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SPIC站点基地。

  刺耳的警报声在停机坪上空回荡,但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紧张气氛。

  对於驻紮在这里的「游集」机动特遣队来说,这更像是开饭前的铃声。

  停机坪上,三架黑鹰直升机的旋翼正在缓缓加速,搅动了周围湿热的空气。

  「头儿,这次去哪?还是布鲁克林吗?」

  一名正在检查战术背心的队员,嬉皮笑脸地问道。

  「不,这次是地狱厨房。」

  特遣队队长杰克·莫里森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红色的任务简报:

  【地狱厨房第43街区,大量人员失踪,疑似变异次代种活动迹象。威胁等级:B级(暂定)】

  杰克嚼着口香糖,那是他用来缓解尼古丁戒断反应的替代品,但更多时候,是为了掩盖因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和奖金而分泌过多的贪婪口水。

  自从曼哈顿之夜後,SPIC的装备可以说是鸟枪换炮。

  他们不再是拿着小手枪跟在乔治屁股後面洗地的清洁工,而是全副武装、拥有独立作战能力的精英部队。

  这就是底气,也是自信。

  「地狱厨房?那鬼地方不是早就烂透了吗?」

  队员不屑地撇了撇嘴,」估计又是几个饿疯了的吸血鬼在搞聚餐。」

  「别抱怨了。」

  杰克把平板扔给副官,眼神中闪烁着精光,「情报说这次动静挺大,连几个当地的黑帮据点都被端了。说明是个大家夥」。」

  他拍了拍手中的XM7,弹匣里压满了特制的镀银子弹。

  在这个新时代,这不仅是保命的家夥,更是印钞机。

  「那太好了,我老婆看上了皇後区的一套新公寓,首付就指着这一票了,干完这票我就好好休个假。」

  一名正往弹匣里压子弹的队员兴奋地喊道,他拍了拍那沉甸甸的弹药箱,」听着,小夥子们。」

  杰克打开了全队通讯频道,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煽动性,」上面说了,这次的猎物如果能带回完整的样本,奖金翻倍。」

  「神罚者最近抢了咱们不少风头,每次去现场除了能扫点灰什麽都捞不着。这次好不容易有个他没顾上的漏网之鱼,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我们要让那些坐办公室的老爷们看看,什麽叫专业的清理者。」

  「收到!头儿!」

  「为了美刀!」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轻松甚至有些亢奋的笑声。

  在他们看来,只要手里有枪,有银弹,哪怕是初代种来了,也能崩掉它两颗牙。

  这就是人类的傲慢。

  在掌握了一点点针对性的克制手段後,就以为自己重新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

  「嗡——嗡」

  螺旋桨的轰鸣声在低空回荡,强劲的气流卷起了地狱厨房巷道里的垃圾和灰尘。

  「游隼小队抵达目标空域。正在建立索降场。」

  探照灯那惨白的光柱宛若手术刀一样切开了夜幕,在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建筑群中扫过。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尖叫或者是怪物的嘶吼并没有出现。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就像是一座刚刚经历了瘟疫洗礼的死城。

  「情况有点不对劲,头儿。」

  飞行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也许是被吓跑了。」

  杰克不以为意,他拉下夜视仪,带头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咚!」

  战术靴落地,踩在了一滩粘稠的液体上。

  杰克低头一看,夜视仪绿色的视野中,那是一滩尚未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血迹一直延伸到巷子的深处,就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红毯。

  但诡异的是,不见屍体。

  一具都没有。

  「见鬼,人都去哪了?」

  「保持队形,推进。」

  杰克打了个手势。

  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的战术手电切割着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像是福马林混合了腐烂血肉发酵後的怪味。

  「生命探测仪有反应吗?」

  「有的,队长!就在前面————等等,这信号有点不对劲。」

  操作员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反应——太大了。简直就像是有几百个人挤在同一个电话亭里。」

  「几百人?」

  杰克愣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们恰好沿着血迹走过了一个转角。

  夜视仪的画面突然多出大片阴影,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哪怕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杰克,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喉结也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巷道的尽头,不再是路。

  而是一堵墙。

  一堵由血肉、人类肢体和痛苦构成的「活墙」。

  那是一个足足有三层楼高、几乎塞满了整个街道的恐怖肉球。

  它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地蠕动、收缩、膨胀,就像是一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巨大心脏。

  在肉球那半透明的表皮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无数张扭曲变形的人脸。

  他们在哀嚎,在尖叫,在试图冲破这层血肉的牢笼。

  而在肉球的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手臂。

  有的粗壮如大腿,有的纤细如枯枝,它们宛若海草一样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着,抓挠着周围的一切。

  这就是【缝合兽·鬣狗】。

  它早已不再是最初那副三头六臂的滑稽模样。

  在吞噬了大半个街区的帮派成员後,它已经进化成了一个让人san值狂掉的血肉噩梦。

  将一切有生命的物体都强行缝合进了自己的身体里,成为了这具恐怖躯壳的一部分。

  「上帝啊————」

  一名年轻队员手中的枪差点掉在地上,「这是——什麽鬼东西?」

  杰克队长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见过吸血鬼,见过变异体,甚至在曼哈顿之夜见过那从天而降的恶魔虚影。

  但哪怕是那些东西,也没有眼前这个肉球来得让人恶心和绝望。

  这就好像是把「痛苦」这个概念,具象化成了实体。

  「别发愣!开火!把它打成筛子!」

  杰克怒吼着,试图用咆哮来驱散心头的恐惧。

  「哒哒哒哒哒!」

  命令下达的瞬间,十几支自动步枪同时喷吐火舌。

  密集的金属风暴倾泻在那个巨大的肉球上。

  特制的镀银弹头带着能够灼烧异种细胞的伤害加成,精准地钻入了怪物的体内。

  「噗噗噗!」

  肉球上炸开了一朵朵血花,碎肉飞溅。

  「死吧!怪物!」

  队员们疯狂地扣动扳机,期待着看到那种吸血鬼被银弹命中後哀嚎惨叫的熟悉画面。

  然而。

  三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过去了。

  没有火焰。

  没有惨叫。

  甚至连一点焦黑的痕迹都没有。

  那些银弹仿佛是打进了一团发酵的面团里,只是留下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弹孔。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咕嘟——咕嘟————」

  怪物身上的伤口处,那些原本被打烂的血肉突然开始疯狂蠕动。

  它们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不仅瞬间填补了弹孔,甚至还像挤痘痘一样,将那些变形的银弹头硬生生地从体内挤了出来!

  「叮叮当当————」

  弹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嘲笑声。

  「怎麽回事?!」

  杰克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毫发无损、甚至因为疼痛而变得更加狂暴的怪物,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银弹无效?!它没有燃烧!」

  这不是暗裔血族的转化产物。

  这是基於【嫉妒魔女】的权能力量,注入恶蚀源质所构建的扭曲造物。

  物理层面的银离子克制,对於这种由怨念和灵魂缝合而成的怪物来说,就像是给它挠痒痒。

  「紫外线呢?开灯!」

  装甲车上的大功率紫外线灯骤然亮起,紫色的光芒笼罩了怪物。

  依然无效。

  怪物甚至连躲都没躲,仿佛那只是普通的舞台灯光。

  「它不是吸血鬼!重复!目标不是吸血鬼!」

  「吼」

  似乎是被这些「蚊子」叮得烦了,那团肉山突然发出了一声咆哮。

  并非单一的声音,而是混合了上百个死者临死前绝望嘶吼的重叠声浪。

  声波带着实质般的冲击力,震碎了周围建筑的玻璃。

  「撤退!快撤退!这是陷阱!」

  杰克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根本不是什麽送钱的ATM,这是一台绞肉机!

  但已经晚了。

  「嗡—」

  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还没等特遣队员们转身,无数根血肉触手,毫无徵兆地从他们脚下的排污井盖里刺了出来!

  「轰!」

  停在巷口负责火力支援的轻型装甲车,仿佛玩具模型一样,被几根粗大的触手直接掀翻在地。

  扭曲的金属声响彻。

  「啊!救命!我的腿!」

  一名队员被触手缠住了脚踝,整个人被倒吊着提到了半空。

  「咔嚓!」

  触手猛地收紧,那名队员的身体瞬间被勒成了两截。

  鲜血如雨般洒落。

  紧接着,那个巨大的肉球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一张布满了利齿、深不见底的巨口。

  它开始进食了。

  「不————不!!!」

  杰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员一个个被触手卷起,塞进了那张大嘴里。

  咀嚼声。

  骨骼碎裂声。

  还有吞咽声。

  每一次吞咽,怪物的体型就会肉眼可见地膨胀一分。

  「我是游隼小队队长!请求支援!请求空中打击!」

  杰克躲在一辆废弃汽车後面,对着通讯器绝望地嘶吼,「这不是次代种!这是————啊!」

  一根触手缠住了他的脖子。

  杰克被提到了空中,正好面对着那个肉球。

  在近距离下,他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刚才那个最先被吃掉的年轻队员的脸,此刻已经浮现在了怪物的肩膀位置。

  那张脸并不是死的。

  它睁开了眼睛,看着杰克,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而满足的笑容,嘴唇蠕动着:「队长,一起来吧——这里好暖和————」

  「不————不!!!」

  杰克绝望地扣动扳机,对着那张脸疯狂扫射,直到撞针击空。

  「法克————」

  这是杰克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後一句话。

  下一秒,他也成为了这团肉山的一部分。

  「轰隆!」

  那架试图拉升逃离的直升机,被一只由数十条手臂扭曲组合而成的巨型肢体抓住了起落架。

  狠狠一拽。

  直升机失去平衡,螺旋桨打在旁边的楼体上,瞬间解体爆炸。

  至此,全军覆没。

  SPIC站点基地,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代表着游集小队生命体徵的数十个绿色光点,在短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接二连三地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最後彻底熄灭。

  甚至连最後的求救信号,也在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後戛然而止。

  ——

  「滴」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指挥大厅。

  那些原本还在谈论奖金分配、还在喝着咖啡等待捷报的参谋和军官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屏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支全副武装、配备了重火力和银弹的精锐特遣队,就这样————没了?

  在那恐怖的怪物面前,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

  「全军————覆没。」

  一名通讯员摘下耳机,面色惨白如纸。

  「长官,如果不阻止那个东西——它会吃光整个地狱厨房,然後冲进曼哈顿中心区!」

  情报分析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该站点的指挥官双手撑在桌子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膨胀、正朝着人口密集的曼哈顿中城移动的热源信号,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常规武器无效。

  银弹无效。

  就连装甲车在它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样。

  这已经超出了SPIC常规部队的处理能力上限。

  傲慢的代价,就是死亡。

  「长官,我们要呼叫国民警卫队吗?还是让空军————」

  「没用的。普通的炸弹只会让它分裂得更厉害,造成更大的威胁。」

  「更何况,这里是市区,没有总统授权,我们不可能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指挥官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擡起头,看向旁边那个一直处於待机状态的专线电话。

  这是上报总部的紧急联络渠道,能够直接汇报给总负责人梅琳达。

  以及————那个被他们既忌惮、又依赖的「核武器」。

  虽然很不想承认,虽然这会让SPIC在国会面前丢尽脸面,证明他们一无是处。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根本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东西————」

  「接通——梅琳达主管。」

  指挥官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向命运低头的无力感:「快去请神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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