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那股令人心悸的阴风,随着阴兵方阵的消散,也一同归于沉寂。

  浓重的迷雾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退去。

  原本笼罩在王座周围的混沌,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陆红豆猛地眨了眨眼,试图从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世界观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王座。

  那里,原本应该坐着一个君临天下的身影。

  那个身披黑衣、长发如瀑、眼神冷漠如神的女人。

  可是现在。

  空了。

  王座之上,空空如也。

  只有冰冷的玄武岩,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没有任何温度。

  没有任何痕迹。

  就像那个身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雪姐!”

  陆红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声音在空旷的朝堂上回荡,带着无尽的恐慌和焦急。

  她发了疯似的冲上王座。

  伸手去摸那冰冷的石面。

  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人呢?”

  陆红豆转过身,茫然四顾。

  “刚刚还在这里的!”

  “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她冲下王座,在周围的乱石堆里、旱魃尸体堆里疯狂寻找。

  “雪姐!你在哪儿?”

  “你别吓我啊!”

  “你要是听到了就应一声啊!”

  没有回应。

  只有死寂。

  陆红豆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坐在地上。

  她的双手抓着地面,指甲深深地扣进泥土里。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一路背负着她。

  从悬崖上摔下来都要护着她。

  以为找到了,以为没事了。

  结果一转眼,就在眼皮子底下弄丢了。

  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比从未得到还要让人绝望。

  呆小妹看着失魂落魄的陆红豆,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陆红豆的肩膀。

  “红豆姐……”

  呆小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安慰。

  “也许……也许雪姐真的成仙了呢?”

  “你看刚才那个麒麟。”

  “说不定雪姐就是化作麒麟飞走了。”

  “她是仙尸嘛,总归是有灵性的。”

  这本来是一句安慰的话。

  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的迷雾。

  邱志行一直站在旁边,推着鼻梁上滑落的眼镜,眉头紧锁。

  听到呆小妹的话,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等等……”

  邱志行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透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惊恐。

  “也许……你说对了。”

  “虽然我不信成仙这种说法。”

  “但是……”

  他指了指那空荡荡的王座,又指了指刚才阴兵消失的方向。

  “你们仔细想想。”

  “刚才那些阴兵,为什么会突然停下?”

  “为什么会对这王座低头?”

  “还有那头踏火麒麟。”

  邱志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它们不是来打仗的。”

  “也不是路过。”

  “它们是……来接人的!”

  “迎接大姐头!”

  这四个字一出。

  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

  陆红豆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你是说……”

  “昨晚的阴兵借道,也是为了她?”

  邱志行点了点头,脸色苍白。

  “很有可能。”

  “传说中,只有真正的帝王,或者大能者陨落,才会有阴兵开道。”

  “大姐头……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竟然能让阴间的大军为她开路?”

  众人看着那个空旷的王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竟然有如此大的排场。

  这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

  还没等他们从这个惊人的推测中缓过神来。

  异象再起。

  就在王座正上方的虚空中。

  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隆隆”声。

  就像是两扇沉重的石门正在缓缓开启。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半空之中。

  一扇巨大的、虚幻的鬼门,凭空出现了!

  那门高达百丈,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森气息。

  门上雕刻着无数狰狞的鬼脸,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这扇门,和昨晚他们见到的那扇冥府之门,一模一样!

  “又……又来了!”

  呆小妹吓得一把抱住了陆红豆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冥门怎么又开了?”

  “这还是白天啊!”

  随着石门的开启。

  一股浓郁的黑雾从门缝中涌出。

  紧接着。

  一阵诡异而凄厉的唢呐声响彻云霄。

  那是送葬的曲子。

  却又夹杂着某种庄严的礼乐。

  无数个身穿白衣、面色惨白的小鬼,排着整齐的队伍,从门中走了出来。

  它们手里拿着招魂幡、哭丧棒。

  有的撒着纸钱,有的敲着铜锣。

  浩浩荡荡,足有上千之众。

  就在这时。

  一个宏大而威严的声音,从那石门深处传来。

  仿佛是来自地狱判官的宣判。

  “仙尸莅临昆仑——!”

  “万灵臣服——!”

  “阴兵开道——!”

  “百鬼迎接——!”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震得他们耳膜生疼,灵魂都在颤抖。

  仙尸莅临昆仑!

  万灵臣服!

  这就彻底坐实了之前的猜测。

  这一切的异象,真的都是为了张雪!

  只见那浩浩荡荡的百鬼队伍,脚踩着滚滚云雾,一路飘到了王座之前。

  它们并没有停留。

  也没有看陆红豆几人一眼。

  就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它们绕着王座转了一圈,然后隐入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是在为那位刚刚离去的“君王”送行。

  全程。

  陆红豆、呆小妹和邱志行三人,就像是三个被遗忘的观众。

  傻傻地站在原地。

  看着这场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盛大典礼。

  久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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