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霍元甲正打得热闹,迷踪拳使得虎虎生风。

  郝红梅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时发出惊呼:“哎呀!这一拳厉害!打他!打那个翻译官!”

  王强一边啃着丸子,一边看着苏婉。

  灯光下,苏婉低着头,神情专注,她咬断线头的时候,那微微嘟起的嘴唇,还有那垂在脸颊边的一缕发丝,看得王强心里痒痒的。

  他伸出一只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苏婉的膝盖。

  苏婉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躲,只是那原本平稳的呼吸稍微乱了一拍。

  王强见她没反应,胆子更大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挑逗。

  苏婉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活,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眸子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伸出手,在桌子底下准确地抓住了王强的脚心,用力一恰。

  “哎呦!”王强夸张地叫了一声。

  “咋了强哥?霍元甲打你了?”郝红梅头也不回地问,眼睛还盯着电视。

  “没......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王强揉着脚脖子,冲苏婉挤眉弄眼。

  “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

  郝红梅嘟囔了一句,“肯定是你脚太臭,把蚊子熏醒了。”

  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着电视,泡着脚。

  这大概就是那个年代最顶级的享受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守着一盆炭火,守着一台电视,心贴得特别近。

  不知不觉,两集电视剧播完了,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再见的字样。

  “哎呀,这就没啦?”

  王强意犹未尽地伸了个懒腰,“真不过瘾。”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

  就在这时候,正盘腿坐在炕梢嗑瓜子的郝红梅,突然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似的,腾地一下弹了起来,把手里的瓜子皮撒了一炕席。

  “哎呀妈呀!坏了!”

  郝红梅这一嗓子,把正准备喝水的王强吓了一激灵,茶水差点洒裤子上。

  “咋了这是?一惊一乍的,耗子钻被窝了?”王强放下茶杯,没好气地问。

  “不是耗子!是车!咱的大吉普!”

  郝红梅一拍大腿,一脸的焦急,“刚才光顾着高兴,咱们溜达回来了,那车还扔在老张家大门口呢!”

  “这外头天寒地冻的,虽然雪停了,但这后半夜的小风一刮,那可是要命的冷,咱那车要是就在外头冻一宿,明早那水箱不得冻裂了啊?”

  “最重要的是他家没车库啊,咱这还有个棚子能挡挡呢!”

  王强一听,也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哎呦,还真是!刚才喝了点酒,脑子一热就把这茬给忘了,我还寻思让张武明天给开回来呢。”

  “张武?”

  郝红梅撇撇嘴,一边下地找鞋一边说,“你快拉倒吧,刚才我看张武哥在那酒桌上,跟赵铁柱拼酒拼得眼睛都直了,舌头都大了。”

  “这会儿估计早钻桌子底下去了,等到明天早上?黄花菜都凉了!”

  “再说了,那车可是咱们月亮湾的脸面,又是借给人家当婚车的,要是真给冻坏了,多晦气!”

  说完,郝红梅麻利地把那件刚脱下来的皮夹克又套上了,拉链滋啦一声拉到顶,显得那叫一个利索。

  “不行,我不放心。我现在就去给开回来!”

  “这就去啊?”

  苏婉看了看外头黑漆漆的天色,“红梅,要不让你哥去吧?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大姑娘家......”

  “嫂子,你就别操心了。”

  郝红梅正在系那双高筒靴的鞋带,头也不抬地说,

  “强哥今儿个又是证婚又是敬酒的,肯定也乏了,而且他也喝了不少,那一身酒气,被冷风一吹容易伤风。”

  “我就跑两步路的事儿,正好刚吃饱了消消食,再说了,我有车钥匙,开车这手艺,强哥教过我,我那技术现在不比老司机差!”

  王强看着郝红梅那风风火火的样儿,心里也是一阵热乎。

  这丫头,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真到了关键时刻,那是真把家里的事儿当事儿办,一点都不含糊。

  “行,那你去吧。”

  王强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扔给她,“慢点开,村里路滑,别给人家墙头撞了,到了老张家,要是还在喝,你也别馋酒,开了车就回,听见没?”

  郝红梅一把接住钥匙,在手里抛了两下,那一双大眼睛在王强和苏婉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放心吧强哥!我肯定不贪杯!”

  “我这一去一回,再加上把车停进棚子里,盖上车衣,还得检查检查大门锁没锁好.......怎么着也得个把钟头。”

  两人没听出来,简单应和了一句。

  “对了,”

  郝红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冲着两人眨了眨眼,“我动静小点,不耽误你们给我生大侄子!我这当姑姑的还等着抱呢!”

  “死丫头!你胡说啥呢!”

  苏婉手里的针线筐差点没拿住,抓起炕上的鸡毛掸子就要下地,“看我不撕你的嘴!”

  “哎呀妈呀!恼羞成怒啦!”

  郝红梅怪叫一声,拉开门帘子一溜烟跑了,“说就说嘛,动什么手啊,真是的!不识好人心!”

  随着外屋地传来关门的声音,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婉站在地上,手里拿着鸡毛掸子,脸红得像块大红布,有些局促地看了王强一眼,然后赶紧转过身去收拾炕桌,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这红梅,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回头我得好好说说她......”苏婉一边擦桌子一边碎碎念,声音有点发软。

  ......

  随着郝红梅出了门。

  外面的天是真冷啊,月亮挂在树梢上,清冷清冷的,照得雪地一片白。

  郝红梅把皮衣领子竖起来,两只手揣在兜里,脚底下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快步往村东头老张家走去。

  虽然嘴上说着冷,但郝红梅心里却是热乎的。

  她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还没到老张家门口呢,就听见那边依旧是人声鼎沸,划拳声、叫好声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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