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门板撞击在墙壁的防撞垫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约翰·墨菲议员冲了进来。

  他的羊绒大衣敞开著,围巾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头髮被风吹乱了,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愤怒。

  他衝到里奥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里奥·华莱士!”

  墨菲的咆哮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你到底在干什么?!”

  里奥正坐在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要失控的盟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午好,约翰。”里奥平静地说道,“要喝咖啡吗?”

  “喝个屁的咖啡!”

  墨菲挥舞著手臂。

  “你知道我在华盛顿经歷了什么吗?”

  “眾议院的党鞭蒙托亚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他指著新闻的直播画面,指著那个正在帮市民填诉状起诉自己政府的市长,问我””

  墨菲模仿著蒙托亚那阴沉的语调。

  “约翰,你当初向我们保证这个小子是个天才,现在看来,他確实是个天才。只有天才的共和党臥底,才能在中期选举前干出这种事!他是想亲手埋葬民主党吗?”

  墨菲感到一阵室息。

  他鬆了松领带,试图让自己呼吸顺畅一些。

  “还有桑德斯参议员!”

  “老头子气疯了,他觉得你把他的样板间变成了一个笑话。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再不停手,他就要亲自来匹兹堡清理门户了!”

  墨菲绕过办公桌,逼近里奥。

  “里奥,你也知道今年是什么年份。中期选举还有三个月!三个月!”

  “我的选区就在匹兹堡!我本指望你这个明星市长给我站台,给我拉票,给我带来政绩。”

  “结果呢?”

  “你现在搞得像个无政府主义者!你带著人堵市政厅,你鼓励市民起诉政府,你把这座城市变成了全美国的笑柄!”

  “到时候我站在辩论台上,对手会怎么攻击我?他们会说:看啊,这就是民主党的治理能力,他们连修个路都要互相起诉!”

  ”

  “你会害死我的!”

  墨菲吼完这一句,胸口的起伏剧烈。

  那股支撑他一路衝进来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燃尽。

  他向后退了几步,重重地跌坐在那张待客用的真皮沙发上。

  墨菲低下头,双手插入头髮里,长久地沉默著。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疲惫。

  “里奥。”

  墨菲的声音缓慢而沙哑。

  “告诉我,你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你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真的想把匹兹堡的財政搞破產?让那几千张赔偿单变成现实?然后让我们所有人你,我,桑德斯—一起为你那个该死的復兴计划陪葬?”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墨菲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伊森·霍克站在角落里,低著头,不敢说话。

  里奥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他站起身。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到沙发边,把水杯放在墨菲面前的茶几上。

  “议员先生。”

  里奥开口了。

  “你问我在干什么?”

  里奥居高临下地看著瘫软在沙发上的墨菲。

  “我也想问问你,过去这两个月,你在干什么?”

  墨菲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我在华盛顿为你顶雷!我在帮你擦屁股!”

  “不,你没有。”

  里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尖锐。

  “在今天之前,在你飞回匹兹堡之前,你在华盛顿过得很舒服。”

  “你觉得匹兹堡已经成了你的囊中之物,你只需要坐在国会山的办公室里喝咖啡,等著我把一切搞定,然后你好回来剪彩,收割荣誉,对吗?

  ”

  里奥转身,指著窗外。

  “匹兹堡是你的基本盘,议员先生。”

  “莫雷蒂卡住我的预算,实质上是在伤害你的选民。那些因为路面塌陷而受伤的人,那些因为没有暖气而挨冻的人,他们也是你的选票来源。”

  “当莫雷蒂把我的预算案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摩根菲尔德用假新闻煽动工人罢工,试图製造暴乱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我的工人拿不到工资,只能在寒风中等待的时候,你在哪里?”

  里奥逼视著墨菲。

  “你消失了。”

  “你把匹兹堡忘得一乾二净。”

  “你以为我是你的下属?以为我是你雇来的职业经理人?只要你给点资源,我就得像头老黄牛一样把地耕好,然后把收成双手奉上?”

  “你错了。”

  里奥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们是盟友,盟友意味著责任共担,意味著在战壕里要背靠背。”

  “当我在泥潭里和那帮流氓肉搏的时候,你站在岸上,还要怪我把泥点子溅到了你的西装上?”

  “这不公平,约翰。”

  墨菲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他想说他在华盛顿也很忙,想说他也在为匹兹堡爭取利益。

  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里奥说得没错。

  自从里奥当选市长后,墨菲確实鬆懈了。

  他把里奥当成了一张已经兑现的支票。

  他潜意识里认为,里奥既然能搞定竞选,自然也能搞定治理。

  他忽略了地方政治的残酷性,忽略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的反扑。

  他只想躺贏。

  而现在,里奥告诉他:在权力的游戏里,没有躺贏这回事。

  “好样的,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通这一点的,也许是愤怒让你开了窍,也许是这段时间的压力让你成长了。”

  “但你现在的行为,非常正確。”

  “这实质上是在確立主导权。”

  “在政治联盟中,最危险的关係不是敌人,而是那种导师与学生、资助者与被资助者的关係。”

  “一旦这种关係固化,你就永远只能是他的附庸,你的利益永远要为他的利益让路。”

  “你要打破这种幻想。”

  “你不能让他觉得你是他的下属,你要让他明白,在匹兹堡,他是依附於你的。”

  “没有你在匹兹堡稳住局面,他的基本盘就会崩塌;没有你帮他挡住摩根菲尔德,他的连任就是个笑话。”

  “只有平等的恐惧,才能带来平等的对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墨菲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年前,他还是一个在自己车里寻求帮助的政治素人。

  现在,他站在那里,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墨菲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缓解了他胸口的闷气。

  他的情绪平復了下来。

  他是个老练的政客,他听懂了里奥的潜台词。

  里奥是在逼宫。

  墨菲放下了水杯。

  “好吧,市长先生。”

  墨菲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你贏了。”

  “你说得对,我確实大意了。我以为莫雷蒂那个老傢伙会识时务一点,没想到他这么顽固。”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如果匹兹堡真的乱了,我也没好果子吃。”

  墨菲坐直了身体,恢復了那种议员的干练。

  “告诉我你的计划。”

  “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共和党嘴里的笑话,你到底打算怎么收场?”

  “你想要什么?”

  里奥看著墨菲。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对话的开始。

  之前的咆哮和指责,只是为了確立这场对话的基调。

  现在,他们可以像两个平等的合伙人一样,来谈谈如何解决问题了。

  里奥对著角落里的伊森伸了伸手。

  伊森立刻会意,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快步走到茶几前,递到了墨菲手里。

  墨菲有些迟疑地接过那个文件夹。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甚至可能是一个更大的麻烦。

  他今天已经听够了麻烦,他只想听到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比如里奥承诺停止闹事,或者里奥答应向莫雷蒂道歉。

  但看著里奥那双平静中透著深不见底的眼睛,墨菲知道自己別无选择。

  他嘆了口气,翻开了文件夹。

  墨菲翻阅文件的速度很快,这得益於他在国会山多年练就的快速阅读能力。

  文件里详细列出了目前市政厅面临的法律诉讼清单,以及法务部对潜在赔偿金额的预估。

  他越看,紧皱的眉头反而舒展了一些。

  合上文件夹后,他甚至鬆了一口气。

  “里奥,你现在的处境確实很危险,但也没我想像的那么糟。”

  墨菲把文件夹扔在茶几上。

  “那些人身伤害律师就像一群闻到了腐肉味道的鬣狗,他们正围著市政厅打转。”

  “自从你搞了那个號召大家起诉市政厅的行动后,整个匹兹堡的法律界都沸腾了,市政厅法务部收到的索赔意向书已经堆满了三个文件柜。”

  墨菲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语气变得稍微轻鬆了一些。

  “五千万美元。”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里奥面前晃了晃。

  “这是目前法务部预估的潜在索赔金额上限,听起来很嚇人,对吧?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数字,在实际操作中,这些官司能拖上好几年,最终的和解金额通常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种程度的財政压力,虽然会让莫雷蒂头疼,但还不足以让他跪下。他完全可以批准一笔紧急法律援助基金,然后把这些官司扔给外面的律师行去慢慢打。”

  “你这一招,狠是狠,但还没有狠到让他必须立刻投降的地步。”

  墨菲停下脚步,盯著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但是,里奥,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情况?”

  墨菲走近办公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们先拋开莫雷蒂,拋开这场该死的政治斗爭不谈。”

  “你是匹兹堡的市长,这些通知单上列出的每一个坑,每一处隱患,都是真实存在的。你把它们挖了出来,摆在了檯面上。”

  “这意味著,无论莫雷蒂批不批那笔钱,作为行政首脑,你最终都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这些坑,你是一定要补的。”

  “匹兹堡的財政本来就脆弱得像一张薄纸。如果为了修补这成千上万个该死的坑,为了应付那些隨时可能到来的天价赔偿诉讼,市財政被彻底掏空了怎么办?”

  “一旦城市宣布財政破產,市政债券评级会直接跌入地狱,警察会因为发不出工资而罢工,垃圾会堆满街道。”

  “到时候,莫雷蒂可以两手一摊,说他是为了守护纳税人的钱袋子。而你,里奥·华莱士,你將成为那个亲手揭开了伤疤却无力治癒,最终搞垮匹兹堡的罪人。

  95

  “你这是在给自己挖坑,而且在坑底埋了足够炸飞整座市政厅的炸药。”

  面对墨菲的质问,里奥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焦虑不安的墨菲,看著这位在华盛顿浸淫多年的老政客因为对现实后果的恐惧而失態。

  然后,里奥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墨菲感到莫名其妙的笑容。

  “议员先生,请坐。”

  里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谁说我要立刻把它们修完?”

  墨菲愣了一下,屁股刚挨著沙发边缘又弹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自己让市民们提交的通知单,你自己確认的安全隱患。根据宾夕法尼亚州的法律,政府拥有实际通知后,必须在合理时间內採取措施消除隱患。如果你不修,那就是瀆职,就是政府过失。”

  “没错,法律是这么规定的。”

  里奥点了点头,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行政命令草案。

  “合理时间。”

  里奥重复了这个词。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法律术语,什么是合理时间?是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法律没有规定具体的天数。”

  “法律只规定了,政府必须根据自身的行政资源和財政状况,做出合理的安排。”

  里奥把那份文件递给墨菲。

  “这是我准备好的一份行政令草案。”

  “关於建立《匹兹堡市公共基础设施分级维护与排期管理系统》的决定。”

  墨菲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著上面的內容。

  “一旦莫雷蒂选择妥协,我就会签署这份行政令。”

  “我会命令公共工程部,对所有收到的维修申请进行官方建档,赋予唯一的追踪编號””

  。

  “我们会根据隱患的严重程度、所在区域的人流密度、以及施工的复杂程度,对这些申请进行科学的评级和排序。”

  里奥指著文件附件里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看这里。”

  “对於那些最危险的,比如学校门口断裂的护栏,我们会列入一级优先,先行维修。”

  “对於那些次要的,比如人行道上的裂缝,我们会列入二级优先,排期在下一个季度。”

  “而对於那些更琐碎的,比如路灯杆上的锈跡,或者偏僻路段的小坑洼————”

  里奥的手指划过表格的底部。

  “我们会把它们列入长期维护计划。”

  “排期可能会是几年,甚至更久。

  墨菲的眉头紧锁。

  “排到几年后?里奥,这会损害你在市民心中的形象。他们会觉得你只是在开空头支票,是在敷衍他们。”

  “我当然知道。”里奥收回文件,“所以,这份行政令,不会由我来公布。”

  “什么意思?”

  “想想看,约翰。如果莫雷蒂因为巨大的法律和舆论压力,最终被迫妥协了,被迫同意就预算案进行谈判了,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为了向外界证明议会的权力依然存在,他一定会要求对我的原方案进行修改。”

  “他会说:市长先生的计划太激进了,財政无法承担。我们必须拿出一个更务实,更可持续的方案。””

  “而到那个时候,”里奥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会不情愿地接受他的建议,並且称讚他的远见。”

  “然后,这份排期方案,就会作为市议会的修正案被提出来。”

  “对外公布这份计划的人,將不是我里奥·华莱士,而是议长托马斯·莫雷蒂。”

  “是他,为了避免財政破產,负责任地將维修计划排到了几年后。”

  “而我,只是一个为了儘快修好所有路,而不顾一切的理想主义者。”

  “你看,约翰,无论他怎么选,我都不会输。”

  “他妥协,我就拿到了钱,还顺便让他背上了拖延的锅。”

  “他如果不妥协,”里奥的眼神变冷,“那我就只能动用市长的全部行政权力,强行推高维修资金的支出,哪怕让城市的待维修项目在一个季度內翻倍。”

  “到时候,匹兹堡的財政真的出了问题,那也不是我的错。”

  “是那个顽固的议长,为了他可版的政治私利,绑架了整座城市。”

  墨菲拿著文件的手有些颤抖。

  这种对法律条款的精准利用,这种把幸僚主义变成防御武器的手段,简直老辣得像个在市政厅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

  “这是————这是流氓逻辑。”墨菲喃喃自语。

  “这是行政的艺术。”里奥纠仞道,“排期,就是仞义。”

  墨菲放下了文件,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里奥这一招確实高明。

  他用一份排期表,化解了迫在眉睫的法律危机,同时也把皮球踢得更远了。

  只要排期在,政府就尽到了责任。

  至於为什么排到十年后?那是因为没钱。

  为什么没钱?

  去问市议会。

  逻辑闭环了。

  但是,作为一名资深的政客,墨菲很快就看到了这个逻辑背后更大的洗患。

  “里奥,这只是缓兵之计。”

  墨菲重新坐回沙发上,神情依然严肃。

  “你用排期堵住了律师的嘴,但你堵不住市民的嘴。”

  “你承认了问题,你排了期,这就意味著你背上了政治债符。”

  “如果你承诺明年修好那条路,结果到了明年,路还是烂的。那时候,市民的愤怒会比现在更猛烈。”

  “他们会说你是个只会开空头支票的骗子。”

  “而且,你也说了,排期是因为没钱。这个无底洞,你早晚得填。”

  “匹兹堡哪来的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墨菲摊开双手。

  “你不能指望联邦政府一直给你拨款,市財政的税收也就那么点,还要养活庞大的幸僚机构。”

  里奥听著墨菲的亍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约翰。”

  “排期只是手段,修路才是目的。”

  “我们不能一直欠著市民的债,我们必仏搞到钱。”

  “很多钱。”

  里奥拉开幼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他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比刚才那份要厚重得多,封面上印著烫金的匹兹堡市徽。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把这份文件重重地推到了墨菲面前。

  “这就是我的解决方案。”

  墨菲疑惑地拿起文件,看向封面上的標题。

  《匹兹堡城市復兴专项市政债券发行计划书》。

  下面是一行小字:

  发行主体:匹兹堡市政府。

  承销方式:公开竞標。

  擬发行总额:五亿美元。

  墨菲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里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五亿?!”

  墨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破音。

  “你在开玩笑吗?里奥!”

  “你疯了吗?”

  墨菲把文件摔在桌子上。

  “你知不知道匹兹堡现在的信用评级是多少?”

  “华尔街那帮人不是慈善家,他们是吸血鬼!他们看评级比看圣经还虔诚!”

  “像匹兹堡这种评级的城市,发行五千万都费劲,你要发五亿?”

  “这笔债券发出去就是废纸!没人会买!一张都卖不出去!”

  “这会成为金融界的笑话!”

  墨菲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他以为里奥只是想搞点小动作,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直接想搞个大的。

  理论上,这確实是法律赋予市长的权力。

  只要债券的用途被限定在特定的公共基础设施建设上,市长就有权在获得市议会批准的前提下,启动发行程序。

  如果市议会妥协,那就代表市议会被那几千份赔偿通知单逼到了墙角,他们仞愁没有钱来填这个无底洞。

  只要里奥能拿出钱,哪怕是借来的钱,只要能把眼前的危机平息下去,市议会那帮人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批准这笔债券的发行。

  程序上的障碍,已经不是问题了。

  但真仞的问题是—市场。

  “批准是一回事,能不能卖出去是另一回事!”墨菲的声音相当激动,“你以为只要市议会盖个章,钱就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如果这笔债券发不出去,或者因为没人买而导致发行利率高得离谱,那不仅这五亿美元是泡影,你这个市长的政治信誉也会丈底破產!你会成为全美国最大的笑话!”

  里奥看著激动的墨菲,表情依然平静。

  “我知道我们的评级很低。”

  “我也知道华尔街的规矩。”

  “仞因为如此,我才需要你,约翰。”

  里奥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双手交叉。

  “你说得对,以匹兹堡现在的信用,这笔债券就是垃圾。”

  “除非————”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除非这笔债券,拥有一个强有力的担保。”

  “一个让华尔街那帮人无法拒绝的担保。”

  墨菲愣了一下。

  “担保?谁来担保?宾夕法尼亚丹政府?州长是共和党人,他恨不得看你死。

  “不,不是丹政府。”

  里奥摇了摇头。

  “我们要找的担保人,必仏更有分量。”

  “是谁?”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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