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不该心软,不该心善……不该去找云清雅……”

  “全都是因为找到了她,才会变成这样……”

  “是她在防我,是她在克我……”

  “她真的伤友损手足……是她,是她……一步错,步步错……”

  他很想安慰几句,甚至动过保下洪世安、让他免去牢狱之灾的念头。

  可等走进病房,看着对方躺在床上眼神涣散。

  再听到那些偏执荒唐的话时,心里只剩下不认同,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其实早在洪家动那些歪心思时。

  他就提醒过洪世安,此事有伤天和,必遭天谴。

  只可惜那时洪家,一门心思扑在所谓改运上,根本听不进旁人劝说。

  洪世安在家族里,本就没什么话语权。

  既左右不了爷爷的决定,也无力阻止这场疯狂。

  如今落到这般境地,说到底是洪家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怎么可能和云清雅,一个姑娘扯上关系?

  什么命数相克,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看着好友失魂落魄、精神濒临崩溃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更让他心惊的是,洪家倒台的速度,远比想象中反常。

  他听爷爷提过,此事背后甚至有,国家层面出手,直接将洪家四分五裂。

  一部分核心资产,与机密被官方相关企业接管。

  剩下的隐秘信息竟一夜之间,尽数泄露给所有,与洪家有仇的家族。

  那些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狼,一拥而上,转瞬便把洪家侵蚀得干干净净。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线索清晰得惊人。

  这早已不是他能插手的范围,司法部门全面介入,事情闹得极大,根本不是私人势力可以左右。

  洪世安就算养好伤,也终究要负起该负的法律责任。

  看着昔日好友这副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想到后面的事情,胡仲谦的心情很沉重。

  聂紫兰原本打算带着洪世安,与其父亲远赴国外,再不归来,可最终未能如愿。

  牵涉太深,罪责重大,他们谁也无法逃离,必须依法承担后果。

  胡仲谦纵然有心,也早已无力回天。

  爷爷特意交代过,这次洪家的事,任何人不得插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可想着好友如今的模样,他是真想帮一把的。

  但爷爷眼神里,那不容置疑的警告,让他瞬间清醒。

  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远不是他能插手的。

  他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聊表心意。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他去医院探望,竟意外撞见了一件事。

  洪世安身边的助理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把云清雅,本就是洪家亲生女儿这件事,悄悄告诉了聂紫兰。

  他恰好也在场,再次踏入病房时,正好撞见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助理把真相说出后,胡仲谦本以为聂紫兰,会疯了一样去找云清雅求情救人。

  可他看到的却是。

  震惊之后,她竟异常平静。

  那短暂的震惊一闪而过,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她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

  那一刻,胡仲谦和助理同时愣住,愕然无言。

  在胡仲谦看来,助理把这件事告诉聂紫兰。

  本意是想让她去找云清雅求情。

  毕竟云清雅与明月情同姐妹,只要聂紫兰肯低头开口。

  求云清雅再转求明月,洪世安未必没有,从轻发落、免去牢狱之灾的可能。

  可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亲生女儿的线索。

  明明有机会救下儿子。

  她却偏偏不肯低头。这是为何?

  聂紫兰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说出了那样的话。

  想到洪世安如今的模样,想到昔日好友落得这般境地。

  胡仲谦终究于心不忍,忍不住开口劝道:“聂姨,或许你去求一求,世安的事……还有转机。”

  话还没说完,聂紫兰便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死寂:“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

  胡仲谦心中震动更甚。

  他望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满心困惑。

  她从不是这般绝情之人。

  更何况,自洪家出事之后,她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再流露半分软弱,硬生生扛起了所有残局,周身透着一股逼人的狠劲与韧劲。

  他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直到后来,他才才明白。

  原来在聂紫兰心底,早就认定害洪家落得,这般下场的是明月。

  而明月与云清雅一同长大,情同姐妹。

  在她固执的认知里,明月也算是洪世安的妹妹。

  她偏执地认为,是云清雅在妨洪家、克洪家,才让整个家族一夕颠覆。

  认下云清雅,就等于认下了,那个“灾星”的姐姐。

  她怕洪世安一旦,与这层血脉扯上关系,便会卷入更深的旋涡,最终连性命都保不住。

  她只想让洪世安好好活着,哪怕是坐牢,只要活着就好,坐牢总有出来的一天。

  可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她想的,仅此而已。

  这些话,是他后来再去探望洪世安时。

  无意间在病房外,听到聂紫兰低声自语的。

  当听清内容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荒谬至极,难以置信。

  他没有再走进去,只默默转身离开。

  抬头望向天空,胡仲谦忽然满是叹息,叹息里满是荒诞与唏嘘。

  洪家倒台,本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的结果。

  而聂紫兰不敢,去找明月寻仇,竟将所有怨气一股脑,扣在云清雅头上。

  居然还死死抱着,当年“十八金枝秀,伤友损手足”的命格邪说不放,实在荒唐可笑。

  洪家本就是,因这些所谓玄学之说,一步步走到今日境地。

  如今连最不信玄学的人,也被执念裹挟,对虚妄命格深信不疑,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其实玄学之说,本就虚无缥缈,向来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人行善作恶,皆在本心。

  从不由所谓天生命格注定。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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