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看到这副剑拔弩张的架势,哪里还敢多待。

  一个个像是躲瘟神一样,扔下饭钱就往外跑,拦都拦不住。转眼之间,原本还热热闹闹的一楼,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老都一处的老板都快急哭了,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苦苦哀求西装青年。

  “这位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啊!你们看,客人都被吓跑了,我这老客多,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西装青年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眼神阴冷,非常傲慢。

  在东北冷冽的冬季里穿西装,也不怕冻,像极了后世大冬天露脚脖子的精神小伙,林文鼎打眼一瞅就知道这家伙是个装逼货。

  西装青年突然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扇了老板一个大嘴巴子。

  “老东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西装青年指着老板的鼻子,厉声喝道,“给你三分钟时间,把店里所有的闲杂人等,全都给老子清出去!包括楼上的!否则,信不信老子一把火,把你这家破店给点了!”

  他怕老板不知道他们的来头,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是飞帮的。我们的大哥,乔飞,今天要在你这里请客吃饭,那是给你长脸了!别他妈的在这里磨磨唧唧,又不是不给钱!”

  飞帮!乔飞!

  老都一处的老板听到飞帮的名字,吓得浑身一哆嗦。

  在哈尔滨地界上混饭吃的,谁没听过乔飞的名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戴着墨镜,嘴里还叼着一根古巴雪茄的男人,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如果不是身边跟着一群流里流气的混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事业有成的正经人。

  他就是飞帮的老大,乔飞。

  乔飞走到已经吓傻了的老板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老板,别害怕。我就是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请几位背景特殊的朋友吃顿饭,不希望被人打扰。你就给个面子,通融一下,行不行?”

  老都一处的老板很犯难,楼上还有一帮军区的大领导在吃饭,那可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现在是两头受气,左右为难。

  老板战战兢兢地说道:“飞……飞哥,二楼……二楼实在是不方便,您看,要不您就委屈一下,在一楼……”

  乔飞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了,“哦?怎么,楼上还有什么客人,比我乔飞的来头还大?”

  老板苦着脸扭头看向楼梯口,见林文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就像看到了大救星。

  林文鼎走到飞帮面前,打量着乔飞,讥诮一笑。

  “你就是飞帮的老大?谱还真不小啊。”

  西装青年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林文鼎开骂。

  “你他妈的算哪根葱?敢这么跟我们飞哥说话?活腻歪了?!”

  李四哪里能让自家林爷受这种气,他一个箭步就挡在了林文鼎的身前,跟西装青年针锋相对,唾沫星子横飞,气势上丝毫不弱。

  “你他妈的又算个什么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上过《人民日报》的全国支前模范,反特英雄林文鼎林爷!是黑龙江军区的贵客!就你们这帮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也敢在林爷面前叫嚣?!”

  乔飞听到“黑龙江军区”这个词,瞳孔猛地一缩。

  老都一处的老板也吓坏了,连忙冲上来打圆场,一个劲地劝和,生怕这两拨大神在他的小店里打起来。

  楼上,黑龙江军区的大领导见林文鼎下楼拿个酒,半天都没上来,又听到楼下传来叫嚣喝骂的动静,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大领导放下酒杯,对着身边的几个同僚使了个眼色。

  “走,下去看看。”

  一排穿着笔挺军装,肩膀上扛着将星校徽的军区领导,从二楼走了下来,脚步沉稳,不怒自威。

  乔飞一看到这一排穿着军装的人,尤其是领头那位军衔高到吓人的大领导,魂都快吓飞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今天想请的贵客还没到,倒先把军区的一帮真神给惹了出来。

  乔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连忙摘下墨镜,再也顾不上什么老大的派头,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点头哈腰。

  “首……首长!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不知道你们也在这里吃饭!我要是早知道,就不来这老都一处了,换个地方吃了。”

  说话间,乔飞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声音响亮。

  “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首长,我该死!我该死!”

  大领导根本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林文鼎的身边,关切地问道:“小林同志,没事吧?没吓着吧?”

  “没事,领导。”林文鼎摇头。

  乔飞这才明白,原来李四刚才说的,全都是真的。

  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是军区的贵客!

  他心里头把赵正光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最近低调点,别惹事。他倒好,直接把军区贵客给得罪了,还把祸水引到了自己身上。

  幸亏提前安排赵正光离开了。

  乔飞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他转过身,对着林文鼎和一众军区领导,深深地鞠了躬。

  “各位首长,林英雄!今天是我乔飞眼窝子浅,冲撞了各位!隔天我一定备上厚礼,登门谢罪!”

  说完,他灰溜溜地带着自己那帮已经吓傻了的手下,逃也似的离开了老都一处。

  飞帮的人退去后,乔飞坐进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里,面色阴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却怎么也点不着火,手抖得厉害。

  他把林文鼎这个名字,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都给我听好了!”他对着身边的人冷声吩咐道,“最近在哈尔滨都给我低调点!尤其是这个姓林的,绝对不能再碰他的霉头!这个人,咱们惹不起!”

  “看来,该换个城市折腾了,哈尔滨的风头得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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