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的手僵在半空。

  二妮儿拎着兔子,脸涨得通红,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大牛!以前我家可没少帮衬你家,你领着别的女人回来退亲,抢了我们的生意赔了个精光,现在又来要兔子?你怎么好意思的!”

  王大山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不知道抢生意的事。

  “什么?抢生意?退婚?”

  二妮儿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大牛怎么上门退亲,彩霞怎么要抢生意,三百块怎么赔光的,今天又怎么厚着脸皮来请喝喜酒。

  王大山听到一半,拎起靠在墙根的扁担就往大牛头上招呼。

  “你个白眼狼!我家帮衬了你多少年!你就这么报恩的?”

  扁担呼地扫过去。

  大牛往后一跳,扁担擦着他鼻尖过去的,风把他的头发都吹歪了。

  “王叔!王叔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滚!”

  王大山又抡了一扁担。

  大牛连滚带爬地窜出了院门,脚底下踩着自己裤腿,摔了一跤,手掌在碎石地上擦破了皮。

  他爬起来撒腿就跑,影子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巷子口。

  王大山拄着扁担喘了好一会儿,回头看了看二妮儿,嘴巴张了张。

  “闺女……”

  “爹,进屋吧,我给你倒碗水。”

  二妮儿扶着王大山进了院子。

  “这是我在火车遇到的大姐和她男人,幸亏有她照顾我,要不然……”

  王大山连忙道谢。

  林挽月还坐在石凳上,手中的碗已经见了底。

  二妮儿把她爹安顿进堂屋,转身走到林挽月跟前,蹲下来。

  “大姐,你干嘛要答应去他的婚礼?那种人,去了不是恶心自己吗?”

  林挽月把空碗搁在石凳上,手指头在肚子上慢慢画圈。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点不甘?”

  二妮儿愣了一下,嘴硬。

  “没有。”

  “有的。”林挽月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跟他从小定的亲,十几年的情分,说断就断了,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二妮儿低下头,咬着嘴唇。

  “去看看吧。看看他跟那个女人过的什么日子,鸡飞狗跳的,穷得办个酒席都拿不出手。”

  林挽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一对夫妻要是穷,日子里什么事都能吵起来。你亲眼看到了,心里那点念头也就彻底断了。”

  二妮儿沉默了好一阵,最后点了点头。

  夜里。

  院子里的灯亮着,灶房的门半掩着,里头热气蒸腾。

  林挽月进了里屋,把门一关,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小罐子。

  她挑了几样东西,有八角,有桂皮,还有花椒、小茴香和白芷,都是空间里种出来的,品质很好。

  她又调了一小包卤料粉,装在油纸里。

  出了空间,林挽月把东西往灶台上一放。

  “二妮儿,过来,姐姐教你几道硬菜。”

  二妮儿擦了擦手,凑过来。

  林挽月把卤料包打开,一股子浓烈的香味窜了出来。

  二妮儿的鼻子抽了两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姐,这是啥?怎么这么香?”

  “秘方。学会了,以后你的饭摊子,十里八村没人能比。”

  灶房里,两人头挨着头,一个教一个学。

  锅里的水翻滚着,卤料的香味从灶房飘出去,越过院墙,顺着巷子散开了。

  大牛家的堂屋里,灯芯子噼啪响了两下。

  大牛娘把门关严了,凑到大牛耳朵边上,声音压得极低。

  “你说她们那个肉和面,是从县城供销社主任那儿拿的货?”

  大牛点头。

  “那个女人亲口说的,特殊渠道。”

  大牛娘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好几下,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那路子要是能搭上线……”

  她顿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压。

  “后天办酒席,你想个法子,把那条路子套出来。”

  大牛娘的算盘珠子还没拨完,二妮儿家的灶房已经热闹起来了。

  林挽月站在灶台边上,袖子挽到了小臂,手指头捏着一小撮卤料粉,往锅里一弹。

  “火候到了,把灵泉水添上。”

  这话是对着空气说的。

  二妮儿在外头剁兔肉,听不见。顾景琛在院子里劈柴,也听不见。

  林挽月心念一动,一瓢灵泉水从空间里取出来,顺着锅沿倒了进去。

  水一入锅,汤色瞬间变了。

  原本浑浊的骨汤转成了乳白色,表面浮起来一层细密的油花,翻滚着,卤料的香味被激出来,一层叠着一层,从灶房门缝里往外钻。

  二妮儿的菜刀顿了一下。

  她鼻子耸了两下,放下刀就往灶房凑。

  “大姐,你放了什么?这味儿……我在外头闻着腿都软了。”

  “秘方嘛,不能告诉你。”林挽月拿锅铲搅了两下,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二妮儿嘴边,“尝尝。”

  二妮儿抿了一口。

  眼珠子一下就瞪圆了。

  她又抿了一口,这回连勺子都差点咬住不撒嘴。

  “大姐!这汤……这汤怎么回事!”

  “好喝吧?”

  “好喝?这不是好喝的问题!这是、这是……”二妮儿找不着词了,急的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我喝完浑身都暖和了!从嗓子眼一直热到脚底板!”

  林挽月笑了笑,没解释。灵泉水炖出来的东西,补气养身,效果跟普通水熬的汤根本不一样。但这话没法明说。

  “行了,别问了,去把兔肉拿进来。”

  王大山打回来的三只野兔,被二妮儿收拾得干干净净,肉剔下来分了三份。一份切成条,准备烤。一份剁成馅儿,搓丸子。剩下的兔头,林挽月另有安排。

  “兔头你别扔。”

  “留着干嘛?”

  “做麻辣兔头。”

  二妮儿没听过这吃法,但大姐说啥就是啥,她把三个兔头洗干净了端进来。

  林挽月从油纸包里拣出花椒、干辣椒、八角、桂皮,一样一样往锅里丢。花椒粒在热油里炸开,噼里啪啦地蹦着,麻香味冲得人打了三个喷嚏。

  兔头下锅,大火收汁,小火慢卤。

  烤兔肉那边也上了架子。顾景琛在院子里用砖头垒了个简易烤炉,木炭烧红了,兔肉条架在铁丝网上,油脂滴下去,滋滋作响,火苗舔着肉的边缘,表皮慢慢变成了金黄色。

  林挽月撒了一把孜然粉和细盐上去。

  整个院子都炸了。

  香味从灶房飘出来,从院子里飘出来,从巷子飘出来。

  隔壁王婶开着窗户正纳鞋底,针扎进去忘了拔出来,鼻子朝着二妮儿家的方向使劲吸。

  巷子里路过的两个老太太停了脚步,站在墙根底下闻了半天,走了又折回来闻。

  “哪家炖肉?这味儿也太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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