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淮南道，一处不起眼的路边茶寮。
几个行脚商卸了货，正凑在一张八仙桌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压低了嗓门神侃。
“听说了没？就隔壁那个赵家村，昨天晚上出大事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神神秘秘地开口，那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亲眼见到了神仙下凡。
“啥大事？难道是赵寡妇又偷汉子了？”旁边的瘦猴一脸猥琐地挤眉弄眼。
“去去去！满脑子只有那点破事！”大汉啐了一口，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
“是赵老汉家的那个傻孙子！叫铁蛋那个！昨儿个半夜去茅房，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浑身冒紫光，一泡尿滋出去，那是紫气东来三万里啊！”
“噗——！”
正在喝茶的瘦猴一口劣质茶水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紫气东来？还是尿出来的？大哥你这牛皮吹大发了吧！”
“你不信？”大汉急了，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现在十里八乡都传遍了！说那是传说中的‘万古圣体’觉醒了！今儿一大早，县太爷都亲自去磕头了，说是要沾沾仙气儿！”
“切，你这算啥。”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一个货郎慢悠悠地把瓜子皮一吐，一脸不屑：“我刚从金陵那边过来，你们是不知道那边有多乱。就前天，李员外家刚满月的小少爷，抓周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一柄木剑，当场就有剑气冲霄，把房顶给掀了！听说也是万古圣体！”
“还有城西那个杀猪匠的儿子，剁肉的时候菜刀断了，说是身怀金刚不坏的圣体……”
“我二姑妈家表弟的邻居说，他家狗昨天都开始说人话了，说是圣体附身……”
一时间，小小的茶寮里炸了锅。
好像一夜之间，这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万古圣体”，变得比地里的土豆还多，一锄头下去能挖出仨。
而在茶寮的角落里。
一个穿着破烂麻衣、脸上抹得跟个花猫似的小乞丐，正捧着半个冷馒头啃得津津有味。
他旁边坐着个身形高大、背着把破旧铁剑的男人。
虽然也穿着粗布衣裳，还要故意驼着背，但那股子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清冷气质，还是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不敢靠近。
“爹……咳，阿爹。”小乞丐咽下馒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小声嘟囔。
“那个尿紫气的也太埋汰了吧？娘亲这招也太损了。”
男人给他倒了一碗水，动作虽然刻意粗鲁，但眼神却柔和得紧。
“兵不厌诈。”
这两人，正是易了容的夜念舟和夜辰。
此时的夜念舟，脸上贴着林穗穗给的【幻影千面】，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还有点龅牙的小土包子。
而夜辰则收敛了一身的天人境气息，甚至还得用特殊的药水把那身欺霜赛雪的皮肤涂黑，伪装成一个落魄的江湖游侠。
“也不知道姑姑那边怎么样了。”夜念舟舔了舔手指上的馒头渣，有些担忧。
“她带着‘假的我’大摇大摆地走官道，会不会有危险呀？”
夜辰拿起桌上的破碗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茶，真涩。
“放心，你娘给了她三个锦囊，还有雷家的火炮队暗中跟着。”
夜辰放下碗，目光透过茶寮的破帘子，看向远处官道的方向。
那里，一支打着天玄宗旗号、极尽奢华的马车队伍，正敲锣打鼓地往洛京方向进发。
那是明面上的靶子，吸引火力的诱饵。
……
洛京，皇宫深处。
摘星楼。
这里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建筑，也是如今大周禁地中的禁地。
楼内没有点灯，四周挂满了黑色的帷幔，正中间摆着一口巨大的青铜丹炉。
炉火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森罗鬼域。
“哗啦！”
一阵竹简落地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个身穿黑底金纹道袍、头发披散的老者，正暴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手里捏着几份刚送进来的密报，那张清瘦且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
“假的！都是假的！”
老者猛地一挥袖子，那几份密报瞬间化为齑粉。
“什么尿出紫气！什么剑气掀房顶！全是那些愚民的疯言疯语！”
这老者，正是李崇明口中的“国师”，也就是如今掌控着大周命脉的那个神秘人——袁天罡。
当然，这是个假名，至于真名叫什么，恐怕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大人息怒。”
黑暗中，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黑衣影卫。
“息怒？你让本座如何息怒！”
国师冲到那影卫面前，一脚踹翻了他，“三天！整整三天！你们报上来的‘圣体’线索足足有八百条！八百条啊！本座就算把全天下的蛊虫都放出去，也验不过来！”
“可……可是大人，”影卫顾不得嘴角的血迹，爬起来磕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万一漏掉了真的那个……”
国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就是阳谋。
最无耻、最下流、却也最有效的阳谋！
对方明摆着就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也知道你需要什么。
但我就是要把这池水搅浑，浑到你自己都不敢下嘴！
如果不去查，万一真正的夜念舟就混在这些假货里溜走了怎么办？
如果去查……
八百个！
分布在天南地北！
每一个都要派精锐去试探、去抓捕、去验血！
他手底下那点人手，撒进这汪洋大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好一个林穗穗。”
国师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跟本座玩这种把戏是吧？把全天下的孩子都拉下水是吧？”
他走到丹炉前，看着炉火中翻滚的黑气，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真的假的……那就都抓来。”
“不管是一千个还是八千个，统统抓到洛京来！”
“这丹炉够大，炼一个是炼，炼一万个也是炼！宁杀错，不放过！”
“传令下去！启动‘血网’计划！凡是符合圣体特征的孩童，不计代价，全部掳走！”
影卫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大人，若是如此，恐怕会激起天下民变啊！到时候……”
“民变？”
“等本座炼成了长生丹，这天下都是本座的牧场。几只羊羔叫唤几声，又有什么关系？”
“去办！”
“是！”
……
与此同时，淮南道官道上。
那支奢华的车队正缓缓前行。
马车是用金丝楠木打造的，镶嵌着各色宝石，拉车的是八匹雪白的神骏，排场大得吓人。
车顶上还插着一面大旗，上书四个大字——“奉旨进京”。
马车里。
夜裳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塌上，手里抓着一只烧鸡，正跟对面的雷无双大眼瞪小眼。
“我说大嫂，”夜裳把鸡骨头往盘子里一扔，“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放轻松。”
雷无双一身劲装，手里紧紧握着长鞭，脸绷得死紧：“谁……谁是你大嫂！还有，我没紧张！是这马车避震不好！”
她确实紧张。
谁能想到，武林大会结束没几天，她就被这群疯子拉出来执行什么S级任务。
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是——夜念舟的奶娘。
至于那个所谓的“夜念舟”……
雷无双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正拿着机关玩具拆得不亦乐乎的一个“孩童”。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林穗穗用某种叫做“硅胶”的奇怪材质，配合机关术做出来的假人！
但那皮肤的触感，那眨眼的频率，甚至偶尔发出的哼唧声，都跟真人一模一样！
太变态了。
这一家子都是变态。
“有情况。”
突然，原本还在啃鸡腿的夜裳耳朵一动，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眼里的散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锐利。
“有人来了。”
雷无双也听到了。
并没有马蹄声，也没有喊杀声。
但空气里的鸟叫声停了。
风声也变得粘稠起来。
“人数不少，三十个往上。”夜裳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右手按在腰间的赤练软剑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看来，这第一波‘贵客’，有些迫不及待啊。”
“要怎么打？”雷无双握紧了鞭子，掌心微微出汗。
“怎么打？”夜裳轻笑一声，一脚踹开车门，“当然是——关门，放炮！”
话音刚落。
官道两侧的芦苇荡里，突然翻起了一排盖满杂草的木板。
黑洞洞的炮口，像是一排等待已久的死神之眼，对准了那些刚从树林里冒头的黑衣刺客。
那是雷霸天连夜运来的“雷神重炮”。
“开火！！！”
轰！轰！轰！
大地震颤。
那些还没来得及摆开阵型的刺客，甚至连一句开场白都没喊出来，就被漫天的火光和弹片淹没了。
林穗穗的指令只有一条：
动静要大！一定要大！大到让全世界都知道，真正的“夜念舟”就在这辆马车里！
……
而就在几十里外的小路上。
夜辰带着夜念舟，骑着一头慢悠悠的老毛驴，正路过一个破败的山神庙。
“阿爹，我想尿尿。”夜念舟坐在毛驴屁股后面，扯了扯夜辰的衣角。
夜辰停下毛驴，把他抱下来：“去吧，别跑远。”
夜念舟迈着小短腿跑到山神庙后面的草丛里。
刚解开裤子，他突然听到庙里传来一阵压抑的低语声。
“……真的假的？那赵家村的铁蛋真尿出紫气了？”
“千真万确！舵主都派人去抓了！”
“那咱们守在这儿干嘛？这破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上面说了，宁杀错不放过。万一天玄宗玩阴的，走小路呢？咱们得盯着每一个路过的小孩。”
夜念舟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里面那两个穿着黑衣、戴着鬼脸面具的倒霉蛋。
这不巧了吗不是？
小家伙眼珠子一转，坏水冒上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林穗穗特意给他准备的小瓷瓶——【极光粉】。
这是林穗穗研制的无毒整蛊道具，遇水即溶，能发出极其夸张的光效。
夜念舟嘿嘿一笑，把粉末往地上一撒，然后——
“哗啦啦……”
随着一阵水声。
一股刺目至极、甚至带着点荧光绿和骚包紫混合的诡异光芒，瞬间从草丛里冲天而起！
那光芒太亮了，直接把昏暗的山神庙后院照得跟迪厅似的。
“哎呀！我的尿怎么发光啦！”
夜念舟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极其做作、极其浮夸的尖叫。
“我是不是要变身啦？！”
庙里的两个黑衣人浑身一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和懵逼。
“紫光！真的是紫光！”
“卧槽！随便蹲个草丛都能蹲到圣体？！”
“快！抓住他！咱们要立大功了！”
两人像疯狗一样冲了出来。
然而，当他们冲到后院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什么惊慌失措的小孩。
而是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
那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帮小孩子提上裤子，然后转过身，手里提着一把连鞘都没出的破铁剑。
他看着那两个冲过来的黑衣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们，也是来借光的？”
小剧场：
夜裳：嫂子，这炮真响，过瘾！
雷无双：那是，雷家出品，必属精品。
假人舟舟：……（虽然我不是真的人，但你们是真的狗，竟然拿我当诱饵！）
淮南道，一处不起眼的路边茶寮。
几个行脚商卸了货，正凑在一张八仙桌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压低了嗓门神侃。
“听说了没？就隔壁那个赵家村，昨天晚上出大事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神神秘秘地开口，那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亲眼见到了神仙下凡。
“啥大事？难道是赵寡妇又偷汉子了？”旁边的瘦猴一脸猥琐地挤眉弄眼。
“去去去！满脑子只有那点破事！”大汉啐了一口，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
“是赵老汉家的那个傻孙子！叫铁蛋那个！昨儿个半夜去茅房，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浑身冒紫光，一泡尿滋出去，那是紫气东来三万里啊！”
“噗——！”
正在喝茶的瘦猴一口劣质茶水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紫气东来？还是尿出来的？大哥你这牛皮吹大发了吧！”
“你不信？”大汉急了，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现在十里八乡都传遍了！说那是传说中的‘万古圣体’觉醒了！今儿一大早，县太爷都亲自去磕头了，说是要沾沾仙气儿！”
“切，你这算啥。”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一个货郎慢悠悠地把瓜子皮一吐，一脸不屑：“我刚从金陵那边过来，你们是不知道那边有多乱。就前天，李员外家刚满月的小少爷，抓周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一柄木剑，当场就有剑气冲霄，把房顶给掀了！听说也是万古圣体！”
“还有城西那个杀猪匠的儿子，剁肉的时候菜刀断了，说是身怀金刚不坏的圣体……”
“我二姑妈家表弟的邻居说，他家狗昨天都开始说人话了，说是圣体附身……”
一时间，小小的茶寮里炸了锅。
好像一夜之间，这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万古圣体”，变得比地里的土豆还多，一锄头下去能挖出仨。
而在茶寮的角落里。
一个穿着破烂麻衣、脸上抹得跟个花猫似的小乞丐，正捧着半个冷馒头啃得津津有味。
他旁边坐着个身形高大、背着把破旧铁剑的男人。
虽然也穿着粗布衣裳，还要故意驼着背，但那股子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清冷气质，还是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不敢靠近。
“爹……咳，阿爹。”小乞丐咽下馒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小声嘟囔。
“那个尿紫气的也太埋汰了吧？娘亲这招也太损了。”
男人给他倒了一碗水，动作虽然刻意粗鲁，但眼神却柔和得紧。
“兵不厌诈。”
这两人，正是易了容的夜念舟和夜辰。
此时的夜念舟，脸上贴着林穗穗给的【幻影千面】，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还有点龅牙的小土包子。
而夜辰则收敛了一身的天人境气息，甚至还得用特殊的药水把那身欺霜赛雪的皮肤涂黑，伪装成一个落魄的江湖游侠。
“也不知道姑姑那边怎么样了。”夜念舟舔了舔手指上的馒头渣，有些担忧。
“她带着‘假的我’大摇大摆地走官道，会不会有危险呀？”
夜辰拿起桌上的破碗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茶，真涩。
“放心，你娘给了她三个锦囊，还有雷家的火炮队暗中跟着。”
夜辰放下碗，目光透过茶寮的破帘子，看向远处官道的方向。
那里，一支打着天玄宗旗号、极尽奢华的马车队伍，正敲锣打鼓地往洛京方向进发。
那是明面上的靶子，吸引火力的诱饵。
……
洛京，皇宫深处。
摘星楼。
这里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建筑，也是如今大周禁地中的禁地。
楼内没有点灯，四周挂满了黑色的帷幔，正中间摆着一口巨大的青铜丹炉。
炉火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森罗鬼域。
“哗啦！”
一阵竹简落地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个身穿黑底金纹道袍、头发披散的老者，正暴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手里捏着几份刚送进来的密报，那张清瘦且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
“假的！都是假的！”
老者猛地一挥袖子，那几份密报瞬间化为齑粉。
“什么尿出紫气！什么剑气掀房顶！全是那些愚民的疯言疯语！”
这老者，正是李崇明口中的“国师”，也就是如今掌控着大周命脉的那个神秘人——袁天罡。
当然，这是个假名，至于真名叫什么，恐怕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大人息怒。”
黑暗中，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黑衣影卫。
“息怒？你让本座如何息怒！”
国师冲到那影卫面前，一脚踹翻了他，“三天！整整三天！你们报上来的‘圣体’线索足足有八百条！八百条啊！本座就算把全天下的蛊虫都放出去，也验不过来！”
“可……可是大人，”影卫顾不得嘴角的血迹，爬起来磕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万一漏掉了真的那个……”
国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就是阳谋。
最无耻、最下流、却也最有效的阳谋！
对方明摆着就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也知道你需要什么。
但我就是要把这池水搅浑，浑到你自己都不敢下嘴！
如果不去查，万一真正的夜念舟就混在这些假货里溜走了怎么办？
如果去查……
八百个！
分布在天南地北！
每一个都要派精锐去试探、去抓捕、去验血！
他手底下那点人手，撒进这汪洋大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好一个林穗穗。”
国师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跟本座玩这种把戏是吧？把全天下的孩子都拉下水是吧？”
他走到丹炉前，看着炉火中翻滚的黑气，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真的假的……那就都抓来。”
“不管是一千个还是八千个，统统抓到洛京来！”
“这丹炉够大，炼一个是炼，炼一万个也是炼！宁杀错，不放过！”
“传令下去！启动‘血网’计划！凡是符合圣体特征的孩童，不计代价，全部掳走！”
影卫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大人，若是如此，恐怕会激起天下民变啊！到时候……”
“民变？”
“等本座炼成了长生丹，这天下都是本座的牧场。几只羊羔叫唤几声，又有什么关系？”
“去办！”
“是！”
……
与此同时，淮南道官道上。
那支奢华的车队正缓缓前行。
马车是用金丝楠木打造的，镶嵌着各色宝石，拉车的是八匹雪白的神骏，排场大得吓人。
车顶上还插着一面大旗，上书四个大字——“奉旨进京”。
马车里。
夜裳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塌上，手里抓着一只烧鸡，正跟对面的雷无双大眼瞪小眼。
“我说大嫂，”夜裳把鸡骨头往盘子里一扔，“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放轻松。”
雷无双一身劲装，手里紧紧握着长鞭，脸绷得死紧：“谁……谁是你大嫂！还有，我没紧张！是这马车避震不好！”
她确实紧张。
谁能想到，武林大会结束没几天，她就被这群疯子拉出来执行什么S级任务。
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是——夜念舟的奶娘。
至于那个所谓的“夜念舟”……
雷无双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正拿着机关玩具拆得不亦乐乎的一个“孩童”。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林穗穗用某种叫做“硅胶”的奇怪材质，配合机关术做出来的假人！
但那皮肤的触感，那眨眼的频率，甚至偶尔发出的哼唧声，都跟真人一模一样！
太变态了。
这一家子都是变态。
“有情况。”
突然，原本还在啃鸡腿的夜裳耳朵一动，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眼里的散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锐利。
“有人来了。”
雷无双也听到了。
并没有马蹄声，也没有喊杀声。
但空气里的鸟叫声停了。
风声也变得粘稠起来。
“人数不少，三十个往上。”夜裳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右手按在腰间的赤练软剑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看来，这第一波‘贵客’，有些迫不及待啊。”
“要怎么打？”雷无双握紧了鞭子，掌心微微出汗。
“怎么打？”夜裳轻笑一声，一脚踹开车门，“当然是——关门，放炮！”
话音刚落。
官道两侧的芦苇荡里，突然翻起了一排盖满杂草的木板。
黑洞洞的炮口，像是一排等待已久的死神之眼，对准了那些刚从树林里冒头的黑衣刺客。
那是雷霸天连夜运来的“雷神重炮”。
“开火！！！”
轰！轰！轰！
大地震颤。
那些还没来得及摆开阵型的刺客，甚至连一句开场白都没喊出来，就被漫天的火光和弹片淹没了。
林穗穗的指令只有一条：
动静要大！一定要大！大到让全世界都知道，真正的“夜念舟”就在这辆马车里！
……
而就在几十里外的小路上。
夜辰带着夜念舟，骑着一头慢悠悠的老毛驴，正路过一个破败的山神庙。
“阿爹，我想尿尿。”夜念舟坐在毛驴屁股后面，扯了扯夜辰的衣角。
夜辰停下毛驴，把他抱下来：“去吧，别跑远。”
夜念舟迈着小短腿跑到山神庙后面的草丛里。
刚解开裤子，他突然听到庙里传来一阵压抑的低语声。
“……真的假的？那赵家村的铁蛋真尿出紫气了？”
“千真万确！舵主都派人去抓了！”
“那咱们守在这儿干嘛？这破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上面说了，宁杀错不放过。万一天玄宗玩阴的，走小路呢？咱们得盯着每一个路过的小孩。”
夜念舟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里面那两个穿着黑衣、戴着鬼脸面具的倒霉蛋。
这不巧了吗不是？
小家伙眼珠子一转，坏水冒上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林穗穗特意给他准备的小瓷瓶——【极光粉】。
这是林穗穗研制的无毒整蛊道具，遇水即溶，能发出极其夸张的光效。
夜念舟嘿嘿一笑，把粉末往地上一撒，然后——
“哗啦啦……”
随着一阵水声。
一股刺目至极、甚至带着点荧光绿和骚包紫混合的诡异光芒，瞬间从草丛里冲天而起！
那光芒太亮了，直接把昏暗的山神庙后院照得跟迪厅似的。
“哎呀！我的尿怎么发光啦！”
夜念舟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极其做作、极其浮夸的尖叫。
“我是不是要变身啦？！”
庙里的两个黑衣人浑身一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和懵逼。
“紫光！真的是紫光！”
“卧槽！随便蹲个草丛都能蹲到圣体？！”
“快！抓住他！咱们要立大功了！”
两人像疯狗一样冲了出来。
然而，当他们冲到后院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什么惊慌失措的小孩。
而是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
那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帮小孩子提上裤子，然后转过身，手里提着一把连鞘都没出的破铁剑。
他看着那两个冲过来的黑衣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们，也是来借光的？”
小剧场：
夜裳：嫂子，这炮真响，过瘾！
雷无双：那是，雷家出品，必属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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