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刚才那股如同铁水般炽热的野心,隨著墨菲坐回沙发,逐渐冷却了下来。

  理智重新占领了这位国会议员的大脑。

  他是个在华盛顿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手,他知道把“想当参议员”变成“我是参议员”之间,隔著多少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墨菲拿起桌上的那份债券计划书,重新翻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的是財务数字和风险评估条款。

  热血褪去后,总是要直面冰冷的现实。

  “里奥,你的设想很美妙。”墨菲的声音恢復了沉稳,“用五亿美元撬动港口,用港口撬动就业,用就业撬动全州的选票。逻辑闭环,听起来无懈可击。”

  他把文件合上,扔回茶几上。

  “但这只是理论。”

  墨菲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一面巨大的匹兹堡地图前。

  “你知道现在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在想什么吗?那些坐在华盛顿办公室里的大佬们,他们的眼睛只盯著费城。”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的东边虚点了一下。

  “宾夕法尼亚州的政治版图就像一个蹺蹺板。东边是费城,那里人口稠密,经济发达,是民主党的超级票仓。西边是我们匹兹堡,虽然也是蓝领重镇,但人口流失严重,经济萎靡。”

  “党內的高层早就有了他们心仪的人选。”

  墨菲转过身,看著里奥。

  “所有的资源都已经向他倾斜了,而我,只是一个来自西部的老兵。”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墨菲说的是实话。

  这就是现实的政治生態。

  党派不仅仅看重理念,更看重贏面。

  在那些高层眼里,投资费城的贏面远大於投资衰落的匹兹堡。

  “其实我甚至可以自己宣布参选,这没问题。”墨菲继续说道,“但如果没有党內的背书,我就拿不到全国委员会的竞选资金分配,拿不到那些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的支票。”

  “这就带出了我们刚才说的那个五亿美元债券的问题。”

  墨菲摊开双手,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是一个死循环,里奥。”

  “这笔五亿债券的评级相当低,在华尔街眼里就是垃圾债。要想把它卖出去,我们需要联邦层面的信用担保,或者至少需要那些与民主党关係密切的大投行进行承销。”

  “要拿到这种级別的金融支持,我必须是党內提名的参议员候选人,拥有调动党派资源的能力。”

  “但是。”

  墨菲加重了语气。

  “如果我拿不出这五亿美元的政绩,如果我不能在匹兹堡搞出惊天动地的动静,我就根本没有资格去挑战那个费城的副州长,我就拿不到党內的支持。”

  “没有党內支持,就没有五亿债券。”

  “没有五亿债券,就没有党內支持。”

  墨菲重新坐回沙发里,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

  “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我们被锁死在这个环里了。除非你有魔法,能让高盛或者摩根大通的ceo突然发疯,愿意在这个只有铁锈和失业工人的城市里扔下五亿美金。”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横亘在野心与现实之间的高墙。

  里奥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虽然他凭藉著自己的政治嗅觉,想出了用五亿债券“绑架”民主党的疯狂计划,但当真正面对全州竞选这种复杂的战役细节时,他必须承认,自己缺乏足够的经验。

  他甚至在提出这个计划前,都没来得及问过罗斯福,墨菲这种老派眾议员去挑战全州席位,究竟有没有胜算。

  当然,对他来说,墨菲能不能当上参议员其实是次要的。

  他只需要墨菲动起来,像一头推磨的驴一样,帮他把这五亿美元的融资拉回来。

  但如果墨菲真的能贏,那这一切的意义又截然不同了。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呼唤著罗斯福,“墨菲说的有道理吗?如果没有党內支持,这真的是一个死局吗?还是说,他只是被费城的影子嚇破了胆?”

  “您觉得他有胜算吗?”

  罗斯福的声音很快响起。

  “他说得对,里奥。在常规的政治逻辑里,这確实是一个死局。”

  “但是。”

  罗斯福的话锋一转。

  “他只看懂了第一层。他只看到了费城的强大,看到了党部大门的紧闭,却没看到费城的弱点,也没看到这张地图上真正的生门。”

  “打开你的电脑,调出宾夕法尼亚州的选民地图。”

  里奥来到电脑前,依言照做,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红蓝相间的地图。

  “仔细看。”罗斯福说道。

  “宾夕法尼亚州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州。人们常说,宾州就是两端的费城与匹兹堡,中间夹著一个阿拉巴马州。”

  里奥看著地图。

  东边的费城是一片深蓝,西边的匹兹堡也是一片深蓝。

  而夹在中间的那一大片广阔的区域,那些星罗棋布的小城镇、农场、矿区,全部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那是共和党的地盘,是保守派的堡垒,是被称作“宾夕法尼亚荒原”的地方。

  “费城確实是建制派的大本营。”罗斯福分析道,“那里的机器运转良好,利益分配稳固。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里也是桑德斯这种进步派最插不进手的地方。”

  “那里的既得利益者太多,板结太严重。”

  “而那个费城的副州长,他是那个系统的產物,他代表的是那个系统的利益。”

  “他能拿到费城的票,但他拿不到中间那片荒原的票。”

  “那些生活在铁锈带小镇上的工人,那些破產的农民,他们憎恨费城的精英,就像他们憎恨华盛顿的官僚一样。”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激昂。

  “匹兹堡虽然穷,虽然衰落,但这里是摇摆的中心。这里的工人阶级痛感最强,但也最渴望改变。”

  “如果不剑走偏锋,仅仅靠著传统的民主党票仓,他绝对爭不过那个费城的金童。在党部大门紧闭的情况下,想从那帮建制派手里抢食,那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不抢他们的票。”

  “我们去抢共和党的票。”

  “看中间那片红色的荒原。那里的人被华盛顿遗忘了太久,他们愤怒,他们对现状不满。民主党的高层看不起他们,共和党的政客把他们当成理所当然的囊中物。”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带上你的五亿美元,带上那些实实在在的工作岗位,让墨菲衝进那片红色的海洋。

  告诉那些矿工,告诉那些农民,不要谈论什么主义,只谈论麵包和钢铁。”

  “这条路很难,相当难。这需要墨菲脱掉西装,跳进泥坑里去和对手肉搏,甚至要背负背叛党性的骂名。”

  “但只要他能做到,只要他能靠著这股来自荒原的力量贏下党內初选。”

  “那么接下来的普选,就只是一场走过场。”

  “因为当一个民主党人连共和党的基本盘都能撬动的时候,这就意味著没人能阻止他了。”

  “告诉墨菲,別盯著费城的脸色看,我们要走一条没人敢走的绝路。”

  “从匹兹堡点起一把火,能顺著阿勒格尼山脉一路向东烧过去,烧穿整个荒原。”

  里奥睁开眼睛。

  “约翰。”

  他看向墨菲。

  “你的逻辑很清晰,但你的前提错了。”

  “你认为我们必须先获得党內的支持,才能发债,这是一种乞討者的思维。”

  墨菲皱起眉头:“那还能怎么样?难道去抢银行?”

  “不。”

  里奥指向电脑屏幕的地图里,匹兹堡的位置上。

  “我们不能等有了支持再发债。”

  “我们要用发债这件事本身,去绑架他们的支持。”

  站在一旁的墨菲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那个费城的副州长,他的竞选纲领是什么?”里奥反问,“无非是那些正確的废话:更好的教育,更多的平等,更绿色的未来。”

  “那些东西在费城的咖啡馆里很好卖,但在阿尔图纳的矿区,在埃里的工厂,在这些真正决定胜负的摇摆区,没人听得懂。”

  “而你。”

  里奥指著墨菲。

  “你手里拿著五亿美元的支票。你告诉所有人,这笔钱不是画在纸上的大饼,而是即將打进帐户的现金。这笔钱將变成钢铁,变成水泥,变成数千个年薪六万美元的工作岗位。”

  “你不需要去求华盛顿支持你。”

  “你要先造成既定事实。”

  里奥的语速加快,带著一种煽动性。

  “我们立刻启动债券发行的路演,我们去找那些急於寻找政治避险资金,找那些想要押注绿色基建的新兴资本。”

  “同时,我们去找桑德斯。”

  “告诉他,这五亿美元是他在铁锈带推行进步派新政的唯一希望。如果这笔债发不出去,他的样板间就塌了。”

  “桑德斯为了他自己的政治遗產,为了证明他的路线正確性,他必须帮我们去向华尔街施压,或者去向联邦机构爭取信用担保。”

  “一旦桑德斯动起来了,整个进步派的资源就会向你倾斜。”

  “这时候,建制派会看到什么?”

  里奥冷笑了一声。

  “他们会看到,在费城那个乖宝宝还在背诵竞选稿子的时候,西边的约翰·墨菲已经拉起了一支由工会、进步派和数千名工人组成的大军,手里挥舞著五亿美元的重锤,正在砸碎共和党在荒原上的铁票仓。”

  “到时候,不是你去求党內提名。”

  “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不得不求著你代表他们参选。”

  “因为只有你,能帮他们贏下宾夕法尼亚这个关键摇摆州。”

  里奥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著墨菲的眼睛。

  “约翰,別再想著去排队领號了。”

  “我们要自己造一艘船。”

  “这五亿美元,就是我们的船票。”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你敢不敢上船?”

  墨菲听著里奥的这番话,感觉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著肋骨。

  这是一种彻底顛覆了传统竞选逻辑的打法。

  先斩后奏,挟天子以令诸侯。

  利用桑德斯对铁锈带的渴望,利用工人对就业的渴望,倒逼整个党派机器为他们服务。

  墨菲是个老派政客,他的本能告诉他这太危险了。

  但他的野心,那个被压抑了二十年的参议员梦,此刻正在疯狂地生长,吞噬著他的理智。

  他看著里奥。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让他感到恐惧又著迷的火焰。

  那是权力的火焰。

  “你————”墨菲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觉得桑德斯会为了我们,去跟华尔街,跟工会谈判?”

  “他会的。”里奥篤定地说道,“因为他別无选择,他需要一个胜利的样板。而我们,是他手里唯一的牌。”

  “而且。”

  里奥补充道。

  “別忘了摩根菲尔德。”

  墨菲皱起了眉头:“摩根菲尔德?他可是共和党的金主,他怎么可能支持我这个民主党人?”

  “约翰,我不知道你是太紧张了,还是太把那些党派標籤当回事了。”里奥笑了笑,“摩根菲尔德首先是个商人,其次才是共和党人。”

  “你见过哪个真正的寡头商人是喜欢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一张桌子上的?”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两头下注,永远站在贏家那一边,就像当初他在我和卡特赖特之间做的那样。”

  里奥身体前倾,看著墨菲:“只要桑德斯那边一鬆口,表现出支持的態度,摩根菲尔德立刻就会嗅到风向的转变。”

  “更何况,如果你真的胜选了,你要在全州范围內推进基础设施建设,你要修路,要建桥,要提高就业率。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海量的工程订单,意味著对钢铁、水泥、

  重型机械的巨大需求。”

  “这正是摩根菲尔德想要的。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价值几十甚至上百亿的生意机会。

  至於你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你的政策是左还是右,那些都只是写在纸上的口號,根据需求隨时可以改。”

  “一旦政治和资本这两股力量匯合,一旦他意识到你就是那个能让他赚大钱的人,这笔债券就会变成市场上最抢手的香餑餑。”

  “到那个时候,他也可以是个民主党人。”

  墨菲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座灰色的城市。

  费城以西,皆是荒原。

  那是被遗忘的土地,是被精英们鄙视的角落。

  但那里,也是埋藏著巨大政治能量的矿藏。

  那个费城的副州长,永远不会懂这里的语言。

  只有他,约翰·墨菲,这个在匹兹堡混了一辈子的老政客,才懂得如何和那些满手老茧的人打交道。

  里奥说得对。

  这是一条险路,但也是唯一的路。

  “好。”

  墨菲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种决绝的表情。

  “我干了。”

  墨菲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桌上那份计划书上,目光死死地锁住里奥。

  “这五亿美元的债券方案,必须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法律文件,所有的財务测算,不能有任何漏洞。”

  “华尔街那帮人会拿著放大镜找茬,如果我们在技术层面上搞砸了,神仙也救不了我们。”

  “放心。”里奥笑了,“伊森已经在准备了,他是哈佛法学院的高材生,这种文件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我们会给你一份无懈可击的方案。”

  “还有。”墨菲补充道,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渴望,“我们需要一个爆点。”

  “仅仅是发债还不够,甚至仅仅是钱到帐也不够。我们需要一个能让全州媒体都炸锅的启动仪式,一个能让那个费城的小子在电视机前发抖的信號。”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从匹兹堡开始的宾夕法尼亚復兴不是一句口號,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里奥点了点头。

  “我会给你一个爆点。”

  “在债券发行的那天,我会让整个匹兹堡都动起来。”

  “我会让工人们开著推土机,把內陆港的第一铲土挖起来。”

  “哪怕钱还没到帐,我们也要先让尘土飞扬起来。我们要让全州的人看到,你的竞选就是匹兹堡的未来,匹兹堡的发展就是你的选票。”

  两个男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里奥成功地將墨菲的政治生命,与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彻底绑在了一起。

  这也是一次针对宾夕法尼亚州政治版图的宣战。

  从这一刻起,匹兹堡不再是一座孤城。

  它成了撬动整个州的支点。

  看著墨菲坚定的表情,里奥在脑海中对罗斯福说道。

  “总统先生,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赌徒。”

  罗斯福的笑声在里奥的脑海深处迴荡。

  “赌徒好啊。”

  “这没什么好丟人的,里奥。事实上,你翻开这个国家的歷史书,把那些冠冕堂皇的修辞擦掉,你会发现每一页上都写满了下注两个字。”

  “这个国家,本来就是由一群走投无路的赌徒建立起来的。”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想想看,那艘快散架的五月花號,上面那一群被欧洲排挤的清教徒,他们难道是在做科学考察吗?”

  “不,他们是在拿全家人的性命,赌大西洋彼岸那片未知的荒野里能长出玉米。”

  “华盛顿横渡德拉瓦河的那个晚上,弹药受潮,都无法击发了,他难道有必胜的把握吗?”

  “並没有。”

  “他只是把大陆军最后的筹码,全部压在了那个圣诞节的夜晚。”

  “输了,就是绞刑架;贏了,就是一个新国家。”

  “甚至我自己。”

  罗斯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1933年,当我下令关闭全国所有的银行,宣布银行假期的时候,你以为我手里有什么万全之策吗?我的財政部长当时脸都嚇白了,他告诉我这违宪,这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但我还是签了字。”

  “我是在赌,我在赌美国人民对我的信任,胜过他们对失去存款的恐惧。”

  “我在赌只要我对著麦克风的声音足够坚定,他们就会把钱存回去,而不是取出来。”

  “结果,我贏了。”

  “里奥,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稳妥和安全,往往只是平庸者给自己编织的裹尸布。”

  “当路已经被堵死,当规则已经失效,当整个系统都在要把你碾碎的时候。”

  “你没有別的选择。”

  “你只能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桌子中间,然后盯著命运的眼睛,告诉它:我要么拿走一切,要么一无所有。””

  “墨菲终於明白了这一点,你也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现在,让我们走上这张赌桌,压上自己的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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