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把手从灰烬中抽出来,低头看了看——右手的暗金龙鳞碎了三分之一,手掌的骨头有两根有裂纹,但在快速修复。

  气血值七百一十亿。

  打完了。

  九颗种子,全部清零。

  他站在一地灰烬里,呼出一口气。

  不是长出一口气,就是正常呼吸,但这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了点血腥味。

  然后他抬头。

  上方某个方向——空间感知告诉他,那个使徒正在六百公里外的竖井里全速下降。

  “还来?”

  王平安弯腰在灰烬堆里摸了摸。

  摸到了几颗品质极高的法则结晶碎片——种子碎裂后残留的。

  数量不多,大概值几十亿。

  他顺手收进戒指。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空间法则铺开,六千四百公里的岩层在他的感知里变成了一张透明的地图。

  竖井的路线清清楚楚。

  使徒在六百公里外。

  王平安向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选了一个使徒不在的方向——空间跃迁。

  一千公里、两千公里、三千公里。

  全速撤离。

  十八秒后,他从黑渊星北极方向的岩壁中钻出来,冲入太空。

  穿梭机在六万公里外闪着信号灯。

  通讯器里传来艾琳娜的声音:“种子碎了?”

  “碎了。”

  “使徒呢?”

  “没打,绕过来了。”

  “伤了?”

  “手破了点皮,不影响吃饭。”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格尔德的声音传过来:“九颗全碎了。”

  “是。”

  又安静了一秒。

  这一秒比前面打种子的所有秒加在一起都长。

  然后艾琳娜说了一句——“回家吧。”

  王平安飞向穿梭机的方向。

  黑渊星在他身后缓缓远去,漆黑的表面上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地下六千四百公里的地方,有一个使徒正对着一地灰烬发呆。

  以及在更遥远的某个高维空间里——有一个存在,记住了他的气味。

  王平安摸了摸胸口的黑色晶体。

  “爸,你儿子又活着回来了。”

  穿梭机舱门打开。他走进去,坐下来。

  “系统,帮我算一下,回联盟大学要多少路费?”

  【四人跃迁至最近星门:88亿。星门费用:约12亿。合计约100亿。】

  一百亿。

  王平安看了一眼余额。

  23241亿。

  他点了点头——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啃了一口。

  嘎嘣脆。

  穿梭机调转方向,向着来时的路飞去。

  星空在穹窗外缓缓移动。

  王平安嚼着饼干,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

  “校长之前说碎一颗种子补贴五百亿积分,九颗——”

  【已记录,九颗种子补贴合计四千五百亿积分,宿主回校后可向校长索取。】

  王平安嚼饼干的速度快了一倍。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校长要钱。”

  穿梭机消失在混乱联盟核心星域的黑暗边缘,向光明更多的方向驶去。

  穿梭机在起源星北港降落的时候,港口的地勤人员愣了三秒。

  不是因为穿梭机——联盟大学每天进出几百艘,没什么稀奇。

  是因为穿梭机的舱门一打开,一股属于星域级的气血波动就扑面而来,地勤人员的腿直接软了半截。

  “哪位大人物回来了?”

  旁边一个老油条同事瞄了一眼穿梭机的登记编号,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总榜第一,王平安。”

  王平安从舱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港口附近三百米内所有低于星系级的学生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不是害怕。

  是本能。

  一千亿气血值的被动威压就算压缩到了极致,那也是压缩到极致的一千亿,不是一千亿变成了一亿。

  三吨多重的半神之体踩在港口的合金跑道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身后跟着的艾琳娜叹了口气:“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体重?”

  “控制了。”王平安头也不回,“没控制的话你现在站的地方已经是个坑了。”

  格尔德沉默地走在最后面,十一米高的深渊巨人身躯反而没有王平安引人注目——因为联盟大学什么种族都有,但星域级的人类,全校就这一个。

  从北港到校长塔的路程大约十二分钟。

  王平安走了八分钟。

  因为他走得快——不是急,是饿。

  穿梭机上的压缩饼干他已经吃完了,最后三天全靠啃格尔德分给他的巨人族肉干撑过来。那玩意儿的口感跟嚼轮胎差不多,营养倒是够了,就是不好吃。

  校长塔九十九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王平安注意到大厅里的布置跟上次一模一样,连椅子的位置都没变。

  但椅子变了。

  上次那把被他坐得嘎吱响的界主级合金椅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明显加固过的、腿粗得跟桥墩一样的黑色大椅。

  椅背上贴着一张字条。

  王平安凑过去看了一眼——“专座,承重上限十吨,请放心落座。”

  “……”

  他默默撕掉字条,坐下来。

  椅子纹丝不动。

  很好,这次没响。

  艾琳娜、希尔和格尔德分别落座之后,穹顶的虚空中亮起一道光。

  校长的投影出现了。

  依然是那个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受到浩瀚法则气息的巨大轮廓。

  界主级。

  整个联盟大学里唯一一个让王平安完全摸不透深浅的存在。

  “回来了。”校长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回来了。”王平安的语气同样平淡,“种子碎了。”

  “九颗?”

  “九颗。”

  穹顶上那道巨大的投影沉默了两秒。

  两秒之后,校长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激动,是一种非常轻微的、不太习惯的意外。

  “你比我预期的快了四十天。”

  “我赶时间。”王平安坦然道,“主要是最后几颗太穷了,路上没什么油水,不想多待。”

  校长的投影略微偏了一下头,角度极小,但王平安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这孩子又在说钱”的反应。

  “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校长的投影挥了一下手,穹顶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表格。

  表格非常详细。

  每一颗种子的编号、摧毁时间、战斗时长、使用资源,以及——最重要的——积分结算。

  王平安的眼睛亮了。

  “九颗种子,每颗五百亿积分补贴。合计四千五百亿积分。”

  四千五百亿积分。

  按照联盟大学的兑换比例,一积分等于一枚低级灵晶,一枚低级灵晶等于两百能量点。

  四千五百亿积分就是……

  系统在他脑子里秒算出了结果。

  【四千五百亿积分 = 四千五百亿低级灵晶 = 9000亿能量点。折合45亿高级灵晶。】

  王平安的嘴角咧开了。

  九千亿能量点。

  加上他目前余额的两万三千两百四十一亿——

  “等一下。”

  王平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校长,之前我截击运输舰队,联合执法点说按规矩我分七成。那批法则结晶我已经自己搬走了,但剩下的三成呢?”

  校长沉默了一瞬。

  “你搬走了多少?”

  “大概……值四万四千亿能量点的。”

  穹顶上的投影又沉默了一瞬。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长。

  “那批运输舰的总货值,联合执法点的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校长的声音平稳得有些刻意,“总货值折合大约六万五千亿能量点。你拿走了四万四千亿。剩下的两万一千亿,按七三分成,你的份额是一万四千七百亿——”

  “校长。”

  “嗯?”

  “我是不是还有一万四千七百亿没领?”

  穹顶上的投影再次沉默。

  旁边的艾琳娜用手捂住了脸。

  “你的脸,真的是我见过的所有人类里最厚的。”校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情绪——是无奈。

  “谢谢。”

  “我的意思不是夸你。”

  “我知道。但钱是真的。”

  校长顿了一下,继续说:“一万四千七百亿的份额,联合执法点已经将等值的灵晶冻结在你的校内账户里。你回去之后自行提取。”

  王平安在心里算了算。

  系统贴心地弹出了总账。

  【当前余额:23,241亿能量点。】

  【种子补贴(待领取):9000亿能量点。】

  【运输舰队分成(待领取):约14,700亿能量点(需扣除联合执法点手续费约2%,实际到账约14,406亿)。】

  【预计总余额:约46,647亿能量点。】

  四万六千多亿。

  王平安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被钱砸到之后的恍惚感,持续了大约半秒钟,然后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心疼。

  因为他上次突破星域级花了四万亿,花完之后穷了好一阵子。

  现在又有四万六千多亿了。

  很好。

  但不够。

  因为系统说过,从星域级初期下限加点到星域级初期巅峰,需要大约一百万亿。

  四万六千亿连零头都不够。

  不过没关系。

  王平安已经习惯了这种“刚暴富就发现自己还是穷鬼”的感觉。

  “校长,钱的事说完了。还有别的事吗?”

  “有。”

  校长的投影忽然变得严肃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无奈的严肃,是真的严肃。

  穹顶上的星图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星图上没有标注种子的位置。

  标注的是——红色的火焰符号。

  很多。

  至少二十多个,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星图的某一侧边缘。

  “三天前。”校长的声音沉了下来,“混乱联盟对文明联盟的西部边境发动了大规模进攻。”

  王平安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紧张。

  是意外。

  “打仗了?”

  “打仗了。”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格尔德站了起来,椅子被他两米宽的屁股挤得嘎嘎响。希尔的眼镜片反射着穹顶星图的红光。艾琳娜的手已经按在了弓弦上——条件反射。

  王平安看着那些红色的火焰标记,脑子里飞速转动。

  但他转动的方向,跟其他三个人不太一样。

  其他三个人想的是:前线有多危险?伤亡有多大?我们要做什么?

  王平安想的是——

  前线。

  战争。

  大量物资流转。

  大量悬赏任务。

  大量战利品。

  系统在他脑子里安静地等了两秒,然后弹出了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情绪类型:兴奋(财务导向型)。建议宿主注意表情管理。】

  王平安立刻把脸上那点不合时宜的光芒压了下去。

  “校长。”他的语气恢复了平稳,“前线现在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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