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办公室的门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不是被推开,不是被踹开,而是整扇门板从门框上飞了出去,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转体三周半,带着一蓬木屑碎片,重重地砸在办公桌旁边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青宇正端着狼王给他倒的咖啡,被吓得手一抖,半杯咖啡全泼在了自己的裤腿上。

  张楚从数学卷子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我已经不想问为什么了”的疲惫。

  尔康躺在沙发上啃苹果,被木屑崩了一脸,苹果差点滑进喉咙里。

  狼王的手在咖啡杯上停了零点三秒,然后继续优雅地端起来,抿了一口,仿佛办公室的门每天都会被炸飞一样。

  古乾不在办公室,他出去帮校长搬什么东西了。

  金乘五是唯一一个没有反应的人。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大脸妹,阿衰又干什么了?”

  撞碎门的果然是大脸妹。

  她站在门口,保持着“破门而入”的经典姿势——一只脚还悬在半空,裙摆因为惯性微微飘扬。

  看不清她的眼神,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切换到了“委屈”。

  她冲进办公室的瞬间,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往下流。

  “金老师!!阿衰她又欺负我!!”

  大脸妹双手撑在金乘五的办公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头红红的。

  金乘五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张纸巾:“她又干什么了?说吧。”

  大脸妹接过纸巾,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说我永远不可能追上狼王老师!!即便是全宇宙第一好学生都不行!!”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狼王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层“优雅完美的微笑”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一头黑线从额头滑下来。

  金乘五的动作也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大脸妹那副认真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现在的学生……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追老师?

  追一头狼?

  而且追不追得上和“全宇宙第一好学生”有什么关系?

  好学生就能追上狼?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链条?

  金乘五深吸一口气,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一方面他想说“这是搞笑漫画所以什么都不奇怪”,另一方面他的理智正在角落里疯狂尖叫“这不合理这不合理这不合理”。

  “知道了。”

  他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一句话。

  “我会跟阿衰说的,另外,学校禁止早恋。”

  “等一下!”

  尔康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刚才一直躺在沙发上啃苹果,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仿佛这一切只是日常背景板。

  但现在,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苹果都顾不上吃了。

  张楚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尔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小说往上拉了拉——不,等等,他什么时候有小说了?这小说是哪来的?什么小说?

  没有人问。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

  尔康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几行字,然后缓缓抬起头,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金老师!!阿衰她又欺负我!!”

  他念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发现bUg了”的兴奋。

  “她说我永远不可能追上狼王老师!”

  他念完第二句,放下小说,目光在办公室里的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大脸妹身上。

  “阿衰?”

  他问。

  众人一愣。

  “她?”

  张楚也反应过来了,皱起眉头。

  对啊。

  阿衰是男生。

  虽然阿衰这个名字听起来中性,虽然阿衰在漫画里经常女装,但在这部漫画的原著设定里,阿衰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子。

  “她”?

  大脸妹刚才说的是“她”。

  而且说了两次。

  “她说完的时候,我就已经教训她了!”

  大脸妹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我没错,都是阿衰的错”。

  “只是觉得不正规,跟老师们说一下而已。”

  说完,她还做了一个踢腿动作。

  那个动作非常标准——右腿从后往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脚尖绷直,力道十足,角度刁钻。

  目标高度……

  恰好是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众人的目光跟着她的腿走了一遭,然后齐刷刷地僵住了。

  “!!!”

  青宇的咖啡杯从手里滑了下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张楚的面具下面,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

  尔康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整个人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手里的小说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狼王的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尾巴炸开了一大圈。

  金乘五捂脸的手缓缓下移,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他们貌似知道大脸妹干了什么了。

  “那个……”

  青宇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你踢的……是哪里?”

  大脸妹歪着头想了想,一脸无辜:“就是踢了他一脚啊,没注意踢哪了。反正他叫得挺惨的。”

  “……”

  办公室里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同时想起了刚才阿衰说的那句话——虽然阿衰不在场,但那句话仿佛还回荡在空气中:

  “她说我永远不可能追上狼王老师!”

  现在想来,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是无辜的。

  真正危险的是说这句话的人,以及听到这句话后做出反应的人。

  大脸妹踢完了。

  “教训完了。”

  她理直气壮地站在办公室中央,嘴角挂着一丝“正义执行”的微笑。

  众人在心里默默地给阿衰点了一排蜡烛。

  ——————

  “我的命根啊——!!!”

  众人赶到教室的瞬间,便看到了一个正在承受人类极限痛苦的少年。

  阿衰捂着裆部,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在教室里到处蹦蹦跳跳。

  他的脸已经扭曲成了一个抽象派作品——眼睛闭成两条缝,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往下流。

  他的跳跃轨迹毫无规律可言,从讲台跳到窗户,从窗户跳回讲台,中间还撞翻了两张课桌和一把椅子。

  “命根!我的命根!!!”

  他的声音凄厉得像杀猪,又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整个教学楼都能听见。

  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

  几个男生下意识地夹着腿往后缩,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感谢上苍被踢的不是我”。

  大脸妹站在教室门口,叉着腰,一脸“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话”的得意表情。

  “喂,120吗?这里是怕踢中学。”

  青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声音平静得像在点外卖。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职业化的声音:“您好,120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青宇瞥了一眼还在蹦跶的阿衰,语气淡定得不像话:

  “这里有一个男孩,不过她好像已经变成女孩了,我问一下,你们能给他移植个睾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漫长的三秒钟。

  接线员的大脑显然正在处理这段信息——“男孩”“变成女孩”“移植睾丸”——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超出了急救手册的覆盖范围。

  “稍等……”

  接线员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强忍着什么。

  “我叫下人……”

  然后,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按下了某个紧急按钮:

  “救护车!!快去怕踢中学!那有个孩子蛋碎了!!!”

  那声音大得从手机里传出来,全班都听见了。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阿衰的蹦跶停了一瞬,然后蹦得更厉害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们还笑!!还笑!!!我都要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委屈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学生。

  “死不了死不了。”

  尔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秒表,眼睛盯着表盘,表情专注得像在记录一项世界纪录。

  “最多就是以后说话声音尖一点。”

  阿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

  画面一转。

  阿衰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依然死死捂着裆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的形状。

  担架被两个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抬着,健步如飞地往楼下冲。

  阿衰的脑袋在担架上一颠一颠的,嘴里还在发出微弱的呻吟:“我的……命根……”

  大脸妹站在教室门口,目送着担架远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安。

  “他……应该没事吧?”

  她小声问。

  金乘五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去的救护车,沉默了很久。

  “应该……”

  他说。

  “大概……可能……”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没有任何一个词可以准确描述。

  尔康站在走廊的窗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秒表。

  38秒。

  这是从青宇挂断电话起,到救护车出现在校门口的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那辆白色的救护车闪着灯、鸣着笛,绝尘而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这就是怕踢市医院的速度吗……”

  尔康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

  “牛逼。”

  古乾凑过来,看了眼秒表,点了点头:“38秒,比我点外卖还快。”

  “说明什么?”

  尔康问。

  “说明怕踢市医院的急救系统。”

  古乾顿了顿。

  “对蛋碎的重视程度,已经达到了国家级水平。”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竖起大拇指。

  “6。”

  走廊尽头,狼王端着咖啡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

  但他的眼神里分明写着:

  “这个世界,比我预想的还要离谱。”

  金乘五靠在走廊的墙上,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又是怕踢中学平静的一天。

  如果“平静”的定义里包含“蛋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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