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段强者新井光太郎神情认真道:「A君,休息完的话,就请过来吧。接下来我们将教导你何为真正的实战!」

  七段剑士、道馆拥有者小岛义信面色凝重地补充:「实战是剑道的试金石。接下来的对决,你绝不可松懈,必须使出全力。

  他自光扫过夏目千景。

  「并且,你必须牢记比赛规则。正式赛场上,任何犯规都可能导致判负、扣分甚至禁赛!」

  「你的一切行动都必须严格遵循规则。记住了吗?」

  夏目千景放下水瓶,重新握紧竹刀,平静点头:「嗯。」

  脚踝处粗糙麻绳的束缚感再次传来。

  堀江贤一早已穿戴好护具。

  面甲下,他的目光混杂着轻蔑、亢奋与被轻视的恼怒。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竹刀划出细微的破风声,姿态放松却蓄势待发。

  小岛义信走到两人中间,神情肃穆。

  「此次为指导性实战,旨在让A君体验距离感、压迫力与攻防节奏。」

  他看向堀江贤一。

  「贤一,把握好分寸。」

  又看向夏目千景。

  「A君,注意保持距离,避免犯规,架势不能散。攻击要指向有效得分部位。

  明白吗?」

  「明白。」夏目千景的声音透过面甲,平稳无波。

  堀江贤一微微鞠躬,声音刻意提高:「是,师傅。我会好好「指导」A君的。」

  两人退回起始线,相隔一足一刀。

  近卫瞳端坐在远处的椅上,双手交叠,平静注视。

  她并不看好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试。

  至於夏目千景能不能在两个星期内获得玉龙旗冠军,那其实是不可能做到。

  甚至大小姐也没有期望他能做到。

  当然了,要求他拿冠军什麽的,这是真的。

  只是时间不是两个星期後的玉龙旗,而是只需要在高中三年里拿到一次冠军就行。

  所以近卫瞳早早就准备好,这三年里,让夏目千景一直进行剑道锻链的想法。

  「开始!」小岛义信手臂挥落。

  话音未落,掘江贤一已率先发动!

  他脚下快速交错,以一个流畅的「开足」向左前方滑步,试图扰乱夏目千景的距离感和视线。

  同时竹刀悄然蓄势,只等对方露出破绽,便施以精准的正面击打(面)。

  然而,就在掘江贤一脚掌移动、重心转换的刹那。

  在夏目千景的感知中,对方的动作意图变得清晰可辨。

  滑步时脚尖的用力角度,肩部肌肉的微妙紧绷,隐藏的竹刀轨迹————所有细节,无所遁形。

  夏目千景对剑道并无执念,只想高效结束训练。

  为此,他不打算留手。

  除了面对可爱的妹妹以外,面对其他人,他的原则一向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况且一一唯有展现压倒性实力,才能让近卫瞳信服,避免被无休止地强留训练。

  他没有犹豫,意念微动,装备了「热血球棒」。

  装备效果激活:力量提升10%,命中率提升20%。

  手中的竹刀传来一种如臂使指般的顺手感,仿佛成了身体的延伸。

  堀江贤一的滑步即将完成,假动作尽头正是真实攻击的起点。

  但夏目千景比他预想的更早动了。

  没有模仿复杂的步伐。

  他只是在最精准的时机,重心前倾,被束缚的双脚以最小幅度完成了一次几乎无声的「送足」。

  恰恰卡死在掘江贤一假动作结束、真动作将发未发的微小缝隙。

  距离,瞬间被抹平!

  「什麽?!」堀江贤一心中警铃大作。

  仓促间,他凭藉本能将计划中的攻击强行发动,竹刀呼啸转向,试图迎击。

  但在夏目千景眼中,这仓促反击轨迹破绽巨大。

  他无需思考,身体顺应前冲势头,全身力量连同那额外10%的增幅,自脚底升起,贯通腰腹,涌入手臂——

  「面!」

  一声清喝。

  竹刀划出一道简洁、笔直、快得超乎常理的轨迹,正面劈落!

  「啪!!!」

  清脆结实的击打声炸响!

  竹刀先革部分精准命中堀江贤一面甲正中央的金属条!

  力道透过护具传来,堀江贤一脑袋後仰,上半身晃动,连连後退数步才勉强稳住。

  他僵在原地。

  面甲下,双眼瞪圆,充满茫然与震撼。

  打中了?

  我被击中了?

  被这个脚绑绳索、今天第一次握竹刀的纯新人————正面击中了「面」?

  小岛义信和新井光太郎在场边愣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贤一那精妙起手,竟然被A君完全看穿并破解了?

  那切入时机,挥刀速度与精准度————绝非新手应有!

  尤其双脚还受着绳索限制!

  堀江贤一可是实打实的四段剑士,玉龙旗冠军!

  即便轻敌,也不该在第一个照面就被新人如此利落击中!

  不合理!

  难道————是贤一放水了?

  对,只能是放水了。

  毕竟只是指导,顾及背景有所保留倒也说得过去。

  但即便如此,贤一实力远在A君之上,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一本!」新井光太郎宣布结果,同时向堀江贤一投去严厉眼神——下一局,必须全力!

  堀江贤一猛地甩头,驱散恍惚。

  耻辱!

  滚烫的耻辱感几乎烧尽理智。

  刚才一定是意外!

  是轻敌导致的!

  「继续!」小岛义信沉声喝道,同样递去不容置疑的眼神——拿出真本事!

  堀江贤一接收到了压力与告诫。

  他点头,仿佛在无声宣誓:这次,绝不留手!

  两人重新对峙。

  这一次,堀江贤一摒弃所有花哨,眼神凶狠专注,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

  他死死盯住夏目千景,周身散发出真正的玉龙旗冠军压迫感。

  他缓缓压低重心,竹刀刀尖微微抬起,指向夏目千景护具咽喉位置。

  这是极具威慑力的「刺」的预备姿态。

  而玉龙旗比赛中攻击咽喉禁止,但成人赛允许。

  先如今不是玉龙旗,自然没有必要遵守。

  所以他打算利用这个,作为心理施压。

  堀江贤一余光瞥了一眼近卫瞳。

  急於表现的冲动混合耻辱,让他产生一丝危险念头:或许可以给A君一点「教训」,挽回形象。

  夏目千景神情依旧平静。

  在他的特殊视野中,对方的意图清晰可辨。

  肌肉紧张分布,呼吸节奏变化,眼神深处的危险闪烁————都化为信息流。

  他知道对方要动真格了,甚至可能带着戾气。

  但夏目千景面甲下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堀江贤一动了!

  这一次是毫无保留的正面强攻!

  脚步猛蹬地板,爆发出远比第一次迅猛的速度,直线压上!

  竹刀在最後一刻变向,划出凌厉弧线,直劈夏目千景右侧护手!

  快!狠!准!

  然而,在夏目千景眼中,这轨迹依然有迹可循。

  脚踝绳索限制了他大范围闪避。

  但他也无需大幅闪避。

  就在竹刀即将击中护手的刹那,夏目千景动了。

  以被绳索限制下的最小身体摆动幅度,配合精妙腰腿发力,竹刀後发先至。

  「啪——!!!」

  更加清脆响亮的命中声!

  夏目千景的竹刀抢先半步,精准击打在掘江贤一竹刀中段偏前。

  这是一次巧妙的「拨击」,恰到好处偏转了雷霆万钧的一击,借力打力,让堀江贤一身体失衡,攻势瓦解。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破绽暴露!

  夏目千景没有丝毫停顿,被束缚的双脚爆发出惊人敏捷,一个小幅迅疾的踏步跟进。

  竹刀再次扬起,带着更凝聚流畅的力量感挥落!

  「面—!!!」

  喝声与刀光同时迸发!

  竹刀化作白色闪电,再次精准劈落在堀江贤一面甲同一位置!

  「砰!!」

  沉重的撞击闷响!

  堀江贤一被劈得踉跄疾退,最终单膝跪地。

  他大脑空白,耳中嗡鸣。

  居然就这麽————结束了?

  他怎麽会————如此之强?

  「第————第二本!」新井光太郎乾涩沙哑的声音响起,「比试结束,A君胜!」

  道场一片死寂。

  堀江贤一失魂落魄跪地,忘了取下面甲。

  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两刀。

  仅仅两刀,他就被今天刚入门的新手,以最基础的方式彻底击溃。

  自信与骄傲,彻底崩塌。

  小岛义信怔怔看着收刀而立、呼吸平稳的夏目千景,又看看跪地不起的弟子心中惊涛骇浪。

  贤一可是玉龙旗冠军!

  就算保留,也不至於败得如此迅速、乾脆、狼狈。

  不对!一定还是放水了!

  否则怎麽可能输这麽快?

  贤一定是顾忌御堂家背景,心理压力太大,导致实力无法发挥。

  一定是这样。

  新井光太郎也呆立一旁,眼中充满惊叹,但本能地同样怀疑一贤一绝对放水了。

  不然一向碾压其他新人门徒的贤一,怎会如此?

  场边。

  近卫瞳冰雕般静坐,眼眸几不可察地眨动了一下。

  结果有些出乎预料————

  她陷入了沉思。

  或许是自己和黑衣随从的存在,给了道馆三人过大压力,导致他们「做戏」放水?

  应该就是这样了。

  毕竟掘江贤一是玉龙旗获奖者,如此轻易败给刚接触剑道的人,实在太不合常理。

  近卫瞳偏头,对身旁黑衣人低声吩咐。

  黑衣人颔首,快步走向道场中央,向小岛义信三人传达:「近卫大人希望诸位收起不必要的顾虑,停止放水行为。请务必拿出真实实力指导,否则无法达到提升A君剑道水平的初衷。」

  堀江贤一听到这话,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红!

  他本想在倾心之人面前展现实力,结果却被认为是故意放水?

  可他真的没有放水啊!

  小岛义信脸色难看。

  他明白了,近卫瞳大人对他们的「指导」产生了不满和怀疑。

  难怪。

  A君才练不到一小时,就「击败」玉龙旗冠军。

  说没放水,谁信?

  这「放水」太明显、太拙劣了!

  小岛义信深吸一口气,转向堀江贤一,声音严厉:「贤一!再与A君对决一次!这次绝不可再因任何外界因素保留!必须拿出你120%的真实实力!」

  新井光太郎也靠近,压低声音叮嘱:「贤一,师兄理解你的顾虑。但这是教学指导,无需背负不必要压力。御堂家那边,我们会处理。」

  「所以这一局,必须拿出全部本领,知道了吗?」

  堀江贤一面甲下的脸庞红得发烫,羞耻尴尬几乎将他淹没。

  他第二次真的尽力了,没有放水!

  不对————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反正自己也觉得刚才状态不对劲,或许是轻敌疏忽。

  借着「被误会放水」的由头,正好全力再战一场,一雪前耻!

  他强行压下情绪,站稳身形,眼神燃起斗志:「既然师傅师兄都如此要求,我这次必定使出120%的实力!」

  小岛义信和新井光太郎对视,从堀江贤一的语气眼神中看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稍放心,点头。

  「去吧。」

  「A君,准备一下,与贤一再进行一场对决。」

  夏目千景平静点头。

  很快,对决再次开始。

  过程与结果,却与上一次如出一辙。

  堀江贤一依旧在极短时间内,以几乎相同的方式被迅速击败。

  夏目千景走上前,伸手将仍处於恍惚震撼、跌坐在地的掘江贤一拉起。

  他觉得掘江贤一实力似乎「平平」,猜测可能是道馆里两位高手叫来给新人示范的「普通门徒」或陪练。

  既然赢了对方,出於礼貌,也为了缓和气氛,便找了个话题。

  「你刚才动作很流畅,练习剑道很久了吗?还是说————和我一样,也是刚入门不久?」

  堀江贤一闻言,恍惚神智瞬间被刺痛惊醒。

  面甲下的脸迅速涨红发烫。

  无地自容!

  他只觉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根本不敢回答,更不敢看向近卫瞳方向,猛地低头,声音乾涩沙哑:「我————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便如同逃避洪水猛兽,带着近乎崩溃的神色,快步逃离道场中央。

  小岛义信和新井光太郎听到夏目千景那句「和我一样刚入门吗」的询问,如同被重锤击中,同时陷入更深的震撼与沉默。

  他们完全理解堀江贤一为何要「去洗手间」。

  因为那份羞耻与难堪,已浓烈到无法直面。

  那可是获得过玉龙旗冠军的剑士!

  是成人组四段、公认的天才选手!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天才,却被一个初次握剑、双腿还被绳索限制的新人,以碾压姿态连续击败两次。

  无论换了谁,此刻都绝对拉不下这份脸面。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越来越浓的惊疑与一丝动摇。

  他们隐隐感觉到,事情可能并非简单的「放水」能解释。

  这位A君身上,恐怕存在某种无法理解的、极其不对劲的地方。

  否则,一个纯粹的新人,绝无可能如此轻松写意地连续击败掘江贤一。

  这个少年的天赋————恐怕强得可怕!

  远超他们最初的任何想像!

  近卫瞳目睹掘江贤一再次以几乎相同方式迅速落败,一直平静的眼眸终於微微挑动眉梢。

  她身体坐姿未变,但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看来,需要重新评估了————

  夏目千景转向场边的小岛义信与新井光太郎,语气平静提议:「两位应该清楚,我的时间非常紧迫,只有两个星期。」

  「因此,我希望能够与更厉害的对手进行实战,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最大程度提升实力。」

  他目光落在新井光太郎身上。

  「新井先生,接下来可以由你来做我的对手吗?」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两人都听出了夏目千景话语中隐含的意思——他认为堀江贤一太弱了,甚至可能误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个「新人」。

  这股平静语气下透出的理所当然,让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丝微愠。

  这小子才练了这麽一会儿,居然就敢如此狂妄?

  就算真有天赋,又如何?

  说不定贤一只是今天状态不佳,或心有旁骛!

  要知道,贤一刚刚陪你练习那麽久,体力本就不是最佳。

  再加上近卫瞳施加的无形压力,导致心态波动发挥失常,完全有可能!

  可他们两人不同。

  他们皆是身经百战,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而且他们也绝无可能放水!

  想到这里。

  小岛义信神情带上明显愠怒,对新井光太郎沉声道:「光太郎!既然A君都这麽说了,那你就去,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麽才是真正的、不容置疑的剑道!」

  新井光太郎重重点头,眼中燃起认真火苗:「理当如此!」

  他随即转向夏目千景,神情无比郑重提醒:「贤一今日或许有诸多顾虑,状态并非最佳,才会如此。至於具体原因,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

  夏目千景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远处静坐的近卫瞳及黑衣人,了然点头:「原来如此。看来确实是我们这边,给诸位带来了不必要的压力。」

  新井光太郎见他「明白」,脸色稍缓,沉声道:「你明白就好。」

  「但有一点我必须事先说明:我与贤一不同。我的段位,是剑道六段。你立志要夺取的玉龙旗冠军,我也曾亲手获得过!」

  他握紧竹刀,气势沉凝如山。

  「所以,你要小心了。接下来的对决,我不会,也绝不可能留手!」

  夏目千景对此只是平静微微颔首:「请赐教。」

  两人各自戴好面甲,於起始线两侧摆开架势。

  小岛义信看着蓄势待发的新井光太郎,心中充满信心。

  新井光太郎是他门下六段剑士中的佼佼者,同段位罕逢敌手。

  由他出手,定然能轻松压制A君。

  「开始!」小岛义信高声宣布。

  新井光太郎实力确实远在堀江贤一之上。

  他并未急於进攻,而是稳如磐石站在原地,保持完美中段构,以静制动,展露高手风范。

  他打算等待夏目千景先行进攻,再从对方动作中捕捉破绽,後发制人。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对峙中。

  新井光太郎原本镇定自若的神情,透过面甲缝隙,竟肉眼可见地变得凝重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警兆,如同冰冷的蛇爬上脊背。

  他不知道为什麽,内心升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一仿佛只要自己率先移动,哪怕只是最微小调整,就会立刻落入败局。

  这种感觉毫无道理,却又无比清晰,让他持刀的手心微微渗出汗。

  而对面的夏目千景,神情依旧平静如水。

  此刻的他,感官似乎提升到极致,甚至能「感觉」到新井光太郎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因疑惑警兆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呼吸节奏变化与眨眼瞬间。

  也就在对方因这刹那迟疑而气息出现极其细微波动的那个瞬间。

  夏目千景,动了。

  他出刀了。

  得益於那难以言喻的、对剑道本质近乎本能的超常理解,以及「热血球棒」带来的力量与精准增幅。

  在这一刻,他的精神、意志、身体与手中竹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

  仿佛触摸到了「人刀合一」的玄妙门槛。

  这一刀,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极限!

  没有复杂假动作,没有蓄力徵兆。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正面攻击!

  但在所有人眼中,那竹刀刀尖却仿佛化作了一道瞬间进发的冷冽月华,以突破常理的速度撕裂空气,直指目标!

  「面——!!」

  待得新井光太郎反应过来,连忙拿出竹刀抵挡的时候,已然为时已晚。

  「嘭——!」

  一声沉闷结实的撞击声!

  新井光太郎只觉得面甲正中传来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整个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後跟跄两步才勉强稳住。

  他面具下的眼睛因极度震惊而瞪圆。

  我————被击中了?

  小岛义信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

  在他的视野中,A君刚刚那一记突刺简直快如疾电,轨迹乾净利落到可怕!

  他脸色复杂,缓缓吐字:「A君————一本————」

  新井光太郎面甲之下脸色瞬间涨红。

  羞愤与难以置信交织翻涌。

  自己刚放话让对方小心,转眼就被拿下先手一分?

  丢人!

  真是太丢人了!

  「有点意思————」新井光太郎深吸一口气,试图提振气势,「再来!」

  夏目千景没有丝毫言语,再度摆好架势。

  小岛义信心情凝重到极点。

  新井光太郎若是再输————那夏目君的天赋恐怕就真的到了超乎常理、难以估量的可怕地步。

  「开始!」

  第二轮对决骤然再起!

  新井光太郎这一次不再等待!

  他吸取教训,决意抢占先机,不给A君任何捕捉「瞬间」的机会。

  他低喝一声,脚下发力,以自己最擅长的、迅疾如风的速度悍然发动抢攻!

  竹刀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直取夏目千景的中路!

  然而,他的意图再次在夏目千景那「视野」中暴露无遗。

  夏目千景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预知一切。

  只见他脚步微微後撤,同时手中竹刀以一个精妙到毫巅的角度向上轻盈一挑。

  「啪!」

  一声清脆碰撞。

  新井光太郎那雷霆万钧的攻势,竟被这看似随意的一挑恰到好处地偏转了方向!

  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再次出现!

  夏目千景没有丝毫犹豫,被绳索限制的双脚展现出惊人敏捷,一个迅疾的踏步侧移,手中竹刀顺势挥落!

  「胴——!」

  喝声中,竹刀精准无比地斩击在新井光太郎的胸甲侧面!

  「砰!」

  沉闷撞击声中,新井光太郎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连连後退几步,最後才稳住原地。

  面具之下,他的脸上写满恍惚与极致震撼。

  我————居然输了?

  而且输得如此彻底?

  此刻,他终於彻底理解了刚才堀江贤一的心情。

  那绝不是什麽「放水」或「状态不佳」。

  而是面对一个仿佛能看穿一切意图、动作快得匪夷所思、基础紮实到可怕的对手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与信念崩塌!

  贤一————真的已经尽力了。

  小岛义信脸色难看至极。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门下最强的六段弟子,竟然也如此迅速地败下阵来。

  而且败得同样乾净利落。

  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彻底意识到,眼前这个名为「A君」的少年,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天才」。

  他的天赋,恐怕已经达到了怪物级别,甚至不亚於传闻中那位当代剑圣的得意门生冈田悠真!

  但是!

  自己弟子接连丢失的颜面,身为师范的他,必须亲自找回来!

  「A君,这一场也是你赢了。」

  小岛义信声音低沉复杂。

  「你的天赋确实令人惊讶。赢了我的两位徒弟,足以证明你的不凡。

  "

  他缓缓解开道服袖口,眼神锐利如刀。

  「那麽接下来,就由我这位师傅,来亲自「指导」你一番吧。」

  夏目千景愣了愣,原本想着打完光太郎就可以宣告结束。

  但想了想後,还认真点了点头:「小岛师傅,请赐教。」

  小岛义信不再多言,郑重戴上面甲,手持一柄更厚重的竹刀,摆出无比沉稳、毫无破绽的构架。

  一股属於七段剑士的厚重气势弥漫开来。

  新井光太郎挣扎站起退到场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深知师傅实力深不可测。

  师傅出马,定然能稳稳压制住A君!

  要知道,即便自己与师傅只差一段,但在过往所有切磋中,他从未赢过师傅一次。

  师傅如今三十五岁,正是体力、技术与经验结合最完美的巅峰时期!

  连当代剑圣都曾评价师傅:八段之下,罕有敌手。若再潜心锤链数年,必有问鼎八段、乃至窥探和他一样的剑圣之姿!

  只要师傅认真起来,战胜A君,毫无疑问!

  一段时间後。

  道场内一片寂静。

  小岛义信手中的厚重竹刀已然脱手飞出,远远掉落在角落。

  他本人正单膝跪地,一手撑住膝盖,另一只手无力垂下。

  面甲微微歪斜,露出的半张脸上写满恍惚、震惊与一丝茫然。

  他缓缓抬头,看着面前依旧持刀而立、气息平稳的夏目千景。

  我————居然败了?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被洞察一切、完全压制的姿态败北了?

  就在不久前,他还坚定认为,一个新人想在两周内夺得玉龙旗冠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参赛者哪个不是经年累月苦练?

  其中甚至不乏从小打磨的天才,他们也是如此。

  而两周的时间?

  这麽短的时间,能摸到初段门槛都算天赋异禀。

  可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少年,小岛义信根深蒂固的认知第一次产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剧烈动摇。

  这种匪夷所思的学习速度,这种对瞬间战局洞若观火的恐怖理解力,这种能将最基础招式化为无坚不摧实战能力的怪物般天赋————

  已彻底超出了「天才」所能定义的范畴。

  这简直是为剑而生的鬼神!

  而一旁的新井光太郎,以及不知何时已悄悄返回、躲在角落阴影里偷看的堀江贤一,两人在此刻也是彻底信念崩塌,呆若木鸡。

  往日里,绝对无敌的师傅,居然落败了?

  也因此。

  他们更是崩溃。

  要知道他们平时被视为同辈中绝对的佼佼者,是他人眼中的「天才」。

  可直到今天,直面真正令人绝望的「天赋」鸿沟时,他们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一不管是师傅,还是他们自己,在这样的恐怖存在面前,或许真的不过是路边的垫脚石罢了————

  夏目千景静静看着跪立在地、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岁的小岛义信,沉默片刻。

  随後,他走上前,郑重屈身,双手捧起那柄掉落在地、属於师范的竹刀,平稳而尊敬地放回到小岛义信面前。

  他微微点头示意,声音平静真诚:「在刚才的实战中,以及在您和两位前辈之前的悉心指导下,我确实学习、

  领悟到了很多。」

  「真的十分感谢!」

  说完,他站起身後退一步,安静等待。

  小岛义信仍旧处於巨大震撼与恍惚之中,嘴角微动,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

  喉咙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目千景再度陷入短暂沉默。

  随即抿了抿嘴,他不再多言,转身迈着平稳步伐走向道场一侧。

  他来到近卫瞳面前,解开脚下绳索,随後抬手流畅解下面甲。

  汗湿的额发有几缕贴在光洁额角,细密汗珠沿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却丝毫未损那份俊逸,反而增添了几分运动後的锐气与生机。

  他看着她那双依旧缺乏情感的脸庞,平静问道:「之後应该没有再来的必要了吧?」

  近卫瞳静静回望着他。

  那双冰湖般的眼眸深处,此刻泛起了清晰可见的、一阵阵复杂波澜。

  她确实没料到,夏目千景竟以这种方式,将她与大小姐精心设计的、为期三年的「培养计划」,在第一天就撞击得粉碎————

  她默然良久。

  窗外渐深暮色透过道场窗户,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最终,她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动人的幽冷声音响起:「确实————没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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