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定在了三天后。

  地点就在安乐侯府那个刚刚扩建好的后花园。

  不得不说,李乐嫣为了这一仗,确实是下了血本。

  她把从京城带来的那点压箱底的东西全搬出来了。

  花园里挂满了宫制的琉璃灯,桌上铺着的是蜀锦桌布,连喝茶用的杯子,都是成套的汝窑。

  此时,花园里香风阵阵,莺声燕语。

  临海城虽然刚经历战乱,但城里的富户根基未损。

  那些平日里想巴结皇室却苦无门路的官太太、商贾正妻,一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满头珠翠,早早就到了场。

  主位之上,李乐嫣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蜀锦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端庄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手里捧着一盏汝窑天青杯,动作优雅地撇去浮沫。

  “这茶道,讲究的是‘和、敬、清、寂’。”李乐嫣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一圈贵妇人听得清清楚楚。

  “女人家,相夫教子是本分,但这自身的修养气度,才是让家族长盛不衰的根基。”

  坐在下首的几个富商太太连连点头,腰背挺得笔直,生怕露了怯。

  李乐嫣很满意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她放下茶盏,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身侧那个空位上,又看似无意地扫向刚走进园门的林穗穗。

  全场瞬间静了静。

  林穗穗没换衣服。

  她仍旧穿着那身青色的窄袖劲装,裤脚扎进靴子里,袖口挽起,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

  甚至那靴子上,还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白灰泥点子。

  头发也没盘那种复杂的云鬓,只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在一群恨不得把所有首饰都戴在头上的贵妇人中间,她寒酸得像个误入百花丛的苦力。

  “弟妹来了。”

  李乐嫣没起身,只是用手帕掩了掩唇,笑意不达眼底:

  “你也别怪嫂子多嘴。二弟如今已是镇北王,你这身打扮……在自己屋里穿穿也就罢了。若是以后随二弟进京面圣,这副模样,只怕会被言官弹劾不懂礼数,丢了天玄宗的脸面。”

  这话说得软刀子割肉,既点了林穗穗出身草莽,又暗指她配不上镇北王妃的身份。

  周围的贵妇人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茬。

  这是神仙打架,公主在立规矩呢。

  林穗穗走到那把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抓起桌上的瓜子就磕了一颗,“呸”地吐出瓜子皮。

  “公主教训得是。”

  林穗穗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爽朗:“不过我这人劳碌命,刚才还在水泥窑上看火候,穿那种拖地的裙子,容易绊死。”

  她身子后仰,二郎腿一翘,目光却像两把刷子,在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

  尤其在那些涂了厚厚脂粉、却依然遮不住眼角细纹和色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再说了,这女人的体面,靠的可不是这一身皮。”

  “衣服再贵,那是穿给别人看的。可这脸蛋要是垮了,那是往上面贴金箔都救不回来的。公主,你眼角那几道细纹,今儿粉扑得有点厚啊,一笑都要卡粉了。”

  “咔嚓。”

  李乐嫣手里的茶盖重重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平日里最在意的就是容貌,为了保养这张脸,每年花在宫廷秘方上的银子数以万计。

  “弟妹说笑了。”李乐嫣咬着后槽牙,强撑着笑容,“本宫用的可是沿海进贡的珍珠粉……”

  “珍珠粉那是死物,能补什么?”

  林穗穗打断了她,突然坐直了身子,冲着回廊拐角处打了个响指。

  “小九,上货!”

  “得嘞——!”

  一声清脆的吆喝,顾小九带着一排丫鬟鱼贯而出。

  每人手里都托着一个紫檀木盒,还没走到跟前,盖子一掀。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在花园里炸开。

  不是脂粉那种腻人的甜香,而是一种带着草木露水的冷香。

  光是闻上一口,就觉得脑子一清,连带着肺腑里的浊气都散了不少。

  几个离得近的官太太,鼻翼不由自主地扇动了两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盒子。

  “各位夫人。”

  林穗穗站起身,从盒子里捏起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莹润如玉的丹药。

  “这是我天玄宗药堂,耗费千金,用天山雪莲、深海鲛珠,辅以宗师内力炼制的——玉露养颜丹。”

  她没说这是拿来赚钱的,而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瞒大家,这方子,以前是前朝那位独宠六宫的皇贵妃专用的。”

  “前朝皇贵妃?”

  一个体态丰腴的富商太太屁股离开了椅子,探着脖子问:

  “就是那位六十岁还像少女一样,把皇帝迷得连早朝都不上的萧贵妃?”

  “正是。”林穗穗也不管是不是,反正先把牛吹出去。

  “这丹药,内服排毒,外敷嫩肤。不管是脸上的黄褐斑、日晒斑,还是眼角、额头的皱纹,只要一颗,立竿见影。”

  “真的假的?”

  “吹牛的吧?哪有这么神的药?”

  “就是,江湖骗术吧?”

  质疑声四起。

  李乐嫣更是嗤笑一声,拿着帕子扇了扇风:

  “弟妹,咱们这可是正经的赏花宴,不是江湖卖艺的场子。这种来路不明的大力丸,若是吃坏了各位夫人的金贵身子,你担待得起吗?”

  “既然公主不信,那咱们就现场验货。”

  林穗穗根本不跟她废话。

  她环视一周,最后指了指刚才说话的那位丰腴太太——临海城最大盐商的正妻,钱夫人。

  这钱夫人浑身上下全是金器,可唯独那张脸,因为常年操劳加上年纪大了,两颊长满了暗黄色的斑块,即便涂了半斤粉也盖不住。

  “钱夫人,我看你面善,这第一颗,算我送你的。”

  林穗穗把丹药递给顾小九。

  顾小九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碗清水,将丹药化开,变成一碗淡粉色的晶莹糊状物。

  “涂在脸上,一盏茶的功夫。”

  钱夫人也是个为了美能豁出去的主儿,看着那碗香气扑鼻的药糊,心一横,直接抓起来涂了满脸。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连那些原本端着架子的官太太们,此刻也不顾仪态地站了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度日如年。

  顾小九端来一盆温水:“夫人,洗洗吧。”

  钱夫人紧张得手都在抖,她捧起水,胡乱在脸上搓了几把,然后拿起帕子擦干。

  当她放下帕子,抬起头的那一刻。

  “当啷——”

  不知是谁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花园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只见钱夫人那张原本暗黄粗糙的大脸,此刻竟然透着一股子水润的光泽,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白。

  最惊人的是,颧骨上那两块顽固的黄斑,竟然肉眼可见地淡化了一大半!

  整个人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五岁!

  “镜子!快给我镜子!”

  钱夫人尖叫着抢过顾小九递来的铜镜,一看之下,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捧着脸就开始嚎:

  “真的淡了!哎哟我的亲娘诶,这是神药啊!”

  整个花园彻底炸了。

  什么皇室礼仪,什么贵妇矜持,什么公主的规矩,在“变美”这两个字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王妃!这药多少钱?我要十颗!”

  “别挤我!我出双倍!这盒我要了!”

  “我也要!我有钱!给我来五颗!”

  那群刚才还安安静静喝茶的夫人们,此刻一个个双眼冒绿光,提着裙摆就往林穗穗身边冲,生怕晚一步就没了。

  李乐嫣坐在主位上,直接被人潮挤得歪倒在一边。

  她引以为傲的蜀锦裙子上被踩了好几个脚印,手里的汝窑天青杯更是被人挤得脱手飞出,“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放肆!都给我住手!”

  李乐嫣气得尖叫,发钗都歪了,“这是本宫的宴会!成何体统!简直是有辱斯文!”

  可她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疯狂的抢购浪潮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人理她。

  在这些女人眼里,此刻手握“青春”的林穗穗才是真神,至于公主?

  一边凉快去吧!

  林穗穗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捏着厚厚一叠银票,笑得合不拢嘴。

  “别急,都有都有!一千两一颗,谢绝还价,每人限购两颗!”

  “顾小九,收钱!谁敢插队就不卖给她!”

  半个时辰后。

  花园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花草被踩得稀烂。

  夫人们抱着抢到的丹药,心满意足地散去,临走前还对着林穗穗千恩万谢,恨不得跟她拜把子。

  只剩下李乐嫣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地狼藉,浑身发抖。

  “林穗穗……”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你把本宫的赏花宴……当成了什么?!”

  “当然是当成了我的铺子啊。”

  林穗穗数完最后一张银票,心情大好地揣进怀里。

  顾小九笑嘻嘻地凑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算盘和一张长长的单子,直接塞进了李乐嫣手里。

  “公主殿下,这是今天的账单。”

  顾小九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场地费五百两,茶水费二百两,丫鬟人工费三百两。还有您刚才碰倒的那把椅子……可是我们侯府的‘传家宝’,折价八百两。”

  “一共是一千八百两。”

  顾小九伸出一只手,摊在李乐嫣面前,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

  “既然是您办的宴会,那就请结一下账吧?”

  李乐嫣看着那张账单,再看看满脸堆笑的顾小九,和那个已经在哼着小曲数钱的林穗穗。

  她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是她花重金布置的赏花宴?

  这分明就是给林穗穗搭的戏台子,唱完了戏,还得她这个冤大头来买单!

  “给钱!”

  顾小九把账单往她面前一抖,“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该不会想赖我们这小门小户的账吧?”

  李乐嫣死死盯着那张纸,视线开始模糊。

  她不仅输了面子,输了人气,还要给敌人送钱!

  “翠儿……”

  李乐嫣咬牙切齿,“给她们……”

  说完这句话,这位心高气傲的长乐公主,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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