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之上。

  古川昌宏的眼眸沉静如无风的古潭。

  不见丝毫涟漪。

  他的落子并不迅疾。

  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韵律的节奏。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

  整盘棋局已非木质棋盘上的排布。

  仿佛透明一般,可以瞬间看出很多走向。

  随後从无声的思维风暴里,摘出那最优的一手。

  然後。

  落子。

  如此循环。

  此刻。

  古川昌宏便静默地坐在这巅峰」的境界中。

  然而。

  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夏目千景的落子,竟与自己一般,平静得不见波澜。

  只见夏目千景神色如常,落子的速度依旧稳定。

  几乎是在古川昌宏指尖离开棋子的下一秒。

  他的棋子便已清脆落下。

  毫无迟疑。

  古川昌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化作一抹无奈的淡笑。

  心中暗忖:终究是年岁已高,威名不显了麽?

  这少年如此年轻,怕是真的未曾听闻过自己「龙王」的名号。

  否则,怎敢在几乎不加思索的情况下,便这般迅疾应手?

  真不将自己视为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麽?

  不过。

  身为昔日立於将棋顶点的龙王,古川昌宏自然会让夏目千景领教到轻视的代价。

  他要让这天赋卓绝的少年明白,何为真正的「强」。

  让其往後面对自己时,再不敢如此随意落子。

  这——

  便是他作为前辈,给夏目君上的第一课!

  永远不可小觑任何对手!

  此刻。

  古川昌宏并未被夏目千景的快节奏打乱心神。

  他依旧维持着自己那不急不躁的韵律。

  长考。

  落子。

  再长考。

  对於将棋而言,「快」本身并无意义。

  唯有「正确」,才是唯一的王道。

  他看似平凡无奇的几步棋落下。

  棋盘之上,无形的罗网已悄然张开。

  数处精妙的陷阱伏笔,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牙。

  只待对手一步行差踏错,便将付出惨重代价。

  然而。

  夏目千景的应对,却仿佛全然未觉。

  他依旧平静地落子。

  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那些「陷阱」看似最安全、最无关紧要的边缘。

  古川昌宏心中无悲无喜,眼神深邃。

  夏目千景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庞大的推演之中。

  毫不意外。

  他的棋风,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表面看去,平和温吞,毫无杀意。

  宛如一位慈祥的母亲,在风和日丽的午後,抱着婴儿坐在庭院中,轻轻哼唱着温柔的摇篮曲。

  宁静。

  安详。

  令人放松警惕。

  但无人知晓。

  那位母亲怀中看似安睡的婴儿————

  从一开始。

  便已是一具冰冷的死婴。

  对。

  从一开始一在观摩了夏目千景与彩绪的诸多对局後,古川昌宏在执棋的刹那,便已近乎摸清了夏目千景的棋路风格与思维惯性。

  可以说,此局伊始,他便已预见了夏目千景的终局。

  那颗象徵着寂灭与终末的「死兆星」,早已在少年身後无声高悬,静静闪烁。

  只等那终结的一手落下。

  你永远无法察觉,自己是从何时起,便已深陷死局。

  而这。

  正是古川昌宏的棋道,观察、研究、碾压!

  原本打算休息的古川彩绪,早被爷爷与夏目千景的对局吸引。

  她跪坐在棋盘一侧,目不转睛。

  然而,那张平日里总是洋溢着烂漫笑容的小脸,此刻却被震撼与凝重覆盖。

  她只觉得,今日的爷爷,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

  甚至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认真」。

  过去与自己对弈时,爷爷或许从未展露过这般姿态。

  而今天。

  他却对夏目千景,摆出了全副心神。

  这足以证明,大哥哥的实力,已然逼出了爷爷部分真实实力。

  古川彩绪抬起小手,擦了擦额角不知不觉渗出的细密汗珠。

  神情有些吃力。

  她自知以目前的棋力,已难以完全推演这局棋的最终走向。

  强行理解,只会让大脑过载。

  加之方才与夏目千景的连番快棋消耗甚巨。

  此刻脑力早已见底。

  她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放弃了继续深度演算。

  微微吸了口气,试图缓和紧绷的神经。

  随後。

  她的目光从错综复杂的棋盘上移开。

  落在了对弈的两人身上。

  只见她的爷爷古川昌宏,神情已臻至一种「无」的境地。

  仿佛与周遭的空气、光影、乃至棋盘本身融为一体。

  古川彩绪认得这种状态。

  这是爷爷极少展露的「棋之大道」境界。

  近乎於「无」。

  身处此境,对手往往感受不到任何直接的威胁与压迫。

  但无论走出何种棋路,都如同坠入无形的蛛网,最终只能在温柔的窒息中迎来败北。

  这是一种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的、无色无形的绝望。

  你感觉不到它的形状。

  但它无所不在。

  无论如何挣扎、喜悦、愤怒、悲伤————结局早已注定。

  唯有「死局」。

  然而。

  当她将视线转向夏目千景时,却只看到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

  古川彩绪眨了眨灵动的眼眸。

  此刻,她终於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无论是面对将棋大赛中的任何对手,还是面对她,抑或是现在面对展现出「棋之大道」的爷爷————

  夏目千景的表情,始终如此。

  平静得近乎平凡。

  若说爷爷已融入了「棋之大道」,散发出一种近乎「无」的、令人绝望的场。

  那麽看着夏目千景时————

  她只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平常」。

  他坐在那里。

  就像街上步履匆匆的普通人。

  像窗台上静静生长的绿植。

  像蜷缩在阳光里打盹的猫。

  非常平凡,毫无特异之处。

  看着他,古川彩绪的心境莫名变得格外宁静。

  平和。

  安稳。

  若论二者此刻谁更「强」————

  彩绪思索片刻,但最终还是下意识觉得,应是爷爷那边。

  毕竟,那是旧时代的龙王。

  纵使年迈,实力依旧如山如岳。

  而夏目大哥哥虽然很强很有天赋,但比起爷爷而言,还是太年轻了。

  然而。

  一段时间後。

  啪一声清脆的落子声,打破了和室的寂静。

  紧接着。

  是夏目千景平静的宣告:「诘。」

  古川昌宏浑身骤然一僵。

  脸上那近乎「无」的玄妙状态早已冰消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震撼。

  他死死盯着棋盘。

  良久。

  无法言语。

  强得————根本不像人类。

  宛如怪物。

  这夏目千景————真的只下过一千多局?

  仅凭一千多局的积累,便足以匹敌他数十年如一日呕心沥血的研究?

  年仅十六,甚至只是随意学习游玩,并没有人指导将棋的情况下,便达到了龙王」的巅峰之境?

  要知道,他古川昌宏,当年可是被称作将棋史上最具天赋的几人之一啊——

  可在夏目千景面前。

  自己过往的一切骄傲与辉煌,仿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所谓天才————

  恐怕连见到夏目君这般存在的门槛,都未曾触及。

  而面对这样的存在————

  自己先前竟还心存收徒之念?

  妄图收一个年仅十六岁,棋力便已凌驾於自己之上的人为徒?

  想到这里。

  古川昌宏只觉得面颊发烫,羞愧难当。

  「古川爷爷。」

  夏目千景的声音响起,依旧平和。

  「和您下棋,挺有趣的。」

  「要不再来一局?」

  古川昌宏猛地回过神。

  额角冷汗滑落。

  他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连忙摆手,讪讪笑道:「不、不了————现在————现在已是午饭时分,还是先用饭吧。」

  「对,先用饭。」

  夏目千景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嗯,也好。」

  一旁。

  古川彩绪已然彻底陷入了自闭。

  她看着棋盘上爷爷被将杀的王将,再看向神色如常的夏目千景。

  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逾越的差距感。

  大哥哥————

  真的太强了。

  强到连身为旧时代龙王的爷爷,也败得如此乾脆。

  而且是连败三局。

  即便爷爷拼尽全力,结局也毫无改变。

  若是连爷爷都如此————

  自己究竟要到何时,才能追得上大哥哥的背影?

  而此时。

  始终静立在一旁的女佣,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目光转向古川昌宏,眼神微动,带着询问之意一是否还要按原计划,点明龙王身份,提出收徒?

  古川昌宏察觉到她的视线。

  老脸顿时一红。

  他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用力摇了摇头。

  眼神里写满了「千万不要」。

  在连败三局、溃不成军的情况下,还提收徒?

  是嫌这张老脸,丢得还不够彻底麽?

  夏目千景看着古川昌宏,只觉这位老先生棋风独特,下棋颇为有趣。

  至於对方究竟是何等水准————

  他其实并无确切概念,想来大概率和田边悠人他们差不多?

  午餐时分。

  古川昌宏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为恭敬。

  他不断为夏目千景布菜,语气温和:「夏目君,多吃些,千万别饿着。」

  随即,又转向孙女,正色嘱咐:「彩绪,不管是将棋还是其他什麽,以後要多听夏目君的话,知道吗?」

  古川彩绪捧着饭碗,重重点头:「哦。」

  说完。

  古川昌宏转头看着夏目千景,认真道:「夏目君,我以後的孙女,就交给你了!」

  夏目千景以为他指的是让自己当她将棋老师的事情,微微点头道:「嗯,我一定会的!」

  古川昌宏释然一笑:「甚好、甚好!」

  他知晓夏目君的家道中落。

  现如今年纪也就十六,只比自己的孙女大六岁。

  若是等自己孙女成年後,他也就二十六,正是适婚年龄,到时候如果彩绪喜欢的话,倒是可以撮合两人,让夏目君入赘过来。

  那样他们三川家,也还是一门双龙王!

  同时。

  看着这样的夏目碗欠,他也不禁伶些好捉和期待,如果到时候在新锐将棋大赛亏,号称史亏最强的龙王,面对现代最伶天赋的夏目君,究竟是谁胜谁负呢?

  很快。

  午餐在一种微妙事安静的氛围中结束。

  一段时间後。

  兰川家宅邸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的熄火声。

  一辆线条优雅的黑色豪华乏车,缓缓停靠在门前。

  其後,跟着数辆同样漆黑的立卫车辆。

  煎着剪裁合体的女仆装、气质干练的近卫瞳率先下车。

  她步履无声疏绕至后座,恭漂疏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精致白袜与木屐的足,轻轻踏在疏面。

  随後。

  煎着红黑二色交织、纹饰华丽的正式和服的御堂织姬,自车内缓缓探煎事出。

  午後的阳光落在她乌黑如瀑的公主切,与华美的衣襟上。

  她站定。

  抬眼。

  望向古川家宅邸的大门。

  神色清冷。

  目光沉静。

  如同三卷中走出的贵女。

  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侵扰的凛然气场。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东京:装备系男神,东京:装备系男神最新章节,东京:装备系男神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