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斗里坐着苏婉、郝红梅,还有李婶。

  几个人用几床厚棉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怀里还护着几个大号的保温桶和笸箩。

  “吁——”李顺把拖拉机停稳,熄了火,跳下来搓着手:“妈呀,这晚上可是真冷,冻得我鼻涕都快成冰棍了。”

  “快下来!快下来!”

  张武赶紧招呼那帮汉子上去搭把手。

  苏婉先下了车,手里提着个大篮子,郝红梅和李婶两个人合力抬着一个装满热汤的大铁桶。

  “大家都饿了吧?赶紧的,趁热吃!”

  郝红梅一落地就张罗开了,“今晚伙食好,大白菜炖冻豆腐,里头全是大肉块子,香的很,还有刚出锅的大馒头!”

  “哎呀,他嫂子,红梅,你们这可是救了命了!”

  那帮汉子一闻见肉香味,一个个眼睛都绿了,赶紧围了上来。

  大家伙儿也不讲究,直接拿大碗盛了菜,一手抓着两个馒头,蹲在火堆边上就开始造。

  “这肉真香!肥而不腻!”

  “这大冷天的,喝一口热汤,浑身都通透了。”

  刘志和小张两个读书人虽然斯文点,但也没客气,一人盛了一大碗,吃得满头大汗。

  “刘工,你和小张是文化人,这大冷天的跟我们在这儿遭罪,真是难为你们了。”张武撕了一块馒头,递给刘志。

  “张大哥,你这话说得。”

  刘志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热气,“这木耳是我们看着长出来的,就像自己孩子一样,今晚这一关最重要,不守着我不踏实。”

  “再说了,跟你们这帮老大哥在一起,听听打猎的故事,比在实验室有意思多了。”

  “哈哈,你这书生倒是有股子豪气!”

  李老三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锡酒壶,拧开盖子,“来,整一口?暖暖身子?”

  刘志也没矫情,接过来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咳嗽,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气氛热烈又融洽,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朴实的脸庞,大家伙儿聊着白天的收成,聊着王强的本事,都觉得这日子是有奔头了。

  正吃得起劲,忽然,一阵风从山林深处吹了过来。

  原本趴在火堆边啃骨头的大狼狗黑虎,突然停止了进食,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冲着那漆黑的林子深处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

  张武和李老三脸色瞬间一变。

  “都别说话!”

  张武低喝一声,把手里的馒头一放,抄起猎枪就站了起来。

  李老三更是直接拉开了枪栓,那双眼睛此刻精光四射,死死地盯着风吹来的方向。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碗都停在了半空。

  “咋了武哥?”

  郝红梅小声问道,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把短喷子。

  “有东西下来了。”

  李老三吸了吸鼻子,“这味儿腥臊得很,是大家伙。”

  这时候,借着火堆的微光,大家隐约看到林子边缘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显露出来。

  那是一头黑熊!

  也就是当地人说的黑瞎子。

  这玩意儿体型硕大,站起来能有人高,浑身黑毛油亮,胸口有一撮白毛像是月牙。

  此刻它正四脚着地,那个硕大的脑袋左右晃动着,鼻子不停地耸动,显然是被这边的肉香味给吸引来的。

  “我的妈呀!黑瞎子!”李顺吓得赶紧往后退,腿都有些软了。

  这年月,黑瞎子虽然不常见,但老一辈人都知道这玩意的厉害,那一巴掌呼过来,人脸都能给拍碎了,舌头一舔,肉就得掉一层。

  一般这季节,黑瞎子都该在黑龙山深处的树洞里准备冬眠了。

  但这只估计是没贴够秋膘,饿急眼了,闻着味儿就摸下了山。

  “都别慌!往后退!躲到木耳堆后面去!”

  张武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得让人心安,“老三,咱俩包饺子!别让它冲了人堆!”

  “成!老规矩,我攻左边,你堵右边!别让它跑了,这可是一身的好肉!”李老三不仅没怕,反而舔了舔嘴唇,露出老猎人的贪婪。

  “刘志!小张!先躲着,然后带着妇女往李顺叔拖拉机那边撤!快!”

  随着张武一声令下,现场虽然乱了一下,但很快就有了秩序。

  几个胆大的汉子抄起铁锹和木棍,护着人往后退,躲在那几米高的木耳垛子后面。

  那黑瞎子显然是饿极了,那双小眼睛里泛着绿光,盯着地上的剩菜剩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吓声,它并没有把这群两脚兽放在眼里,在它看来,这帮人就是跟它抢食的猴子。

  “吼——!”

  黑瞎子突然人立而起,冲着火堆方向吼了一嗓子,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打!”

  就在这一瞬间,张武动了。

  “砰!”

  一声巨响,火光从枪口喷出。

  ****的威力在近距离那是相当恐怖的,这一枪打得不准,擦在了黑瞎子的肩膀头上。

  黑瞎子疼得嗷一嗓子,身子猛地一歪,那原本要冲锋的势头被打断了。

  它发狂了,也不管那火堆了,调转大脑袋就冲着张武扑过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像个几百斤的笨物。

  “畜生!往这儿看!”

  李老三在另一侧大吼一声,手里的猎枪也响了。

  “砰!”

  这一枪打在了黑瞎子的后胯上,虽然没打中要害,但疼得那黑瞎子原地转了个圈,疯狂地拍打着地面,把冻土都拍得四溅。

  “大家伙儿!扔石头!砸它!”

  躲在后面的赵铁柱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吃奶的力气扔了过去。

  “砸死你个***!”

  其他人一看,也都反应过来了,这会儿要是怂了,大家都得完蛋。

  一时间,石块像雨点一样飞过去,砸得那黑瞎子晕头转向。

  张武趁着这机会,迅速折开枪膛,填上一颗独头弹——那是专门打大家伙用的。

  他深吸一口气,端稳了枪,瞄准了黑瞎子那还在乱晃的脑袋。

  “老三!闪开!”

  李老三一听这话,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砰——!”

  这一枪的声音比刚才沉闷得多。

  只见那黑瞎子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那一瞬间,它的身子僵直了,然后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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