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几个玻璃罐里,泡着几个孩子。

  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

  而且,在看着他。

  林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活下来了?”

  研究员用力点头。

  “不止是活下来。他们的精神力,全都提升了至少一个等级。”

  林述露出满意的笑容,让几个研究员莫名地心里发毛。

  “0731…果然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他放下报告,走到那几个玻璃罐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孩子。

  林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玻璃。

  “阿芸……”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小晨,小月……”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们看到了吗?快了,就快了,”他说,“只要抓到她,我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压抑多年的激动。

  “等我把那个实验体抓回来,等我把她的抗体彻底研究透,你们就能回来了。所有人,都能变成你们的样子。那些欺负你们的人,那些嘲笑你们的人,都会变成和你们一样的人。”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几个研究员,眼睛里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林述大步走到通讯台前,按下了全频道的按钮。

  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整个基地。

  “所有人听令。”

  “全面封锁冥海星主城所有出口。”

  “搜查每一间屋子,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把0731给我找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沉。

  通讯器里传来整齐的回应声。

  林述放下手,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冥海星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中央的主城区域,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既然米克斯带走了0731,那0731一定就藏在冥海星上。

  “在这颗星球上,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但阳光照不进这个阴冷的实验室,也照不进林述那双越来越疯狂的眼睛里。

  ....

  房间里的云锦忽然一阵心惊。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入心脏,让她从浅眠中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坐起身。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冥海星的阳光透过那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灰蒙蒙的光。楼下隐约传来拳场的喧嚣,日复一日,永不停歇。

  云锦按着心口,微微蹙眉。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不是错觉。

  「团子。」她在心里喊。

  「在呢,小锦。」团子的声音很快响起。

  「米克斯那边怎么样了?你能检测到他的情况吗?」

  团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小锦,冥海星的磁场太混乱了,而且新世界基地那边有很强的信号屏蔽,我没办法检测到米克斯的踪迹。」

  云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新世界能在冥海星藏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防备。

  米克斯一个人进去……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现在担心也没用。

  她帮不了他。

  至少现在帮不了。

  云锦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手腕上的空间纽上。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按下开关。

  一道微光闪过,一个小木盒出现在她手中。

  小月安静地躺在木盒里,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比之前又亮了几分,那种光晕柔和而温暖,像是月光凝结成的露珠,和云锦第一天看见它的时候已经完完全全就是两种样子。

  云锦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

  种子的波动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云锦弯了弯嘴角,把它从木盒里拿出来,放在掌心上。

  然后她闭上眼睛,将精神力缓缓探出。

  和以前一样,她感觉到小月的存在。那种联系很微妙,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着她和这颗小小的种子。

  但这一次,她不只是“触碰”。

  她试着把更多的精神力输送进去。

  小月的波动变得剧烈起来,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吸收。

  云锦的眉心微微蹙起。

  云锦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能感觉到,小月在“吃”她的精神力。

  那些精神力被它吸收进去,转化成它需要的能量。

  「小锦,」团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担忧,「你的精神力本来就被药物压制着,这样消耗会不会……」

  「没事。」云锦在心里说,「我有分寸。」

  她继续输送精神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锦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的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因为在她掌心里,那颗灰扑扑的种子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一抹嫩绿,从缝隙里探出头来。

  云锦盯着掌心里那抹嫩绿,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那绿色太嫩了,嫩得像是一掐就能出水。细细的茎秆从种子的裂缝里探出来,顶端顶着两片小小的叶子,叶子还没完全展开,蜷缩在一起,像是刚睡醒的婴儿握紧的小拳头。

  “小月……”云锦轻声叫它。

  那两片小叶子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

  然后,云锦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波动。

  和以前那种模糊的情绪不同,这一次,是更清晰的东西。

  像是……声音。

  很轻,很弱,磕磕绊绊的,像刚学说话的孩子。

  “唔……啊……”

  云锦愣住了。

  「团子,你听到了吗?」

  团子的声音也带着惊讶:「听到了!小月它……它真的在说话!」

  那波动还在继续。

  “妈……麻麻……”

  云锦的嘴角抽了抽。

  「它叫你妈妈。」团子憋着笑。

  “不是妈妈。”云锦纠正它,“我是云锦。”

  小月的波动顿了顿,像是在理解这句话。

  然后它又发出了新的声音。

  “云……云……锦……锦……”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断断续续的,但确实在叫她的名字。

  云锦忍不住笑了,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亲手养大了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急促的砸门声突然响起。

  云锦的笑容瞬间敛去,整个人猛地站起身,把小月护在怀里。

  “小云姑娘!快开门!”

  是光头男人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云锦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光头男人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快走!”他一把抓住云锦的手腕,“新世界的人来了!”

  云锦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么快?”

  “他们封了全城!”光头男人拉着她就往外跑,“挨家挨户搜,说是要找什么人!肯定是冲你来的!”

  光头男人心里已经隐隐猜到米克斯要去做什么,

  云锦跟着他跑下楼梯,穿过那条昏暗的走廊。

  拳场里已经乱成一团,那些原本在笼子边欢呼的人四处逃窜,桌椅被撞翻,酒瓶碎了一地。

  云锦和光头男人挤过人群,跑到拳场门口。

  门外,街上已经站满了人。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他们的制服上,绣着一个扭曲的“新”字。

  新世界的人。

  光头男人拉着云锦躲在一堆杂物后面,压低声音。

  “别出声。”

  云锦点了点头。

  她脸上还带着米克斯给她易的容,粗眉毛,塌鼻梁,满脸雀斑。站在人群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一个领头的人站在街道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对着手下吼着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

  但很快,那些黑衣人开始行动了。

  他们拦住每一个路过的人,对照画像仔细打量。

  云锦的目光落在那张画像上。

  那是她的脸。

  原来的脸。

  还没等云锦松口气,过了一会,一个人匆匆跑过来,在那个领头的人耳边说了什么。

  领头的人脸色一变,立刻挥了挥手。

  那些黑衣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然后,云锦看见他们从车上搬下来一桶桶的水。

  还有毛巾。

  她的心猛地一沉。

  光头男人的脸色也变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他们知道米克斯会易容!”

  那些黑衣人开始倒水,浸湿毛巾。

  然后,他们拦住每一个路过的人,用湿毛巾往脸上擦。

  云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易容的东西再厉害,也经不住水擦。

  光头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往后门走。”

  他拉着云锦,趁着混乱,悄悄往后门方向摸去。

  那领头男人随意往这边一瞥,眼神凌厉,

  “站住,你们要去哪?!”

  见两人不停,那领头男人赶紧朝身后挥了挥手,

  “追上去!”

  两人冲到后门,光头男人一脚踹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堆满了垃圾和废料。

  “顺着这条巷子一直跑!”光头男人推了她一把,“跑到尽头左转,那边有个废弃的工厂!”

  云锦看着他。

  “你呢?”

  “我回去把那些人引开。”光头男人咧嘴笑了笑,“放心,我在这混了几十年,他们抓不到我。”

  云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光头男人已经转身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大喊。

  “来人啊!这边有人跑了!”

  云锦咬了咬牙,转身冲进巷子。

  身后很快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在那边!”

  “追!”

  云锦拼命跑。

  巷子又窄又长,两边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几次她差点被绊倒。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镯,这里里面封存着伊莱的力量。如果动用它,她可以瞬间解决掉身后那些人。

  可是……

  这是冥海星。

  是新世界的地盘。

  手镯里的力量再强,也是有限的,一旦动用,就会引起巨大的能量波动。

  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这几个人了。

  云锦咬了咬牙,把手从手镯上移开,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

  十几个黑衣人从巷子忽然从前面的巷子里涌出来,把云锦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云锦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易容了是吧?”他舔了舔嘴唇,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湿毛巾,“让我看看你这张脸底下,到底藏了什么。”

  他挥了挥手。

  几个黑衣人冲上来,一把抓住云锦的胳膊。

  云锦没有挣扎。

  她知道,现在挣扎也没用。

  刀疤脸拿着湿毛巾,朝她脸上擦去。

  一下。

  两下。

  那些易容的东西,一点一点被擦掉。

  粗眉毛没了,塌鼻梁没了,那些雀斑也没了。

  云锦原本的脸,暴露在阳光下。

  刀疤脸盯着那张脸,眼睛都看直了。

  “操……”他喃喃道,“真漂亮。”

  通缉上的照片已经够美了。。

  可现在真人站在面前,他才发现照片根本拍不出她的万分之一。

  她就站在那里,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残留着被毛巾擦过的水痕,衣服上沾满了巷子里的灰尘。

  可就是这样狼狈的样子,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大……”旁边一个小弟咽了咽口水,“这、这也太……”

  刀疤脸回过神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嘴!”

  他重新看向云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眼神里,有惊艳,有贪婪,也有一丝犹豫。

  如果……如果不把她交上去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行。

  这是林先生要的人。

  这是林先生要的人。

  林先生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刀疤脸咬了咬牙,狠了狠心。

  “带走!”

  几个黑衣人上前,把云锦押住。

  云锦没有挣扎。

  她只是看了刀疤脸一眼。

  那一眼,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刀疤脸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

  “看什么看!带走!”

  云锦被押进了新世界的地盘。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走过一间又一间实验室。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那些仪器,那些玻璃罐....

  云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被推开。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和外面那些阴冷的实验室完全不同。墙上挂着名贵的画,桌上摆着精致的摆件,甚至还有一盆绿色的植物。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林述。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目光落在云锦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0731。”他开口,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我们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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