供销社把库存都包圆了!”

  “爷们儿这边也有三四十号!”张武拍着胸脯,“都是壮劳力,一个个嗷嗷叫!”

  “好!”

  王强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干的兄弟姐妹,心里头涌起一股子豪气。

  他走到院子中间,看着围在门口还没散去的那些村民代表,大声喊道:

  “大家都听好了!明天早上五点!天亮就干活!”

  “想挣钱的,想吃肉的,五点钟,准时在我家门口集合!咱们一起上山,干票大的!”

  “好——!”

  众人的回应声震得树上的叶子都哗哗作响。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

  天还没大亮,东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空气里全是露水的潮气,月亮湾的狗都还没怎么叫唤,老王家的大门口就已经有了动静。

  王强披着件工装外套,打开了大铁门。

  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但没人吵吵,大家都压低了声音说话,手里提着编织袋、篮子,还有自家带来的干粮。

  “强哥!”

  “强子!”

  见门开了,人群骚动了一下。

  王强扫了一眼,心里有数,这些人都是昨天筛选过的,那些平时爱偷奸耍滑、嚼舌根子的一个没来。

  左边是妇女队。

  站在最前面的是李婶儿,身后跟着本村的媳妇大娘,还有隔壁小王庄赶过来的秀芹带着的一帮人。

  一共五十八个,个个精神抖擞,为了干活方便,头发都包着毛巾,胳膊上套着套袖。

  右边是爷们队。

  张武从大王庄赶来了,李老三也从靠山屯过来了。

  再加上赵家兄弟和本村挑出来的壮劳力,三十多号人,大多穿着跨栏背心,脚底下蹬着解放鞋,背上背着那种能装百十斤的大柳条筐。

  “都挺早啊。”

  王强看了看家里的老钟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才五点呢。”

  “那哪能迟到啊,这可是挣钱的大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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