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洛克菲勒中心仅仅几公里。

  这里没有水晶吊灯,没有香槟,也没有那种恒温的暖气。

  这里是地狱厨房。

  曼哈顿的烂疮,被遗忘的角落。

  夜色像是一块发霉的裹屍布,沉甸甸地压在这片低矮、破败的建筑群上。

  路灯大多是坏的,偶尔有一两盏还在顽强地闪烁,发出的也是惨澹的黄光,照不亮脚下的路,反而将那些阴暗的角落衬托得更加狰狞。

  「哒、哒、哒。」

  赤裸的双足踩在满是污泥和碎玻璃的巷道里,却没有发出任何痛呼。

  艾莉娜身穿那件繁复华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黑紫色哥特长裙,像是一个迷路的幽灵,游荡在这片废墟之中。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诡异的兔子布偶——奥罗拉。

  那一双带着漆黑泪痕的浅红色眸子,空洞而冷漠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幅名为「众生皆苦」的地狱绘卷。

  在那个半塌陷的廉租房门口,一家五口正围着一堆刚刚熄灭的篝火瑟瑟发抖。

  那是他们的家,现在变成了一堆瓦砾。

  父亲的一条腿断了,用两块木板草草固定着,伤口已经发黑化脓,散发着恶臭。

  母亲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褓中的婴儿,婴儿的哭声微弱得像只小猫,显然已经饿了很久。

  「妈妈——我饿————」

  只有五六岁的大女儿拉着母亲的衣角,声音虚弱。

  母亲流着泪,将最後一点点发霉的面包渣塞进女几嘴里,自己却在偷偷吞咽口水。

  「再忍忍————明天——明天救济车就来了————」

  这是谎言。

  救济车根本进不来,或者说,根本不愿意进来。

  艾莉娜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施舍。

  因为艾莉娜知道,没用的。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一点点面包救不了任何人,只会引来更多的饿狼。

  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个面容枯槁的妇女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一个穿白大褂医生的腿。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还在抽搐!他还在吐白沫!」

  在她身後的脏乱地面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他的眼神涣散,口眼歪斜,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嘴角不断流出白沫。

  这是吸入了过量「恶蚀黑雾」後导致的典型脑神经损伤。

  皮肤上甚至布满了一块块青紫色的斑点。

  「放手!」

  医生厌恶地踢开了妇女的手,用手帕捂着鼻子,像是怕沾染上什麽细菌,「我已经说过了,这种病需要去正规医院用那种最新的特效药!在这里我什麽都做不了!」

  「我有钱!我有钱!」

  妇女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那是她全部的积蓄。

  医生瞥了一眼那点可怜的钱,冷笑一声:「就这点?连挂号费都不够!那种药一支就要五千美金!你有吗?没有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我现在没有那麽多钱————但是政府说了有救济金————」

  「那就等救济金下来了再打电话。」

  说完,医生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钻进了一辆停在路口的黑色轿车。

  妇女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逐渐停止抽搐、气息越来越弱的孩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求求你们——谁能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哭喊着,试图抓住每一个路过的行人的裤脚。

  但行人们大多冷漠地甩开她,眼神麻木,脚步匆匆。在这个自身难保的世道,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最危险的东西。

  艾莉娜静静地看着。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怀里布偶的耳朵。

  「奥罗拉,你看。」

  「这就是活着。」

  「多麽丑陋——多麽痛苦————」

  再往前走。

  一家廉价超市正在遭受洗动。

  「砰!砰!」

  几个手持棒球棍和枪枝的暴徒砸碎了橱窗,冲进去抢夺仅剩的罐头和饮用水。

  「你们这群畜生!」

  满头白发的店主试图阻拦,却被一棍子打翻在地,头破血流。

  「你们不能拿走!」

  「老东西!找死是不是?」

  暴徒狞笑着,又补了一脚,「现在这片归我们疯狗帮」管!想吃饭?拿钱来买!」

  周围虽然站满了人,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非但没有制止,甚至有不少人趁乱冲进去,加入了抢劫的行列,希望能分一杯羹。

  最终,暴徒们狂笑着,踩着店主的身体,扛着抢来的物资扬长而去。

  这就是人性。

  在绝望面前,善良是奢侈品,只有野兽般的本能才是生存之道。

  而在不远处的废墟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保险公司调查员正拿着相机拍照。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程亮的皮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捂着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都会弄脏自己的肺。

  「我很遗憾,威森先生。」

  调查员看着面前那个因为失去了房子而满面愁容的男人,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温度,「根据条款,您的房屋倒塌是因为不可抗力」的超自然因素,这不在我们的理赔范围内。而且,这块地已经被卡尔顿地产集团收购了,您需要在三天内搬离。」

  「搬离?我去哪?我的家没了!我的保险也没了!」

  男人愤怒地咆哮,想要冲上去理论,却被两名保镖粗暴地推倒在地。

  「我们还在还贷啊!如果不赔,我们就要流落街头了!」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公司的。」

  调查员冷冷地甩开他,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钻进了那辆带有防弹玻璃的轿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对夫妇在废墟中抱头痛哭。

  艾莉娜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区。

  每一处,都是绝望。

  每一处,都是不公。

  每一处,都是弱者在哀嚎,强者在狞笑。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一家已经变成废墟的裁缝铺前。

  烧焦的木头,破碎的玻璃,还有那个倒在地上、已经生锈的缝纫机。

  艾莉娜的脚步顿住了。

  熟悉的场景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艾莉娜,你看,这块布料多漂亮。」

  回忆中,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奥罗拉。

  她总是坐在那个缝纫机前,脚下踩着踏板,发出「哒哒哒」的有节奏声响。

  灯光昏黄而温暖。

  「等我做完这批活,攒够了钱,我们就离开这里。」

  奥罗拉擡起头,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我们要去一个有大窗户、每天早上都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我要开一家属於我们的店,给你做全世界最漂亮的裙子。」

  「真的吗?」

  「当然!到时候,没人再敢叫你怪物。你是我的公主。」

  那是艾莉娜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但现在————

  艾莉娜看着眼前的废墟,看着那台冰冷的缝纫机。

  没有了。

  什麽都没有了。

  阳光永远不会照进这里。

  奥罗拉死了。

  那个最善良、最努力想要活下去的女孩,被怪物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而那些曾经欺负她们、嘲笑她们的人,却还活得好好的。

  那些见死不救的医生,那些趁火打劫的暴徒,那些冷血的资本家——他们依然在享受着阳光,享受着生命。

  为什麽?

  这公平吗?

  「呜————」

  艾莉娜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布偶的绒毛里,身体微微颤抖。

  低低的啜泣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显得那样无助,那样凄凉。

  这个世界从未改变。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吃人。

  以前是用贫穷和歧视,现在是用怪物和灾难。

  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把所有美好的、温柔的东西都碾碎,只留下残渣和血水。

  「奥罗拉————」

  艾莉娜抱紧了怀里的人偶,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布料之中。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既然无论是努力还是祈祷都没有用————

  那麽————

  「毁掉吧。

  艾莉娜停止了哭泣。

  她缓缓擡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悲伤的浅红色眸子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泪水。

  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以及————扭曲到了极致的「慈悲」。

  既然活着这麽痛苦,既然每个人都在受罪。

  既然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怎麽努力都得不到幸福————

  那为什麽——大家不一起死呢?

  只要完成与「恶魔先生」的约定,让地狱之门降临人间。

  在地狱里,没有富人,没有穷人。

  没有住在云端的人,也没有烂在泥里的人。

  没有欺淩,没有饥饿。

  只有平等.————死亡。

  「只要大家都变成了玩偶————」

  「就不会再痛了。」

  「就不会再互相伤害了。

  「大家都能永远在一起了。」

  艾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那是魔女的微笑。

  「奥罗拉,你也是这麽想的,对吧?」

  怀里的布偶没有回答,只是那一双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纽扣眼睛,似乎在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着主人的疯狂。

  信念,在这一刻彻底重铸。

  不再是受害者。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阁楼里哭泣的小女孩。

  她是【嫉妒】。

  是带给这个世界「平等绝望」的原罪堕落者。

  「既然这个世界烂透了————」

  艾莉娜看着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罪恶,轻声低语,」那就由我来——把它缝补成我也喜欢的样子。」

  就在这时。

  一阵杂乱且不怀好意的脚步声,从身後的巷口传来。

  那是皮靴踩在污水上的声音,伴随着下流的口哨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猎物入网了。

  但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艾莉娜并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抚摸着奥罗拉的耳朵,哼起了一首诡异的童谣。

  「我的布娃娃,不会说话————」

  「她的肚子里,塞满了棉花————」

  「缝啊缝,补啊补————」

  「大家一起——变成布娃娃————」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在美利坚扮演众神,我在美利坚扮演众神最新章节,我在美利坚扮演众神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