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长老捂着被戳烂的左眼,指缝间黑红的血浆不要钱似的往外滋。

  痛。

  钻心剜骨的痛。

  但他毕竟是个半步天人,哪怕是靠邪门歪道堆上来的,那也是实打实的境界。

  “滚开!”

  他怒吼一声,体内魔气暴涨,硬生生把挂在他身上的夜凡震飞出去。

  夜凡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墙上,刚落下来就吐了一大口血,里面甚至还夹着几块内脏碎片。

  但他笑了。

  满嘴红牙,笑得像个刚刚饱餐一顿的恶鬼。

  “呸。”

  他眼神癫狂:“老东西,坏事做多,肉都臭了!”

  五长老根本顾不上理这个疯子。

  因为门口那尊真正的杀神,已经一步步走了进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夜昭……”

  五长老仅剩的一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变成了恶毒的狞笑。

  “好啊,来得正好!原本还想去找你,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省得我跑一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手悄悄伸向袖口里的机关。

  “你的妻子,死的时候可惨了。”

  五长老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测测的。

  “啧啧,当时你那一剑下去,正好刺穿了她的心口。血溅了你一脸,还是热乎的吧?她当时是不是还在喊你的名字?让你醒醒?”

  这是攻心计。

  五长老太了解夜昭了。

  五年前,趁着他走火入魔,配合乱神散,让这位天玄宗的天才直接变成了只会杀戮的怪物。

  只要心魔一动,加上他体内残存的乱神散,夜昭也会再次失控!

  那时候,就是他翻盘的机会!

  “你看,她就在你身后看着你呢,浑身是血,问你为什么要杀她……”

  五长老死死盯着夜昭的脸,期待看到他脸上出现痛苦、悔恨、最后崩溃发狂的表情。

  然而。

  并没有。

  夜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明得可怕。

  若是一个月前,听到这些话,他或许真的会当场崩溃。

  但现在……

  夜昭脑子里浮现出的,不是那片血红的噩梦。

  而是一个满脸西瓜汁,指着他鼻子骂“大伯笨笨”的小胖墩。

  还有一个拿着匕首,一脸嫌弃地看着粉色布娃娃的小姑娘。

  “说完了吗?”

  夜昭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五长老心里发毛。

  “说完了,就上路吧。”

  没有任何废话。

  重剑横扫!

  “呜——”

  恐怖的风压甚至比剑锋先一步到达,地牢里的石桌石椅瞬间被这股气浪掀飞,撞在墙上粉碎!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五长老尖叫出声,狼狈地向一旁翻滚,那件华丽的红袍被剑气扫中,下摆瞬间化为齑粉。

  “聒噪!”

  回答他的,不是夜昭。

  而是一道从角落里窜出来的黑影!

  夜凡根本没给自己喘息的时间,趁着五长老躲避重剑的空档,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骨刺,像条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给爷死!!”

  没有任何招式。

  就是扑上去,抱住,然后捅!

  “噗嗤!”

  骨刺扎进了五长老的大腿,黑血狂飙。

  “滚啊!!”

  五长老一掌拍在夜凡的天灵盖上。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铛!”

  一把厚重的巨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横插进来,挡在了夜凡的头顶。

  “老三,咬他喉咙!”

  夜昭一声爆喝,手腕翻转,重剑顺势向上一撩,直接削掉了五长老半个手掌!

  “好嘞!”

  夜凡狞笑一声,根本不管头顶呼啸的劲风,张开大嘴,对着五长老那还在飙血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这一刻,两兄弟展现出了令人惊悚的默契。

  一个正面硬刚,势大力沉,如泰山压顶。

  一个贴身缠斗,阴狠毒辣,如附骨之疽。

  五长老这个半吊子的半步天人,若是拉开距离,或许还能凭借境界优势周旋一二。

  但被这两个不要命的疯子近了身,那就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地牢里回荡。

  五长老想要施展魔功,但夜昭的重剑一次次打断他的聚气。

  他想要逃跑,但夜凡就像个水蛭一样死死挂在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而且还在不断地在他身上开洞!

  “我跟你们拼了!!”

  他那张满是魔纹的脸突然涨红,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在体内酝酿。

  自爆!

  一个半步天人的自爆,足以把这就座山头夷为平地!

  “想自爆?”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佻的冷笑。

  “经过本少爷同意了吗?”

  李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了门口,手里抛着两颗黑漆漆的铁球。

  就在五长老气势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嗖!嗖!”

  两颗霹雳雷火弹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塞进了五长老那因为惨叫而张大的嘴里!

  “唔?!”

  五长老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跑!!”

  李寒大吼一声,转身就往外狂奔。

  夜昭反应极快,一把薅住还挂在五长老身上想啃下一块肉的夜凡,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拖着重剑倒飞而出!

  下一秒。

  “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地牢中炸开。

  五长老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整个上半身就像个烂西瓜一样,从里到外炸成了漫天血雨!

  这一炸,不仅把五长老送走了,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被之前几轮爆炸震得摇摇欲坠的白骨庙,彻底撑不住了。

  “哗啦啦——”

  头顶的巨石开始大面积崩塌。

  “这破庙要塌了!”

  李寒一边跑一边骂,“我就说这豆腐渣工程不行,魔宗这帮孙子是不是贪污了工程款?”

  “闭嘴!省点力气跑路!”

  夜昭一手拎着重剑,一手拎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夜凡,在不断掉落的碎石雨中左突右冲。

  这条来时的路,此刻变成了通往生门的死亡赛道。

  身后的通道在不断坍塌,烟尘滚滚,如同怪兽的大嘴,追着他们的脚后跟咬。

  “那边!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留了记号!”

  夜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被夜昭拎在手里晃荡,却还能抬起手指路。

  这小子的生命力简直强悍得像只蟑螂。

  三人灰头土脸地冲过最后一道石门。

  前方是一片刺眼的阳光。

  出口!

  “跳!”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那个位于半山腰的出口跃了出去。

  就在他们双脚落地的瞬间。

  身后那座依山而建、巍峨阴森的白骨庙,在一阵轰鸣声中,彻底崩塌!

  无数白骨与黑石混杂在一起,掀起漫天烟尘,将那座罪恶的魔窟永远埋葬。

  “呸呸呸!”

  李寒从沙堆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沙子,看着眼前这壮观的废墟,拍了拍手。

  “痛快!这一票干得漂亮!本少爷这三百万两没白花!”

  夜昭把夜凡扔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但他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个压在他心头五年,让他夜不能寐、痛不欲生的噩梦,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随着那声爆炸,烟消云散。

  “结束了。”

  他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没完。”

  地上的夜凡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滚烫的沙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破铁剑。

  他浑身是血,看着比死人多口气,但那股子疯劲儿却一点没减。

  “里面的老鼠死了,外面的还没死绝呢。”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了指废墟周围那些慌乱逃窜的魔宗弟子。

  白骨庙虽然塌了,但还有不少在外围巡逻或者侥幸逃出来的魔宗精锐。

  此刻,这些人都成了无头的苍蝇。

  “正好。”

  李寒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瓜子,在手里掂了掂,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本少爷的钱还没花完,手有点痒。”

  夜昭站起身,拔出插在沙地里的重剑,剑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那就杀干净。”

  这一天,白骨庙成了真正的白骨地。

  夜凡就像不知疲倦的机器,拖着残破的身躯,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剑都必定带走一条人命。

  夜昭守在要道口,重剑大开大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凡是想冲过去的人,都被拍成了肉泥。

  李寒则站在高处,手里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暗器和炸药,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扔,炸得魔宗弟子哭爹喊娘。

  直到夕阳西下。

  最后一名魔宗弟子倒在血泊中。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夜昭把重剑往背上一背,走到已经累瘫在地上的夜凡身边,踢了踢他的小腿。

  “死了没?”

  夜凡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夜昭那张逆着光的大脸,扯了扯嘴角。

  “死不了……还要回去……揍夜辰呢。”

  夜昭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一把将这个满身血污、臭气熏天的弟弟拉了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

  “那就留着这条命。”

  夜昭看向一旁正在数银票还剩多少的李寒。

  “走吧,回去。”

  李寒收起银票,看着这对浑身是血的兄弟,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本少爷就是个劳碌命,还得给你们当马夫。”

  他转身朝着藏骆驼的地方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不过话说回来,姐夫,你那侄子叫什么来着?念舟?回去能不能让他叫我一声舅舅?”

  “他叫不叫我不知道,但他肯定会问你要红包。”

  “切,本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他敢叫,我就敢给!”

  风沙卷过戈壁,掩埋了满地的罪恶与鲜血。

  三道身影渐渐远去。

  小剧场:

  李寒(数银票):这趟亏了,炸药钱、骆驼钱、还有给念舟的红包钱……

  夜昭(冷脸):红包给少了,我重剑不答应。

  夜凡(满脸血):我也要红包,不然我就咬你脖子。

  李寒(惊恐):救命!这兄弟俩果然都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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