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坐在板房办公室里,桌上摊开着那张印着种族歧视暗示的传单,旁边是那份对他大加赞赏的《城市论坛报》。

  卡特赖特的这两招打得很准,刀刀见血。

  捧杀让他失去了进步派的信任,种族牌正在撕裂他的基本盘。

  弗兰克刚才还在抱怨,几个白人工头已经开始拒绝和山丘区来的黑人小伙子一组干活了,甚至有人在工休时发生了推搡。

  必须立刻想办法回击。

  里奥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方案。

  搞一场跨社区的联合团结大会?还是让萨拉做一期视频,顺藤摸瓜揭露这些传单的印刷资金来源?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完美的对策,窗外传来的一阵异样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里奥皱着眉推开门,走到了工地上。

  匹兹堡的清晨,原本应该是工地上最忙碌的时刻。

  往常这个时候,充满了推土机的轰鸣、搅拌机的转动,以及工人们大声喊叫的声音。

  但今天,这里只有一种声音。

  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单调“滴滴”声。

  那是环境服务部检查员手中的空气质量检测仪发出的声音。

  三个穿着制服的检查员,正围在工地的入口处,对着空气进行着反复的采样。

  “PM2.5指数略微超标。”领头的检查员看着读数,面无表情地在手中的表格上勾画了一下,“还有噪音,你们刚才那辆运渣车的启动声音,超过了早间施工的噪音分贝限制。”

  弗兰克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这是工地!不是图书馆!”弗兰克吼道,“卡车启动当然会有声音!你们以前从来没管过这些!”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检查员连眼皮都没抬,“根据最新的《城市施工环境管理条例》,我们必须对任何潜在的污染源进行严格监控,这是为了市民的健康。”

  说着,他撕下了一张黄色的罚单,贴在了工地的铁门上。

  “整改通知书,在各项指标达标之前,这一区域暂停施工。”

  弗兰克刚想冲上去理论,就被身后的工头死死拉住。

  这只是开始。

  环境服务部的人前脚刚走,卫生局的车就停在了路边。

  四个带着口罩和手套的官员走了下来,直奔工人的临时食堂。

  “这个三明治的存放温度不符合食品安全规定。”

  “这些咖啡杯没有经过高温消毒。”

  “你们的饮用水过滤器,上一次更换滤芯的记录在哪里?”

  一个个问题被抛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张张白色的整改通知单。

  到了下午,更致命的打击来了。

  匹兹堡劳动发展中心的两辆公务车直接堵住了工地的大门,他们带来了整整两大箱的文件。

  “例行用工检查。”带队的官员把一摞厚厚的表格放在了办公桌上,“我们需要核实每一个在场工人的就业资质、社保缴纳记录以及安全培训证明。”

  里奥拿起那份表格。

  那是一份长达二十页,包含了无数繁琐细节,甚至需要追溯工人过去五年工作经历的详尽调查问卷。

  “每一个人都要填?”里奥问。

  “每一个人。”官员回答,“而且必须手写,不能有涂改。在我们审核完毕之前,这些工人不能进入作业区域。”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

  卡特赖特动用了他作为行政首长最强大的武器——官僚主义。

  他把市政府的每一个部门,都变成了一个针对里奥的碉堡。

  板房办公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原本用来挂作战地图的白板上,现在贴满了各种颜色的停工令和罚款单。

  伊森·霍克坐在一堆文件中间,头发乱糟糟的。

  “他们在利用规则的每一个缝隙。”伊森揉着太阳穴,“这些检查,单看每一项都是合法的。虽然有些吹毛求疵,但都在市长的行政自由裁量权范围内,如果我们去法院起诉,官司能打上一年,而我们等不了一年。”

  萨拉正在接听电话,她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急,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她挂断电话,看向里奥,眼神里充满了无助。

  “这已经是第十个社区代表打来的电话了。居民们在问,为什么路修了一半就停了?为什么公园的围栏还没拆?谣言开始传播了,有人说我们的资金链断了,说我们是个骗子工程。”

  资金链。

  这三个字压在里奥的心头。

  就在今天中午,市财政主管汤姆·奥马利正式通知了城市复兴委员会。

  鉴于近期接到的关于工地安全和环保方面的多起违规报告,财政局决定启动对联邦专项基金使用情况的“合规性审计”。

  在审计完成之前,委员会的所有银行账户,将被暂时冻结。

  所有人都知道,这笔钱最终肯定会解冻。

  但“暂时”是多久?

  一周?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对于卡特赖特来说,这只是一个行政流程。

  但对于里奥来说,这是他的颈动脉。

  下周二就是发薪日。

  数百名工人,数百个家庭,正等着这笔钱去支付房租,去购买食物,去给孩子交学费。

  如果周二发不出薪水,那支原本纪律严明的“工人先锋队”,将会瞬间分崩离析。

  信任的建立需要几个月,而崩塌只需要一天。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

  工地上静悄悄的,大型机械都熄了火,像一堆废铁一样趴在那里。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着烟,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前几个月的那种自豪和干劲,现在是怀疑,是焦虑,是对未来的恐惧。

  弗兰克推门进来,这个硬汉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里奥,我顶不住了。”弗兰克声音低沉,“老麦克刚才问我,这周的钱能不能准时发,他老婆住院了,急需用钱。我……我没敢回答他。”

  里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我们在走程序?

  对于急需用钱救命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废话。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画面切到了市政厅。

  卡特赖特市长坐在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一脸的忧国忧民。

  “对于城市复兴项目目前遇到的困难,我个人深感遗憾。”

  卡特赖特对着镜头,语气诚恳。

  “里奥·华莱士先生是一位非常有热情的年轻人,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是,管理一座城市,仅仅有热情是不够的。”

  “这需要经验,需要对规则的敬畏,需要专业的管理能力。”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安全和环保违规事件,充分暴露了这个年轻团队在管理上的短板。但我请市民们放心,市政府不会坐视不管,我们会帮助他们进行整改,确保每一分纳税人的钱都花得安全,花得合规。”

  他轻描淡写地把所有的脏水都泼了回来。

  他把自己制造的障碍,说成了是里奥能力不足。

  他在告诉所有的选民:看吧,这个年轻人或许是个好人,但他太嫩了,他根本没能力管理好一个工程,更别说管理好一座城市了。

  里奥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那是倒计时的声音。

  距离发薪日,还有不到六天。

  距离初选投票日,还有两个月。

  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

  这才是真正的政治绞肉机。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激烈的辩论。

  只有堆积如山的表格,无处不在的警告,和被冻结的账户。

  对手甚至不需要和你正面交锋,他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利用庞大的官僚机器,就能把你活活耗死。

  里奥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整改通知单,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的钱被冻结了。

  他的支持者正在被种族谣言分化。

  他的精力被这些毫无意义的行政流程无休止地消耗。

  他感到自己可能真的会输。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呼唤。

  “还有办法吗?”

  “我们被困住了,彻底被困住了。”

  脑海中,那片熟悉的意识空间里,也是一片沉默。

  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坐在他的轮椅上,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一种罕见的沉默。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每当里奥遇到困难,那个充满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傲慢的声音总会第一时间响起,给出精确的指引。

  但这一次,意识空间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罗斯福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绝望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种面对庞然大物时的无力感,那种被看不见的绳索束缚住手脚的窒息感。

  但他更看到了一种危险。

  “里奥。”罗斯福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往日的激昂,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犹豫,“我可以帮你,我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局面,在我的一生中,我无数次面对过比这更糟糕的绝境。”

  “但是,我在犹豫。”

  “犹豫?”里奥在脑海中大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的队伍快散了,我的资金被冻结了,卡特赖特正在把我的喉咙一点点捏碎!您在犹豫什么?”

  “我在犹豫,我是不是介入得太多了。”

  罗斯福摘下了那副标志性的夹鼻眼镜,拿在手里缓缓擦拭。

  “从竞选开始,到和摩根菲尔德的谈判,再到利用桑德斯。每一步,都是我在思考,我在决策,你执行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但这正是我担心的。”

  罗斯福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里奥。

  “如果你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每次遇到死局都由我来破局。那么,里奥·华莱士还存在吗?你还是那个想改变匹兹堡的热血青年吗?还是说,你正在变成另一个我?变成富兰克林·罗斯福在这个世纪的一具行尸走肉,一个仅仅用来延伸我意志的容器?”

  “我死过一次了,孩子,这个世界不需要第二个罗斯福,它需要的是你。”

  “如果我现在出手,帮你碾碎卡特赖特,你或许会赢下这场选举,但你可能会输掉你自己。你会变成一个依赖他人的政客,而不是一个独立的领袖。”

  “虽然我现在是你的竞选经理,但是你的思想,同样重要。”

  里奥怔住了。

  他回顾过去的几个月。

  是的,他越来越依赖这个声音,他开始模仿罗斯福的语调,模仿他的思维方式。

  他已经习惯了出现问题,先问一句“总统先生”。

  但他看着现实世界里,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罚单,看着窗外那些在寒风中等待发薪水的工人。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意识空间里站直了身体,直视着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巨人。

  “总统先生,您错了。”

  里奥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

  “我不是您的容器,我也没想过要成为第二个您。”

  “我就是我,我是里奥·华莱士,一个来自匹兹堡的穷小子。”

  “但我现在面对的是一场战争,我的士兵在流血,我的阵地在丢失,在这个时候,您跟我谈论独立性?谈论自我?”

  里奥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罗斯福。

  “外面那些工人等着吃饭,我的团队等着发薪水,卡特赖特等着看我死。”

  “在这种时候,抱着所谓的独立人格去死,那不是骨气,那是对支持者的背叛。”

  “政治家为了胜利,可以出卖灵魂,可以牺牲名誉。”

  “我现在只剩下一个还没被拿走的筹码,那就是我自己。”

  “如果有必要,我会毫不犹豫地把我自己摆上祭坛,换取您的力量。”

  “只要能赢,只要能让卡特赖特滚蛋,我不在乎。”

  “这就是我的实用主义。”

  “我们是合伙人,这是您亲口说的。当合伙人的一方陷入绝境时,另一方难道要为了所谓的‘教育意义’而袖手旁观吗?”

  “我不需要您来替我开车,但我现在陷在了泥潭里,我的引擎熄火了,我需要您帮我推一把,我需要您的火,来点燃我的引擎!”

  “等我冲出了这个泥潭,方向盘依然在我的手里。路,依然是我自己走。”

  “别在那儿当个高高在上的导师了,总统先生,下来,到泥地里来,跟我站在一起。”

  罗斯福看着里奥。

  他看到了那双年轻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那是求生欲,是野心,是责任感。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寻求庇护的学生。

  他看到了一个为了达成目的,敢于利用一切的政客。

  “好小子。”

  罗斯福笑了。

  “你终于学会了。”

  “为了结果,不惜把自己当成工具。”

  “现在的你,终于有点政治家的味道了。”

  他重新戴上了眼镜。

  就在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剧变。

  那种温和的长者气息荡然无存,那种犹豫和纠结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生畏的铁血威压。

  那是1941年12月8日,珍珠港被偷袭后的第二天。

  那是他抓着讲台边缘,依靠着腿部支架强行站立,面对国会,面对全国,面对那个即将被战火吞噬的世界时的样子。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语气,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一起动手。”

  “里奥,你必须明白一件事。”

  “当你的敌人利用规则,把战场拖入他们最擅长的泥潭时;当他们利用官僚机器,试图把你活活闷死的时候。”

  “任何试图在规则内解决问题的尝试,都是在自杀。”

  “你不能去解开那些死结,因为那些结是解不开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拿起剑,把那个结,连同那张桌子,彻底劈开!”

  “孩子。”

  “是时候了。”

  “这一次,我们要彻底掀翻整个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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