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川家。

  古色古香的茶室,纸门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

  时间临近下午三点。

  阳光斜斜地穿过檐廊,在榻榻米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夏目千景已然指导了古川彩绪将近三个小时的将棋,此刻正进行最後的收尾与复盘。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规律而宁静。

  他与古川彩绪约好,三点便离开。

  心中还惦记着接下来的安排——打算前往出版社,将完成的《雪国》稿件带给编辑过目。

  同时,也想顺便询问一下,或是直接去书店看看,《嫌疑人X的献身》目前的销售情况究竟如何。

  一旁的古川彩绪,跪坐在棋盘对面。

  经过这些天夏目千景系统而精妙的指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棋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

  这种不断「变强」的实感,让她无比亢奋。

  此刻临近分别,强烈的恋恋不舍涌上心头。

  她放下手中的棋子,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夏目千景,声音带着撒娇般的恳求:

  「大哥哥……再指导彩绪一会儿好不好?」

  「就一会儿……」

  她甚至得寸进尺地提议,小脸上满是期待的光:

  「乾脆……今晚就留在家里,和彩绪一直下棋怎麽样?」

  「彩绪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呢!」

  一旁的古川昌宏闻言,捋着胡须,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深知自己这个孙女对将棋痴迷到了何种程度。

  但眼下这般缠着人不放的架势,也确实是有些「过头」了。

  不过,他内心深处,却也隐隐能理解彩绪为何如此。

  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震惊。

  夏目千景在将棋方面的指导与见解,其深度和角度,常常令人拍案叫绝。

  哪怕是他这个钻研将棋数十载、曾登顶「龙王」之位的老棋士,在旁听夏目千景给彩绪讲棋时,也时常会有茅塞顿开之感。

  心中暗叹:「原来这个局面,还能从这个角度理解?」「这手棋背後的算计,竟如此深远?」

  可见夏目君对将棋的理解和那种近乎本能的天赋,有多麽离谱。

  所以,彩绪这般挽留,与其说是孩子气的任性,不如说是一种对「知识源泉」的本能渴求。

  古川昌宏完全能够理解。

  当然,彩绪如今才十岁左右,他倒丝毫没有往男女之情方面去想。

  只单纯认为孙女是出於对将棋的热爱和对「名师」的依赖,才如此挽留夏目千景。

  不过,夏目君既然已经明确表示等会儿有事要办,而且今日的指导时长也已足够。

  尽管他内心也同样希望夏目千景能多留片刻,甚至时常来家里做客,但他觉得还是不应强人所难。

  古川昌宏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孙女的头,温声安抚道:

  「彩绪,夏目君等会儿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哦。」

  「而且你看,今天已经指导了快三个小时了,时间不短啦。」

  「学棋之道,贵在消化与沉淀,贪多反而嚼不烂。」

  夏目千景也配合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引导的意味:

  「是的,古川先生说得对。」

  「知识,尤其是棋道,是需要时间慢慢吸收、反刍、融会贯通的。」

  「小彩绪,你不妨先将今天学到的要点和思路,自己好好琢磨、练习几遍。」

  「等下次我来的时候,再检验你的掌握情况,看看有没有新的进步和疑问。」

  「如何?」

  古川彩绪听了,知道挽留无望。

  她鼓起的脸颊,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双手环抱在胸前,娇憨地「哼」了一声。

  「好吧……」

  「不过大哥哥你要答应彩绪!要经常过来哦!」

  「不可以忘记!」

  夏目千景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加深,认真地承诺:

  「嗯,我会的。」

  就在夏目千景进行最後的指导收尾,整理棋子,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

  一位身着传统服饰的女佣略显匆忙地走了进来。

  她对着古川昌宏恭敬地欠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昌宏老爷,御堂大小姐……来访。」

  「车已经到门口了。」

  古川昌宏脸上的慈祥与从容瞬间凝固,随即闪过一丝愕然。

  「御堂大小姐?」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站起身,动作甚至显得有些仓促。

  「快!快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快步朝外走去。

  这位大小姐,可是真正的「重量级」人物。

  其背後的家族与影响力,远非寻常豪门可比。

  在她面前,丝毫怠慢都不可有。

  必须亲自出迎。

  而古川彩绪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小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好诶——!」

  「御堂师姐又来了!」

  对她而言,这位强大又神秘的师姐来访,意味着又可以有高水平的对局,自然值得高兴。

  夏目千景则是微微一怔。

  御堂织姬?

  她怎麽会这个时候来?

  该不会是比赛结束过来的?

  心里念头飞转。

  但转念一想,似乎又很正常。

  彩绪是她的师妹,两人同在古川昌宏门下学习将棋。

  师姐来看望师妹,顺便切磋棋艺、探讨棋道,再合理不过。

  应该是这样吧……

  他暗自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很说得通。

  不过,她来了也好。

  夏目千景正想找个机会问问,御堂织姬之前让他学习画画,究竟是出於什麽目的。

  今天碰上了,正好可以探探口风。

  没一会儿。

  走廊上传来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

  一道绝美的身影,出现在逆光的光晕中。

  御堂织姬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黑二色和服。

  精致的布料上绣着暗纹,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流动,华美而内敛。

  她的面容,是那种超越凡俗的、近乎完美的绝美与精致。

  肌肤白皙如新雪,五官仿佛经过神只最精心的雕琢。

  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梳成典雅的公主切发型,几缕发丝柔顺地垂在脸颊两侧。

  而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双眼睛。

  深邃,妖异。

  被她注视时,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被深渊凝视的微渺与寒意。

  她的气质清冷而高贵,仿佛天生就站在云端,对世间一切都带着一种疏离的淡漠。

  这份气质,被她身上红黑相间的和服完美地烘托、强化,令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被吸引。

  她缓步走进,步履无声。

  而紧随她身後的,是那位永远面无表情、如同精致人偶般的近卫瞳。

  以及,稍稍落後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的古川昌宏。

  御堂织姬的目光先在室内扫过。

  掠过站起身的夏目千景时,那双妖异的眼眸停留几秒。

  随後。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坐在棋盘边的古川彩绪身上。

  红唇轻启,声音清冷而平淡,听不出什麽情绪:

  「彩绪。」

  「下棋。」

  言简意赅,直奔主题。

  古川彩绪早已习惯师姐的风格,不但不觉得冷淡,反而更加亢奋。

  她用力点头:

  「嗯嗯!」

  「师姐,彩绪今天被大哥哥指导了哦!感觉变厉害了很多!」

  「师姐你要小心了!」

  夏目千景见状,非常自觉地主动从棋盘旁的坐垫上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御堂织姬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她极其自然地走到夏目千景方才所坐的位置,优雅地屈膝坐下。

  甚至没在意这是他刚坐过的位置。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开始整理棋盘上略显散乱的棋子。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整理棋子的间隙,她的目光终於转向站在一旁的夏目千景。

  依旧没有擡头,只是侧着脸,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问道:

  「听瞳说……」

  「你现在画画,已经能『入眼』了?」

  夏目千景面对这位气场强大的大小姐,心态平稳。

  他点了点头:

  「嗯,练习了一段时间。」

  「应该……算可以了吧。」

  他给出一个相对保守的评价。

  御堂织姬闻言,没有再说什麽。

  她依旧专注地看着棋盘,仿佛在思考接下来与彩绪的对局。

  但口中却清晰地下达了指令,头也不回:

  「画纸。」

  「画笔。」

  侍立在她身後的近卫瞳,立刻微微颔首。

  她擡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在安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在掌声落下的瞬间。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笔挺、面无表情的男子,迅速出现。

  他们手中各自捧着一个看起来就十分考究的木制托盘、画架。

  托盘里是厚厚一叠质地优良的素描纸、摆放着各种型号的素描铅笔、炭笔、橡皮,以及削笔刀等工具。

  两人步履轻捷地走进来,将东西恭敬地放在夏目千景身前。

  然後,一言不发,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高效。

  夏目千景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专业画具,愣了一下。

  他随即想起,自己之前确实答应过御堂织姬,等画画水平达到一定程度後,要为她作画。

  而且,他还收下了那份极其丰厚的「预付款」——御堂家名下的一套十坪房产。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他自然懂得。

  只是,他不太确定御堂织姬具体想要他画什麽。

  他看向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的御堂织姬,预告:即将更新,请密切关注!询问道:

  「织姬,你打算让我画什麽?」

  「静物?风景?还是……」

  御堂织姬短暂的沉默後,她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画瞳。」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

  近卫瞳那向来如同面具般毫无表情的美丽脸庞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她微微睁大了些眼睛,看向自家大小姐的背影。

  但很快,那丝惊讶便消散无踪。

  她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眼帘微垂,归於沉默。

  夏目千景闻言,倒是没有多想太多。

  只觉得御堂织姬可能只是想通过画身边最熟悉的人,来最直观地检验他目前的绘画水平究竟如何?

  毕竟,观察和描绘熟悉的人物,最能体现画者的捕捉能力和表现力。

  这很合理。

  他没有犹豫,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适合作画的角度和氛围。

  他的目光投向庭院。

  此刻正值下午三点左右。

  秋日午後的阳光,已经变得温和而醇厚。

  它透过庭院中那棵高大枫树繁茂的枝叶,洒落下来。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枫叶过滤、打碎,变得如同经过专业柔光箱处理过一般。

  柔和,均匀,带着温暖的金色调。

  斑驳陆离的光晕,随着微风轻轻摇动的枫叶,在地面、在廊下、在人的衣袂上缓缓流动、变幻。

  光影交错间,庭院里的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滤镜。

  静谧,优美,充满诗意的画面感。

  「就在这里吧。」

  夏目千景当即做了决定。

  他拿起画纸和画笔,搬起画架,走到了庭院那棵枫树下。

  又请古川家的女佣帮忙,搬来了两个供人坐的圆凳。

  布置好简易的画架,放好画纸。

  他示意近卫瞳:

  「瞳,你坐这里。」

  他指了指放在自己对面圆凳。

  近卫瞳没有说话,默默走到圆凳前,姿态端正地坐下。

  她面向夏目千景,背靠着斑驳的枫树树干,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仿佛一个等待被描绘的精致模特。

  夏目千景隔着几步的距离,仔细端详着坐在光影中的近卫瞳。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简洁而合体的改良女仆服,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黑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简单的发饰束在脑後。

  白皙的脸庞上,五官精致得如同洋娃娃,却缺乏生动的表情。

  眼神平静无波,唇线抿得笔直。

  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的、静谧的、近乎非人的美感。

  此刻,她静静地坐在枫树下。

  午後的柔光透过红叶,在她身上洒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微风拂过,偶尔有几片早红的枫叶悠悠飘落。

  这一幕,本身就是一幅极美的画。

  夏目千景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有趣的情绪。

  毕竟,以前的近卫瞳可没少逗自己。

  现在难得有机会,让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让自己「肆意」观察和描绘……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带着一点小小的「报复」成功的愉悦感。

  而坐在他对面的近卫瞳,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她那双平静的眼眸,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她看着夏目千景,面无表情地、直接地问道:

  「怎麽还不开始?」

  夏目千景收敛了笑意,但眼底的笑意余韵还在。

  他拿起一支削好的铅笔,在画纸上轻轻比划了一下定位。

  「现在……」

  他擡眼,对她微微一笑。

  「开始了。」

  他没再多说什麽,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画面中。

  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手中的铅笔,开始在白纸上划过第一道轻柔而肯定的线条。

  沙沙的笔触声,在安静的庭院里响起,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

  近卫瞳保持着端坐的姿态,目光平静地落在夏目千景身上,或者说,落在他手中的画笔上。

  她瞥着夏目千景那迅速进入状态、显得异常认真甚至有些迷人的专注侧脸。

  她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总感觉……这家夥在使坏。

  但她现在什麽也不能说,什麽也不能做。

  只能暂时作罢。

  此时。

  茶室内,古川昌宏与古川彩绪两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庭院中这「画家与模特」的奇异一幕所吸引。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哥哥画画呢!

  古川昌宏则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他完全看不懂,御堂家这位心思深沉如海的大小姐,为何突然要让夏目君给她的贴身女仆作画?

  这背後,究竟有何深意?

  难道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检验夏目君的绘画水平?

  御堂大小姐的心思,向来如同幽深古潭,难以揣测。

  他不敢妄加猜测,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默默旁观。

  时间。

  就在这庭院中沙沙的笔触声、茶室内偶尔的落子声、以及风吹枫叶的轻微响动中。

  悄然地、缓慢地流淌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

  茶室内。

  古川彩绪看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局面,小脑袋耷拉了下来,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

  「唔……又输了。」

  她擡起头,看向对面依旧神色平静的御堂织姬,语气里满是佩服和不甘。

  「师姐太强了……彩绪明明感觉进步了很多,还是完全下不过。」

  御堂织姬没有对棋局进行任何点评,也没有安慰。

  她只是微微擡起手,宽大的和服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皓白的手腕。

  她的手指探入袖中,片刻後,指尖捏着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递到了古川彩绪面前。

  古川彩绪眼睛一亮,刚才的懊恼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她高兴地接过糖果,甜甜地道谢:

  「谢谢师姐!」

  就在此时。

  身穿红黑和服、一直端坐於棋盘前的御堂织姬,缓缓转过头。

  她的目光投向庭院中。

  而庭院里。

  夏目千景也正好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擡起头,对依旧端坐着的近卫瞳说道:

  「可以了,瞳。」

  「辛苦了。」

  近卫瞳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她缓缓从圆凳上站起身。

  动作依旧优雅,没有丝毫僵硬之感,仿佛刚才那长时间的端坐对她毫无影响。

  她迈步,走到了夏目千景的身後,微微俯身,看向固定在简易画架上的那张素描。

  当画中的景象映入眼帘的刹那——

  近卫瞳那双习惯了隐藏所有情绪、如同深潭般平静的眼眸,难以抑制地泛起了清晰的波澜。

  画纸上呈现的,是方才那个静谧的午後庭院一景。

  枫树的姿态,枝叶的疏密,光影的分布……

  画中的一切都经过了精心的提炼和艺术化的处理,却又无比真实,仿佛就是那个瞬间最完美的定格。

  柔和如金纱的光线,仿佛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午後的温暖。

  飘落的枫叶,被赋予了动态的轨迹,仿佛下一刻就要轻轻触地。

  微风似乎正穿过画纸,拂动画中人的发丝与衣角。

  而画中的主角——她自己。

  那张习惯性缺乏表情的脸,在画家的笔下,竟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而动人的美。

  五官的刻画精准而细腻。

  眼神虽然依旧平静,但深处似乎被画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属於「人」的柔和微光。

  虽然毫无表情,但看着却好似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光影在她脸上交织,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和细腻的肌肤质感。

  整幅画,构图和谐,光影精妙,笔触生动。

  不仅形似,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神韵与氛围。

  栩栩如生。

  甚至可以说……美得有些过分了。

  仿佛画家不是用笔在画,而是用某种魔法,将那个阳光斑驳的午後,连同坐在树下的她,一起「拓印」了下来。

  「觉得怎麽样?」

  夏目千景带着些许期待和探究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近卫瞳迅速收敛了眼中的波澜。

  她直起身,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幅画。

  沉默了几秒钟後。

  她用她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语调,淡淡地评价道:

  「还行吧。」

  夏目千景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

  没有再多问。

  他小心地将素描纸从画架上取下。

  纸张边缘平整,画作完整。

  他拿着这幅刚刚完成的画,转身走向後院廊道。

  来到御堂织姬面前。

  「给。」

  他将画递了过去。

  御堂织姬接过了画。

  她低下头。

  妖异深邃的目光,落在了画纸上。

  落在了画中那个坐在枫树下、周身洒满柔和光斑的近卫瞳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御堂织姬脸上的平静,如同水面被投入巨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又对一切漠然的眼眸里。

  清晰地倒映着画中的景象。

  随即,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波澜。

  随即,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波澜。

  惊讶、恍惚、追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拿着画纸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沉默地注视着手中的画。

  看了很久。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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