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早已布置得一片通红,喜字高悬,红烛燃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瓜果甜香。

  正中间并排放着两把铺了厚厚锦垫的太师椅,大哥扶着我,在右边那把慢慢坐下。

  刚坐稳,就听见外头鼓乐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中间夹杂着鼎沸的人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来了来了!”四哥第一个跑到厅门口张望,声音里透着兴奋,“花轿到门口了!”

  我的心也跟着那乐声提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大哥坐在我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稳着些。”

  二哥、三哥、五弟也都站到了我们身侧稍后的位置,脸上俱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期待。

  孩子们也被李嬷嬷领着,穿戴整齐,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晨晖使劲踮着脚想往外看,朝霞则紧紧拉着哥哥的衣角,小脸兴奋得红扑扑。

  喧闹声在府门口达到了顶峰,又渐渐朝着正厅这边移动。

  我能听见赞礼官高昂的唱和声,听见许多陌生的道贺声,听见安安清朗却隐隐发紧的应和声。

  终于,那一对大红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在正厅门口。

  安安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比往日更显挺拔。

  他手里牵着一段红绸,红绸的另一端,握在一只纤白柔荑之中。

  新娘子盖着绣工精美的红盖头,身段窈窕,穿着同样大红织金的嫁衣,裙摆逶迤,在门槛处微微一顿,便被安安稳稳地牵了进来。

  满厅的喧闹似乎都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对新人身上。

  赞礼官高声道:“吉时已到——新人行拜堂礼——”

  我的心跳得有些快,看着他们走到厅堂中央,面向我们站定。

  “一拜天地——”

  安安转过身,郑重地朝着门外天地方向躬身下拜。

  新娘子在他身侧,也盈盈拜下,动作优雅端庄。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面向我和大哥。

  安安看着我们,眼神明亮又带着些赧然,撩起衣袍,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新娘子在他身旁,也稳稳地、姿态优美地跪了下来。

  “好孩子,快起来。”我忍不住倾身,想去扶,大哥轻轻拦了我一下。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拜,红绸微微晃动。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和掌声轰然响起。

  安安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我们,又深深作了一揖。

  然后,安安才转身,小心地扶着新娘子,在一片善意的哄闹声中,慢慢往后院新房走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不知怎么就热了。

  “好了,礼成了。”大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欣慰的松快。

  “咱们安安,今日真是俊得很!”四哥走过来,眼眶竟也有些发红,四哥胡乱抹了一把,“我这当爹的,心里……高兴!”

  三哥脸上带着少有的完全舒展的笑容,点了点头:“礼仪周全,很好。”

  五弟温声道:“佳偶天成,实乃大喜。”

  二哥则走到我身边,低声道:“累了吧?我扶你回去歇歇,这边宴席有他们照应。”

  我摇摇头,看着还在兴奋议论着的宾客,看着满堂的喜庆红色:“不急,我再坐一会儿。”

  我想多看看这热闹,多感受一下这份圆满的喜悦。

  很快,安安便从新房那边回来了,开始一桌桌给宾客敬酒。

  安安脸上带着笑,举止得体,不时朝我们这边看一眼。

  每一次目光相接,他眼里的光彩都让我心里踏实又骄傲。

  宴席热闹非凡,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天色已经擦黑。

  府里各处点起了红灯笼,将喜庆的气氛延续到夜色里。

  我到底还是被二哥劝着,便回房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时,身上盖着薄被,屋里点了安神的香。

  春杏守在一旁,见我醒了,忙过来扶我。

  “前头宴席刚散,老爷们都在书房说话呢。”

  春杏小声说。

  “夫人可要用些点心?厨房温着燕窝粥。”

  “不急。”我坐起身。

  “新房那边……动静如何??”

  春杏抿嘴笑:“郡主身边的嬷嬷刚才来回过话,说一切都好,让老爷们夫人放心。”

  正说着,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安安的声音:“娘,您醒着吗?”

  “快进来。”

  安安推门进来,安安已经换下了喜服,穿着一身家常的靛蓝色长衫,脸上还带着酒意微醺的红,但眼神清亮。

  “怎么过来了?不去陪郡主?”我拉他在身边坐下。

  “她……她有些累了,先歇下了。”安安耳朵微红。

  “我就想着过来看看娘,今日累着了吧?”

  “不累,高兴还来不及。”我仔细端详安安,觉得一日之间,安安似乎又成熟了些。

  “今日……可还顺利?郡主她,初来乍到,可有哪里不习惯?”

  “都很顺利。”安安眼里漾着温柔的光。

  “她……她很好。虽我们两人都有些害羞,但……。”

  “那就好。”我拍拍安安的手。

  “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往后要互相体谅,互相扶持。郡主离家嫁过来,心里定是忐忑的,你更要多体贴些。”

  “孩儿明白。”

  我们又说了会儿话,安安才起身离开。

  看着安安走出去的背影,心里稳稳的,踏实了。

  夜里,我闭上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白日的鼓乐和欢笑。

  府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夏夜的虫鸣,一阵阵的,像是在为这一天的圆满,唱着轻柔的伴奏。

  我们家里,又添了一口人。

  往后的日子,定会更加热闹,更加美满。

  窗外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出一室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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