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碎石发出的鸣咽声。

  乔治趴在地上,意识已经处於弥留之际。

  但他并没有感到死亡的恐惧,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赢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终於死了。

  「嗡」

  就在这时,他手背上的【审判烙印】再次亮起。

  一股温暖、柔和,充满了生机的暖流,从烙印中涌出,缓缓流遍他的全身。

  那是来自神明的恩赐,是对胜利者的嘉奖。

  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乔治那枯竭的生命力开始复苏,断裂的骨骼在接续,撕裂的肌肉在癒合。

  「活下来了————」

  乔治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虽然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血腥味,但对於劫後余生的他来说,却是如此清新。

  然而。

  就在乔治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

  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乔治猛地转头,看向威廉的屍体。

  只见那具原本应该死透了的屍骸,此刻竟然没有像其他的次代种那样化为灰烬。

  相反,它的表面开始出现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中,透射出的不是鲜血,也不是神圣的金光。

  而是————纯粹的黑。

  那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光线、名为「虚无」的漆黑。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

  在遥远的起源神殿,林克看着光屏,轻声低语。

  威廉死了。

  但这才是开始。

  因为威廉·莱斯图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用来承载这全城数百万人的恶意、恐惧与罪孽的容器。

  现在,容器碎了。

  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这是————」

  乔治瞳孔骤缩,一种比之前面对威廉时还要强烈百倍的不安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客客客客图,」

  原本已经死去的威廉,屍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那种声音根本不是声带发出的,而是血肉在相互摩擦、骨骼在崩解的怪响。

  「不——不对————」

  「他不是死了吗?!」

  乔治挣紮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刚刚开始修复,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

  「嘭!!!」

  威廉的屍体彻底炸裂了。

  但这并不是爆炸。

  而是——决堤。

  大量散发着极致恶臭的污浊黑泥,从那破碎的躯壳中喷涌而出!

  可那不是普通的泥浆。

  那是【原罪】。

  是曼哈顿这一夜数百万人产生的恐惧、绝望、愤怒、贪婪————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它们被威廉这个容器吸收、压缩、酝酿。

  此刻,容器碎了。

  於是,洪水灭世。

  黑泥瞬间淹没了整个深坑,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而在那黑泥漩涡的中心,也就是威廉屍体所在的位置。

  一道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连接到了天空中那轮猩红的血月之上!

  「轰隆隆—

  」

  曼哈顿上空,那轮猩红的血月,突然裂开了。

  一道漆黑如墨的缝隙,横贯天际,仿佛是天空睁开了一只竖眼。

  无尽的恶意从那缝隙中倾泻而下,与地面的黑泥连接在了一起。

  在那连接的通道中,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虚影,正在缓缓降临。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时而是长满触手的肉块,时而是无数张哭泣的人脸,时而是扭曲的几何体。

  它是混乱的终极具象。

  它是林克神性的另一面混乱与恶的终极具象。

  是【原初神格】的逆位投影。

  —「」

  就在这尊虚影降临的一瞬间。

  方圆数公里内,所有的生灵,无论是人类还是幸存的吸血鬼,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所有的生灵,都在这股真正的「神威」之下,灵魂冻结。

  全场静止。

  与此同时。

  在距离战场不远处的长线大厦周边。

  「那是什麽鬼东西————」

  梅琳达·斯科特站在破碎的窗前,望着远处那个顶天立地的恐怖虚影,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即使隔着数个街区,即使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那个虚影。

  她都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疯狂流失,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色,耳边充满了吃语。

  「啪!」

  梅琳达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勉强找回了一丝清醒。

  「别看!所有人都别看天上!」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已经晚了。

  不少特工已经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疯癫的笑声或哭声。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轰!轰!轰!」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十几朵巨大的降落伞,在火光的映照下,缓缓飘落。

  那是——空投舱!

  「这是————」

  梅琳达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印着联邦标志的空投罐砸落在广场上。

  「支援!是支援!」

  马特·布莱顿兴奋地大吼,他甚至顾不得自己快要断掉的手臂,冲出了掩体。

  「快!拿物资!」

  虽然部分空投舱因为强电磁干扰和红雾的影响,而偏离了目标,掉进了怪物堆里,甚至有些直接砸进了哈德逊河。

  但仍有大部分落在了防线附近,重重地砸在了长线大厦的广场和天台上。

  对於已经弹尽粮绝的..来说,这就是来自天堂的礼物。

  「砰!砰!砰!」

  烟尘四起。

  特工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撬开箱子。

  全封闭式的生化战术防护服,能够隔绝红雾的侵蚀。

  简陋但粗暴有效的初代外骨骼动力辅助支架,能让普通士兵轻松扛起重机枪和弹药箱。

  还有整箱整箱的12.7mm银芯穿甲弹,以及可携式反坦克飞弹。

  这是联邦政府最後的底牌,也是人类反击的资本。

  「都给我动起来!」

  梅琳达捡起一把全新的自动步枪,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穿上装备!不想死的就给我打!」

  「哪怕面对的是魔鬼,我们也要崩掉它两颗牙!」

  「为了曼哈顿!」

  「为了人类!」

  即使面对那个恐怖的恶魔虚影,人类依然举起了手中的剑。

  反击的号角,在绝望的深渊中吹响。

  曼哈顿外围。

  随着封锁线的松动,早就集结待命的联邦军队终於找到了突破口。

  一支由最精锐士兵组成的「斯巴达小队」,身穿刚刚列装的全封闭式外骨骼动力装甲,手持重型武器,配合着M1A2主战坦克,轰隆隆地碾过大桥,冲进了这座死城。

  「清理障碍!推进!」

  「目标:中心区域!」

  人类的智慧与钢铁,终於在这个神魔乱舞的夜晚,发出了属於自己的咆哮。

  但这真的有用吗?

  在那尊连苍穹都能遮蔽的【原罪恶魔】面前,人类的坦克和枪炮,真的能起到作用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他们必须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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