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会长等人只觉得这场戏好似演给了瞎子看。

  陆记茶行根本就不跟着降价,人家照常做生意,没有生意也不着急。

  倒是茶会的这些铺子里,降价导致每日都在亏本,银子跟流水一般往外流。

  大长脸心疼的很。

  “会长,咱们就这样往外撒银子?”

  “这可全是赔本的买卖!谁也经不起这般啊!”

  其余人也着急:“真是奇了怪了,市价被压得这么低,寻常茶行早就慌着跟着降价抢客。”

  “偏她陆家茶行半点动静都没有,硬是死扛着原价不松口。”

  “她到底有多大的家业,能守这么久?”

  大长脸说道:“依我看,咱们这样不管用啊!”

  “贪便宜的散户倒是都被拉过来了,大客商倒是还往陆记去!”

  胖商人焦躁的很:“那怎么办?”

  “咱们这般亏本贱卖,一日日耗下去,白白折损本钱。”

  “可她倒好,不跟咱们拼低价,只闭门摆着好茶待客,根本伤不了根基。”

  “要不,还是涨回原来的价吧!”

  还是有人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算了?”

  “倒不如再降一点价,逼得她不得不应!”

  别人却不肯:“什么?还要降价?”

  “我看再熬下去,陆记茶行没事,咱们倒是要元气大伤!”

  茶会一向团结,这次却吵了起来。

  不知道哪一天起,有个茶会的茶商就熬不住了,悄悄撤了降价的牌子,随后好些茶商都跟着涨回了原来的价格。

  只是到底亏了不少,甚至有人因此退出了茶会。

  反倒是陆明桂的生意越做越大,周边更多的茶商都找上了门做生意。

  因为有陆云樨在,自然是不担心没有货源。

  不论是天南地北的茶,还是贵的送礼的茶,或是力夫能喝得起的散茶粗茶,应有尽有。

  陆明桂又有个新的想法:“不如明年开春,我们自己在阊门外开一家茶市。”

  “不收会费,不论男女,谁都可以来卖茶买茶。”

  “如何?”

  “他们不是想独占这份生意?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又问陆永才和程春辉:“你们二人不怕吧?”

  两人都摇头。

  陆永才说道:“小姑,我不怕。”

  “我早就说过,小姑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程春辉更是笑道:“我更不怕了,孤家寡人一个,只要东家肯让我喝茶,我什么都不怕!”

  “何况咱们已经打胜了好几场的仗,还有什么啥好怕?”

  陆明桂也笑:“是没什么好怕的。”

  “茶嘛,自然是管够。”

  茶行的生意稳定了下来,剩下的生意还是要顾好。

  蜜饯铺子的炸鸡,奶茶依旧热销,随着天气慢慢变冷,这两样生意更是好了几分。

  整个苏州府的人都来这里进货,陆明桂又招了几个人来分管此事。

  至于其他的生意,依旧红火。

  陆明桂别的不担心,最担心的就是钱厉山会从中使坏。

  都说这人睚眦必报,上次还抢了她看上的福船。

  从买船一事上看,就能看出来,这人如何阴狠。

  可自打买船一事之后,对方却迟迟没有动静,这让她心头总是悬着一把剑。

  直到这一天,外头还下着雨,后院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陆明桂睡得浅,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睁开眼睛,她忙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走去。

  外头下着细细密密的冬雨,寒气逼人。

  小云也揉着眼睛从耳房出来,问了一句:“谁啊?”

  外头传来崔芸焦急的声音:“是我,快开门。”

  崔芸向来淡然,从没有这样着急说话的时候。

  陆明桂心头一凛,对着小云说道:“你去睡吧,我去开门。”

  小云到底年纪小,被寒风吹的缩了缩身子,哎了一声又回了屋。

  陆明桂穿过后院,刚拉开门,就见浑身湿透的崔芸站在门外,发髻都乱蓬蓬的。

  她一把把人拉进院里:“怎么回事?”

  “快去屋里说话。”

  崔芸默不作声跟着她进了屋,怀里还死死抱着个包裹。

  等陆明桂把门栓上,崔芸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明桂,织造府的人,不是,是钱厉山!”

  “他带着孙公公的人,四处在打听,一年多前,有谁是从织造府里出来的。”

  陆明桂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孙公公,那不是管着织造府的大太监?”

  “你为何要怕?”

  “我记得你说过,当初离开织造府,你是正经出来的?”

  说着又给崔芸倒了一杯热茶:“先喝口茶,慢慢说。”

  崔芸喝了口茶,这才哆嗦着开口:“是,我没有逃,也不是被赶出来的。”

  “我是服满了役期,正经拿到路引离开的。”

  大明匠籍制度严格,匠人需服役,但崔芸年纪大了,本也该期满回乡。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那你怕什么?”

  “役期满了离开织造府,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崔芸看了看陆明桂,犹豫一瞬:“虽说,他查不了我离开的事,但我怕的是他查我带了什么东西出来。”

  说话间,眼神落在了手边的包裹上。

  顺着她的目光,陆明桂也看了过去。

  这个包裹陆明桂记得,当初把人救下来,崔芸身上就带着这个包裹。

  那时候只以为是一些缂丝的器具,如今想来,不止于此啊。

  两人都没说话。

  崔芸将包裹放到桌上,一层层解开。

  里头有丝线,绸帕,缂丝刀,并没有什么特别,除了最后那个帕子里包着的东西,是一束线。

  饶是陆明桂见识不算广,也能看出来这线不寻常。

  那线的底色不是一般的正红,是朱砂为底的红,在烛光下泛出金光来。

  再一细看,原来,金光是因为线身上细细密密捻着金箔。

  陆明桂喃喃:“这是啥?”

  崔芸苦笑:“这是御用的缂金朱线。”

  “内府供用库的东西,专供皇上衮服上织日月星辰用的。”

  “外面买不到,宫里也数得清楚,少一束,库房的人要掉脑袋。”

  陆明桂只觉得手抖的厉害,这丝线再好看,于她来说,那就是催命的东西!

  她颤着声音问道:“崔芸,这是你从织造府里带出来的?”

  “你,你带这种东西出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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